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之书》雁回声

6、婚约

　　秋月娘回到自己的咏霜阁，婢女红玉奉上香茶，今日一番，委实憋屈的胸口直疼，好好的，迎回来两位姑奶奶，以后有的苦日子受了。

　　看着自己阁内的锦绣华缎，玉饰珍品，古董摆件，哪一件自己不是爱若珍宝，帝京里那些王公贵族的夫人哪一位不都得给自己几分薄面。

　　这样的日子，她绝不撒手！还要……更进一步，做这镇国将军府真正的主人！

　　“红玉，把管家给我叫来。”饮完茶，她揽镜补了补口脂，扑了扑香粉。

　　“夫人，听说皇上今日又赏下来好多赏赐，陆伯正在前厅盘点呢。”

　　“是吗？”秋月娘放下粉扑，“你去告诉他，这小姑和子鱼刚回府，可千万不能怠慢了人家，有什么好的稀罕的都紧供着点。”

　　“是，夫人。那管家是府里老人了，他会省得该怎么做的。”

　　“嗯，你去吧。对了，紧盯着点，一旦将军回府，一定要请过来。”

　　“奴婢省的了。”随后，红玉躬身出了院门，秋月娘便靠在美人榻上假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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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外，一俏丽女孩带着一黄衫婢女施施然走进咏霜阁，对着秋月娘盈盈一福，“娘亲，女儿来给您请安了。”

　　秋月娘闻言睁开眼睛，揉了揉额头，“过来吧。”握着来人纤纤素手，不免责问，“枫儿，你是去哪了，今天可是你爹回府的日子，众人相迎，就你不在，你爹他会作何感想。”

　　陆子枫小嘴一嘟，不满道：“娘，爹爹根本不把我这个女儿放在眼里。有我没我都是一样的，再说，他不是带了一个女儿回来了吗，还是嫡长女呢。”

　　“母亲知道你委屈，都是母亲不好，只是个姨娘，让你成了庶出的女儿。”这也是秋月娘的心病，虽说府里下人都尊自己一声夫人，可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以前还好说，可现在……

　　“哎呀娘，子枫不是这个意思。”陆子枫其实明白，自己那将军爹爹心里有的只是先夫人婉容，又与爱女分离十六载，自是该多疼些。而自己呢，不过是母亲为攀龙附凤，设计而来，能锦衣玉食好好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秋月娘看着自己这十五岁的女儿，一对杏眸黑白分明，脸上还稍稍带着稚嫩之色，性格纯真，前月刚行完笄礼，也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也是时候考虑，该找个怎样的夫家了。

　　只是，枫儿这裙裾怎么有些水渍，不禁心下一怒。

　　“黄绮，你是怎么伺候小姐的！枫儿的衣裙怎么都湿了！”这帮奴才，竟敢慢怠主子！

　　“夫人恕罪，奴婢知错。”黄衫女子赶紧双膝跪地，最怕吃夫人的鞭子了，挨上十鞭，那便是半个月都不能下地了。

　　“哎呀母亲，不怪黄绮，是女儿……今日与四皇子去游湖了。”陆子枫说完，不好意思的扭着衣带。

　　秋月娘很是恨铁不成钢，“枫儿啊枫儿，你怎这般糊涂！你可知……”语重心长道：“你可知……与那四皇子有婚约的可是陆子鱼，莫不是你还想跟娘亲一样，去做妾！”这帝京有多少达官显贵之子，由得挑选，还是做个当家夫人才是真的痛快。

　　“子枫晓得，只是自小乾哥哥就对子枫极好，说不定他愿意娶的正是子枫呢。”

　　“我看你这就是痴心妄想！你若想嫁皇子，那九皇子不也行吗？”至少，不似四皇子这般已有婚约，起码能做个王妃，比那陆子鱼也不差。

　　当今陛下，至今共育有十名子嗣，可皇家子嗣艰难，早夭也是有的，如今单皇子就只剩下四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

　　四皇子是皇后嫡出，据说是未来的储君人选，一直未封王，留在皇城。

　　九皇子是贵妃所出，一直体弱多病，早早就获封亲王，迁出皇城，在帝京自有王府。

　　那十皇子是不受宠的嫔妃所出，不过还是一个六岁的奶娃娃。

　　“可娘亲，虽说九皇子已被封王，可他自小身染恶疾，不定什么时候就撒手西去，您是要女儿嫁过去做寡妇吗？”一个药罐子皇子，陆子枫才没有半分念想，自己娘亲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这，是娘亲考虑不周……”枫儿说的对，那九皇子绝对不行。“可枫儿，难道你就非要嫁入皇城吗？那皇家可是真真的是非之地。”秋月娘是贪图荣华富贵不假，可也不想让自己女儿去过那伴君如伴虎的日子，找个富康人家，做个正妻，与夫君合乐一生不好吗？

　　“是非之地也罢，痴心妄想也罢，子枫就是要嫁给乾哥哥！”说罢，陆子枫就带着婢女负气出了咏霜阁，任秋月娘怎么唤都不回头。

　　罢了，痴心妄想……痴心妄想又如何！

　　秋月娘精心保养的指甲，生生被自己掰断了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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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寻回府的时候已是月上中天，此时他只想好好歇一歇，理一理自己脑子里一团的纷繁复杂，想着明日还要去趟军营，还要对子鱼讲讲这婚约的事。

　　于是，谁也没惊动，自己翻墙进了柏涛阁的书房。

　　刚一歇下，就传来了敲门声。

　　“谁！”语气十分不耐。

　　“奴婢红玉，是夫人吩咐奴婢请将军到咏霜阁用些膳食。”红玉差点被将军那一吼吓破了胆，可还是不得不遵从夫人的命令。

　　“你让她自己吃吧，我不饿。还有……谁准你们喊她夫人了！”

　　隔着窗柩门扇，红玉都能感受到将军的怒气，当下直接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奴婢知错，将军恕罪，奴婢知错，将军恕罪……”

　　“滚下去！”

　　“是，是。”红玉连滚带爬出了柏涛阁，将军生起气来可太吓人了！可请不到人，夫人……哦不，姨娘也不会饶了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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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高气爽，清竹斋里竹叶簌簌作响。

　　一早，我就被绿衣逼着换上了女子衣裙，穿起来忒的繁琐，穿过来套过去，衣带一不小心就能打成死结。本来想选抹胸穿，一套只有三件，可绿衣一句“甚是不妥”就给否了。

　　此时，本来换了衣裙我就走不习惯，可绿衣愣是给我找了本书放在头顶，行走之间还不准掉下来，这不是欺负人嘛。

　　想跟姑姑撒娇，可姑姑也不帮忙，还在一旁，嗑着瓜子，看的可开心了。

　　“对了对了，就是这样。”

　　“哎，抬头，对。”

　　“步伐再小一些，对。”

　　“女子行走，就是如微风摆柳一般，聘婷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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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绿衣的命令，要不是为了爹爹和姑姑的面子，还有那劳什子将军府的面子，我真想立刻跑回玉山去。

　　陆嫣也没成想，这个小绿衣真是个妙人。可算让自己这侄女吃了瘪，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子鱼肯听她的话的。自己忍不下的心，她倒是做到了，自己反而乐得清闲。妙啊。

　　陆大将军站在风雨桥上，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他的长女，子鱼身着淡青色烟花流仙裙，一头长发只松松束在脑后，行走间裙边银珠绣纹若隐若现，似鱼儿游水般微微荡漾，十分灵动，隔远一瞧，眉眼朦胧，恍惚间倒是宛如婉容再世。

　　很久以前，婉容也是这般跟阿嫣谈笑嬉闹，自己初见她时，她便玩闹得不小心撞进了自己怀里，一抬首，那怯怯的如鹿儿般的眼眸便印到了自己心里，此生难忘。只是，子鱼倒是有一双琉璃般干净却一眼望着你像是能看透所有的眼眸，反倒是子枫跟婉容的眼睛很像。

　　“兄长，今日有闲暇了吗？”先是陆嫣发现了正在神游的陆寻，她其实能理解兄长的失神。

　　就连她，与子鱼生活了十六载，明明知晓她与嫂子婉容的样貌不同，可今早，第一次看见着女装的子鱼还是以为看见了婉容，母女连心啊。

　　“只是方才，依稀想起初见婉容时，你们也是这般。”

　　婉容？娘亲？

　　“是在说娘亲吗？我跟娘亲长得像吗？”听着爹爹的话，我便放下书本，也跑到桥上。

　　“你呀，只有不说话的时候才跟你母亲有几分相似，这一开口……啧啧。刚才谁叫你跑的，回去接着练。”姑姑说的话我真是不懂，像就是像，不像就是不像，跟开口说话有什么关系。

　　只得提着裙摆下桥，接着练走路。别说，这银色绣纹打眼一瞧，真跟一条条小鱼似的。

　　“小姐，这样不妥，女子是不能随意撩起裙摆，给外人瞧见自己的双足的。”绿衣赶忙拽下我的裙摆，遮住我的脚。可是，明明脚上都穿着鞋袜丝履，被外人瞧见又有什么打紧。

　　我现在一听“不妥”这两个字就头疼。

　　刚想反抗，绿衣一副“别人会笑话的”苦大仇深样，就这么把反抗的小火苗掐灭在了萌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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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是爹爹和姑姑一起陪着我在院里竹荫下用的。

　　因为从小到大一直茹素，所以第一次吃肉，对我而言，简直就如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这个也太好吃了吧。

　　兑着肉丝连吃了两碗，这剩下的肉汤还能再吃一碗，举起空碗，“绿衣，再给我添碗饭。”

　　看着我的吃相，姑姑早已习惯，绿衣正在慢慢习惯，爹爹却觉得心下愧疚，觉得一直苛待了孩子。

　　“慢点吃，以后想吃什么跟爹说，爹一定满足你。”有了爹爹的人就是幸福，以后我定要吃遍天下美食！

　　谁知，绿衣刚上来饭，就被姑姑一把扣下了。

　　“子鱼，你第一次吃荤，吃多了我怕你肚子不舒服，克制一下。”刚想反驳，可我知道姑姑都是为我好的，所以还是放下了筷子。

　　“哦，那我去走走。”看出我的委屈，爹爹面露不忍，还是一把被姑姑按下了。这下我知道，这撒娇神功虽然对爹爹管用，可是要在姑姑不在的情况下才能用，哦耶。

　　随后，我就跟绿衣转到湖边遛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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