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之书》雁回声

5、回府

　　镇国将军府，位于帝京的文昌大街上，临近皇城，街边商铺鳞次栉比，一路行来，叫卖声络绎不绝，十分热闹。

　　我掀开车马帘子一路仔细瞧着，从未见过此等景象，下定决心，日后定要来此，好好逛上一逛。

　　“小姐，此举不妥。”姑姑没说什么，反倒绿衣要把帘子放下来，我却拦着不让。

　　“不妥，有何不妥？那铺子没人看还能卖出去东西吗？”而且，从背面看过去，爹爹的后背宽阔挺拔，让人心里觉得很是安稳。

　　“这……是未出阁的姑娘家，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绿衣嗫嚅了半天，就说了句这个。

　　“我才不管呢，玉山上的花鸟鱼虫哪个我没瞧过，又哪个没瞧过我。”我不也没缺斤少两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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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国将军府

　　门上匾额蓝底金字，虬劲有力，笔锋凌厉，乃是当今圣上登基那年，亲赐御笔，以示皇恩浩荡。

　　此时，将军府两扇朱红色高头大门大大敞开，两侧各一座石狮子点了两挂鞭炮，门内可窥见府里一水的碧瓦红墙，亭台楼阁。

　　门前，得了将军近日回府的信，站了一排的仆役女眷，尤以站在中间的一位妇人打扮的甚是显眼，一身掺着金丝银线绣的琳琅云锦，日头一照，泛起粼粼波光，满鬓珠翠盖顶，胭脂蜜粉太过妆浓，映得唇似血般鲜红。

　　陆寻一下马，那浓妆妇人便花枝招展般由婢女扶着迎了上来。

　　“将军可算回来了，让月娘甚是好等。”秋月娘千盼万盼总算把陆寻给盼回来了，人回来才能生儿子，自己才能有扶正当夫人的希望呀。自己可没一辈子当姨娘的打算。

　　“哦，我顺道去了趟护国寺，把阿嫣和子鱼给接回来了。”

　　闻言一怔，秋月娘只觉被闪电劈了个正着！这是何意！

　　“是那七殇孤煞命的……”不觉惊叫出声，被陆寻一瞪，便如噎了毛的老母鸡，憋了回去。

　　我和姑姑一道下了马车，自然也是听到了她说的话，可从小到大，自己身边从未出现什么异象，所以我也从未把这命格之说放在心上。

　　“秋姨娘，想当初你还是将军府里负责洒扫的奴婢吧，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要不是兄长提前说起过这个秋姨娘，根本是酒后误事，才使她有了子枫，否则此等居心叵测，算计主人的奴才，早就赶出府去了。

　　一个姨娘，倒摆出夫人的排场来了。

　　听到洒扫奴婢这几个字，秋月娘的脸色像吞了几只苍蝇般难看，再多的蜜粉也盖不住。

　　将军府里公婆早逝，将军无其他妻妾，又常年在外，偌大的府邸只自己一个姨娘当家，好不快活，自己极力掩盖出身，府里的奴婢仆役早就换了一批又一批，谁也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当上的姨娘。

　　如今，却被这以前的主人当着全府人的面一语道破，自己以后还如何当家立威。

　　“原来是小姑呀，的确是多年未见，不过小姑还是风采依旧呢。”只得敷衍应付一番。

　　“哟，我可当不起姨娘这一声小姑，这可是唯有长嫂唤，我才能应得的。”言下之意，秋月娘不过只是侍妾，根本不是正妻，这一声小姑是逾越了。

　　“你！——”秋雨娘气的脸上的蜜粉都被抽搐的掉了许多。

　　“好了！都回府安顿下来再说。”陆寻一发话，大家都没了动静。

　　秋月娘连忙命众人闪开，原是在门榄下烧了个火盆。

　　“这将军常年在外，杀伐之气太重，回府跨个火盆也可祛除灾厄。”本来陆寻从来不信这一套，不过一想往后阿嫣和子鱼也都会住在府里，自己手上确实沾染过太多鲜血。

　　遂一撩甲胄，先行跨了过去。“阿嫣，子鱼便和我一起吧。”

　　接着，陆嫣顶着秋月娘难看的脸色也跨了过去。

　　我本身是不怕火的，只是刚一抬脚……

　　只听，咣当一声——

　　那蓝底金字的御赐匾额竟然就那么从头顶落在了我的身后，于我擦背而过，听声音就厚重的很，要是砸在脑门上可不得了，把我心里吓的一咯噔，连忙紧紧挨到姑姑身边去。

　　只见那匾，倒是做工用料实在，落在地上竟是一点没裂。只是，谁也没想到，挂了将近二十多年的御匾就这么掉了下来，弄不好可是大不敬的罪名。

　　再者，早就听坊间传闻说，这陆家长女出生时甚是邪门，彼时黑气冲天，乌云压顶，还是在鬼节半夜时降生，一落地就克死了自己的生母，视为不详。要不，怎么会一出生就被送进佛寺里去呢。

　　眼看众人开始小声热议，陆寻双脚一迈，手中长枪镇地，众将士一同镇起飒飒之风，一时旌旗招展，甲胄冽冽，一派威仪，慑的在场众人俱俯首禁言。这可都是见过血的人那。

　　“管家！将匾额守好，择吉日焚香张挂！”管家陆伯赶紧派人收好御匾。

　　这厢罢了，众人终于得已入府。

　　殊不知，即日，这则陆家长女回府首日，险遭御匾镇压的流言就开始飞传，一时名动帝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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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进府门，我发现这个将军府比清竹斋大了不是一点半点，里面有山也有水，不过山是假山，水是湖水，绿油油的，倒不如玉山后面的小溪清澈见底。

　　一行脚下都没有沾过泥土，路面都是一方方石砖铺就，这便就是我以后的家了吗？我好想阿黄呀，不知道寺里的师傅们会不会好好照顾他。

　　一回府，陆寻还未褪下战甲，就被宣入皇城复命。

　　秋月娘特意挑了几处闲置的院落，供两位姑奶奶挑选居住。面上表现得恭恭敬敬，心里不断腹诽，真是煞神，一回来，就差点被御匾砸，晦气！

　　“子鱼来选吧，喜欢哪咱们以后就住哪。”姑姑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我可得好好选。

　　如意小筑……茗苓院……清竹斋？

　　这里也有清竹斋？

　　看到我惊喜的样子，姑姑露出一副早就知晓的神色，凤眼流转，放下手中骨瓷茶杯，拿手帕印了印唇角，“选好了？”

　　“嗯，姑姑，我们住清竹斋吧。”姑姑刚才的样子，好美呀，为什么一回这个家就更美了呢。

　　不成想，绿衣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说道：“小姐，那太偏远了，靠近府里后门，下人进出采办什么的，甚是嘈杂。”

　　是吗？靠近后门，那不是溜出去很是方便？

　　甚好，甚好呀。

　　“姑姑，子鱼就想住青竹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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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将军府还真是不客气，从前厅一直到这清竹斋竟足足走了一刻钟，终于，走过那风雨桥，映入眼帘的青青翠竹总算给我找回了一丝熟悉感。

　　不想一进院门，院里的陈列布置跟玉山里的清竹斋竟相差无几，就连屋里的物什什么的都一模一样，还多了许多，精致了许多，令我十分不解。

　　陆嫣素手一触，竟纤尘不染，可见时常有人打理，兄长有心了。

　　抚着榻上的紫檀小几，似是陷入回忆，“这清竹斋，原是我的闺阁，十六年前兄长为我在护国寺后山上盖了一所一模一样的。只是，我没想到……”

　　“府里的竟还留着，还保持的这么好。”那竹萝里还放着她为爱人打的璎珞穗子，上面坠着一块莹透的白色玦玉，那人的“月盈则满，玦玉缺一点你才会对我更加思念”尚在耳边，可如今斯人已逝。

　　看着姑姑握着一只玉穗子，感怀伤心。我不忍打扰，就回了自己房间。

　　只见，房间里，绿衣守着几口木箱，不知在翻找着什么。

　　“找什么呢？”

　　“回小姐，奴婢在找一些女儿家的衣裙给小姐换上。”女儿家的衣裙？是以，我穿了一十六年的僧袍，还从来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我就穿自己的衣服不行吗？”看着也很素雅干净呀，还耐穿。

　　“小姐，这样不妥。”绿衣像个老学究似的眯眼摇了摇头，“您现在回了府，身份就是镇国将军府的嫡长女，穿的不好是会很丢脸的。”

　　“是吗？会丢姑姑和爹爹的脸吗？”

　　“何止，礼仪不端，仪态不正，还会丢咱们将军府的脸，大家都会笑话您的。”啊！这个家怎么这么麻烦！

　　“绿衣说得对，以后就好好教一教你们家小姐的仪态举止。”姑姑不知何时出现，说的话却让我如遭晴天霹雳。

　　“绿衣遵命。”这个小学究这么有板有眼的可怎么行，太不可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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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 承明殿

　　此时正值，酉时三刻，天色渐暗，一众公公侍女入殿点燃烛火，墙角的夜明珠也发出谈谈的光辉。

　　“微臣参见陛下，望陛下万安！”陆寻俯首行至殿中，对着龙椅上的人，匐地行礼。

　　“爱卿平身。”皇帝脚蹬紫金云龙靴，一袭明黄龙袍，虽与陆寻同龄，可发间还是乌油油的，保养得宜，一边说话，一边走下龙椅，对陆寻虚虚一扶。

　　“谢皇上。”陆寻虽身穿甲胄，还是赶在皇上扶他之前，自己早早起了身。在这宫廷之中，就是得讲究君臣之礼，君可以给，也可以不给，但臣却不能真的去要。

　　“爱卿此番，平定妖族祸乱，可有什么收获？”皇帝轩辕盛宫廷浸淫多年，深谙为君之道。纵是笑着，也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启禀陛下，此番妖族出兵与往年并无不同，凭借灵巫国师的焱菱咒我军大获全胜。”

　　“很好，这么多年，爱卿果然不负朕望。”

　　“只是……有一事……”陆寻略一踌躇，不知该不该说。

　　“据捕获的妖族俘虏说，那妖尊翎凤的儿子——墨方，不知为何，已经潜入了我人族地盘。至今，踪迹难寻。”其实，皇帝早就提前得知了线报，就是想看他的镇国将军会不会告知此事。

　　毕竟那妖族侵扰边境多年，个个天生有妖力护体，千变万化，偏偏只你陆寻却能逢战必胜，一路从兵士到将领，如今已身拜镇国将军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再往上升可就是……龙座了。不免让人遐想，其与妖族是否有何勾结。

　　“此事朕已知晓，爱卿不必忧虑，朕自有安排。”

　　“陛下圣明。”陆寻知道当今陛下敏感多虑，心思颇重，可自己行事光明磊落，自不为惧。

　　“给爱卿的赏赐，朕已命人送到你府上，只是还有一事……”皇帝轩辕盛走到陆寻近前，突然换了一副神态，“朕听说，你那长女可是已经回府了，早已及笄了吧。”

　　“回禀陛下……小女子鱼确已回府……也已及笄。”

　　皇帝闻言一乐，“那阿寻与朕的约定也该履行了吧，朕的四皇子乾可是好等呀。”

　　“这，陛下，小女不过蒲柳之质，又自小长在山野，怎堪配皇族子嗣。”陆寻兄妹自小与皇帝几个兄弟一起长大，经历过前朝夺嫡之争，自是明白皇家子弟绝非良人。

　　偏轩辕盛自小就爱叫自己阿寻，当了皇帝改了口，可有时还会说出来打趣自己。

　　“无妨无妨，再过一月即是中秋，届时百官一起合宫宴饮，朕会当场赐婚。”

　　“谢陛下。”看来此事已是不容置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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