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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夙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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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午后,临近傍晚,一番搜索下来,管家陆伯也大为惊讶,期间得大夫配合,用嗅觉灵敏的犬儿竟在阖府上下好几个阁院中搜出了带疫症的物品。
莫不是,真是飞来横祸!无关人力。
陆寻一直坐在清竹斋的石凳上,他倒要看看,谁还敢来放肆!
“将军,府里都搜完了。”陆伯已经把找到的脏东西吩咐人在一一焚毁。
“结果如何?”
“那带疫毒的物件,府里……好几个院里都有。”实在是他这个管家太过失察,才酿成如此大祸!若是府里的主子们染上这不治之症,他万死难辞其咎。
“什么!”陆寻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我和姑姑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早就听闻得了疫症的人会全身痛疼,如遭万蚁噬身,药石罔效,一直呕吐不止,终脱力而亡。
难不成,真的是我命格不好,一回家厄运就跟着来。
我只能紧紧抓住姑姑和绿衣的手,不敢松开。
陆寻一拍桌子,“即日起,将军府闭门谢客,我会请皇上派御医前来诊治,将染病的人统一隔离。”
“奴才遵命。”陆伯想着赶紧再把府里检查一遍。
经此一番,朝堂之上怕是又要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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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轩辕乾近年来一直帮着皇帝陛下打理朝政,但本性尚武,听闻宫里新来了几位陪练武师,遂下朝之后就去耍了几下子,又被母后宣去说了会子话,所以出宫就晚了些。
虽尚未封王,但在帝京也有自己的四皇子府。
一出宫门,还未上马,只觉一股带馨香味儿的粉团扑面而来,
“枫儿求乾哥哥救命!”
仔细一瞧,这不是陆将军家的二妹妹嘛。
“子枫妹妹,这是怎么了?嗯?”瞧着小脸哭得,跟小花猫似的。
“乾哥哥,是枫儿家里出现了疫症,死了好多人,枫儿害怕,这才来求殿下相救。”
疫症?
轩辕乾双手握住陆子枫的肩膀,稍稍往自己拉远了些许,正色道:“子枫妹妹,此话当真?”
陆子枫连连点头,“枫儿出门时已让百草堂的周大夫把过脉,确认没有传染上才来找殿下的。”
“枫儿知道,那疫症一旦染上就再回天乏术,万万不敢坑害殿下的。”
轩辕乾这才落下心中大石,“只是此事还需尽快禀告父皇,早作防范才是。”
“殿下莫急,爹爹怕是早就已经上表了。”
“既如此……”轩辕乾倒不是不能收留陆子枫,本身自己与其一起长大,也常在一处游玩赏乐,还是比旁人多出一些情分来的。“既如此,你可来我府中暂住几日,待将军府清除瘟疫再说。”
“那枫儿就谢过殿下了。”陆子枫拭净泪痕,破涕而笑,倒比那春日里的花朵还要再娇艳几分,一双杏眸水汪汪的如鹿儿般可爱。
轩辕乾一回神,正了正衣袖,清了清喉,说:“只是此事还需告知陆将军一声……”
“怎能劳烦殿下,枫儿已经派人告知爹爹了,只是如今,只怕爹爹也无暇顾及子枫。”
“那倒也是。”现种境况,其实轩辕乾也不想去将军府。“那枫儿便随我一起回府吧。”
轩辕乾先身上马,一手搂住陆子枫的腰也坐在了马鞍上。
一路行进,陆子枫的小脸一直因腰间的大掌而红红的,她就知道,乾哥哥对自己不同,是待自己有感情的。若是,能让他与陆子鱼退婚,进而迎娶自己,应该……也不是无可能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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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一直困在这清竹斋里,多少好吃的都让我食不知味了。
偏生姑姑和绿衣还非要逼我练绣花,那么小小的一根物件,一出汗就拿捏不住了。
唉!
“这女红你是非学不可的,不然以后自己的嫁衣谁来帮你绣?”陆嫣是知道过了中秋,子鱼就该定下婚期,嫁为人妻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背地里一直在为她缝制嫁衣,筹备嫁妆,只是她这个糊涂侄女儿还不知道罢了。
“是,姑姑。”我十分不愿地应承着。
绣了一下午,天色渐晚,陆嫣也乏了,吩咐绿衣再去管家处拿些艾草回来点熏,就起身回屋歇息了。
绿衣一走就是好一会,只剩我自己在对着一方小小丝帕奋斗,说是牡丹怎么绣出来跟放久瘪了气的酸毛桃似的,啧啧,十分不美,早知道就绣几瓣竹叶好了。
我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正要挑灯芯,却突觉周遭寒气上涌,虫鸣噤声,一丝动静也无。
这是怎么了?
自己的手指在灯花边竟然僵住了,身上也开始动弹不得,只见那火苗寥寥绕绕,将熄未熄,灼得手指还有些疼。
天地间,安静得仿佛只剩下自己。
“……绿……衣……”
“……姑……姑……”
连声音都变了调。
叮铃——叮铃——
一阵有节奏的铃铛声传来,愈行愈近,我能感觉到来人现在就停在我身后,可我怎么都转不过身去,站了好一会,他竟半个字也不言语。
“是谁?你是……”
‘谁’字尚未出口,我眼前一花,就在石桌对面立了位身披银色长发,看不出年纪的黑袍公子,只见他衣衫上绣着大片的曼珠沙华,勾萼相缠,栩栩如生,以相应色彩的水晶点缀,在这暗夜之中犹如点点星子散落其身,只是他肤色略有些惨白,双眼细长,眸色浅显,很是特别。
“你是谁?你能不能松开我。”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术,只看了我一眼,我就全身一松,连忙起身避得远远的。
“灵巫——国师。”他神色不变,嘴唇微掀,只吐露了这么几个字。
啊?
这是何意?
让我很是摸不着头脑。“你的意思是,你是灵巫国师吗?”如果他是那鼎鼎大名,修炼仙法的国师,那就不难解释我方才为何会动都动不得。
他却只是直直地瞧着我,并无应答。
真是奇怪的人,突然出现,难不成就是为了跟我介绍介绍自己,只是这介绍也太惜字如金了吧。
“那你究竟是灵巫?还是国师呀?”
“……”
说完,我也被自己问的问题给汗颜了一把,只是这夜黑风高的,此人凭空出现,银发浅瞳,又一身殊异穿着,真真是……骚包又诡异,让人不知所措。
“灵巫是族名,国师是官衔。”难得他还真给解释解释。
“哈哈……”看他如此认真,却不显来意,我也不知该作何应答,“那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听到‘名字’二字,他终于神色一缓,伸手从怀里掏出一物递到我的眼前,“物归原主。”
我一瞧,那是一只藕荷色绣着芍药的荷包,分明就是那日被小乞儿偷走的那只。
我怯怯接过,里面早已空空如也,想来,那些银两也是留不住的。只是,此物怎么落入他手,他又怎会识得此物是谁的呢。
正欲发问,他却早已抚袍离去,行动间朵朵曼殊沙华流光溢彩,叮当声又起,原是在他脚踝上用红线系着一串大小不一的银铃。
行至院门,铃声一歇,一声“夙念”飘散在夜色中,又逐渐远去。
苏念?思念?
这是他的名字,呵呵,还真是别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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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 柏涛阁
为了肃清府里的疫症,陆寻已经几个日夜没有合眼了,阿嫣和子鱼倒是无事,只是子枫却不见了,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陆寻不是不在意的。
陆伯看将军熬得眼睛都是血丝,也是一脸愁容,宫里的御医来了好几拨,却还是不断有人因疫症而亡,至今无一人痊愈。
陆寻揉了揉眼眶,看向桌上刚刚国师亲临,赐下的据说能解百毒的药丸,说:“把这个分给大家用吧。”
“是,老奴这就去办。”陆伯毕恭毕敬接过瓷瓶,他知道灵巫国师一直受我朝皇族器重,地位超然,妖族时有来犯,多亏有他的术法符咒我们才能与之匹敌,他和将军算是我朝的两大文武英雄。
“等等!”陆寻叫住管家,问:“子枫还是没有找到吗?”
“回将军,二小姐尚未找到。不过……”看将军又添疲色,陆伯赶紧说道:“据她侍女来报,说是二小姐那日在闺中好友家做客,如今想等府中疫症之事过去,才返家,问将军是否同意。”
人没事就好,陆寻心想。“也好,就让她先在外面住几日吧,带此事一了,我亲自去给人家登门致谢,接她回家。”
“是。”陆伯点头应下。
“你快送药去吧。”
“是,老奴这就去。”
陆寻起身望着窗外,此时秋意正浓,和妖族战事刚歇,望边疆百姓可平安度过这个冬天。
想起方才国师说,府里的疫症乃是妖毒祸乱,难不成会跟那妖尊之子有关。只是国师之言,陆寻也不敢全然尽信。
对于这位国师,满朝文武都对他知之甚少,有的甚至为官多年连面都未曾见过,但他却很得皇帝信赖。陆寻时常带兵征战,需要多备焱菱火符,算是与他有所来往,可也只知此人性格孤僻,为人神秘,连他府邸在哪,是否住在皇城都不知道。
最让陆寻心里忌惮的是,每每捕获的妖族俘虏,无论何种鬼魅妖类,何种修为面貌,一旦交于国师,便是有去无回,再无踪迹。
若是他用来训为妖兵,培植成自己麾下的军队,但有异心,便成大祸。此事陆寻跟皇帝提过,不想皇帝很是不以为然。
无人知晓他从何处而来,也无人知晓他至今到底多大年岁,活了多久,只是知道自古以来他就是轩辕皇家的国师。
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的人吗?
那不就成了神仙妖怪?
还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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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子枫在四皇子府住的这几日,与轩辕乾很是柔情蜜意。
一日三餐,都是亲手准备,四时糕点同样手到擒来,每日站在府门下等着轩辕乾下朝回府,像极了新婚燕尔的一对小夫妻。
“枫儿妹妹怎的又在外面候着,可是等久了?”轩辕乾打马归来,老远就看着一弱质纤纤的小人巴望着自己,心里不是不动容的。
便是近日,蜚短流长,说是自己那未见过面的未婚妻命格不详,一回家就带着瘟毒,克死了家中一干老少奴仆,要不是国师出手相助,怕是整个将军府难逃灭顶之灾,一旦瘟毒流窜而出,就连帝京也有覆灭之劫。要不是陆将军一直戍守边关,于百姓有恩,怕是早就把那妖女绑起来烧死了!
轩辕乾也是动了要退婚的意思,就连母后也有所意,纵是要为了拉拢镇国将军,拉拢那骁勇善战的陆家军,也不是非要娶那孤煞女才行,眼前府里这位二小姐同样是陆寻的亲生女儿,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况且,那陆子鱼母亲早亡,陆寻身边只有陆子枫的母亲一人,即便是妾室,那枕边风阵阵吹着也还是很有用的。
“枫儿愿意等殿下,一生都愿意。”说到最后,陆子枫痴痴地看着轩辕乾,连身边有旁人也顾不得了。
轩辕乾听了心里很是愉悦,握着陆子枫的小手,以往只当她是妹妹,为着陆将军的面子才对她有几分纵容,如今瞧着,倒是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就是……这脸颊还带着些婴儿的稚嫩……这身量也还没长成……一马平川的很。想来,过几年应该会好的吧。
“如此,今日恰巧有空,便带枫儿妹妹去看些新鲜玩意儿。”这厢还未进府轩辕乾就带着陆子枫策马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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