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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爹爹 我恍恍惚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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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恍恍惚惚地回到清竹斋,一推院门——
“汪——汪——”大狗阿黄便欢欢喜喜得朝我奔来,还没到近前,皱了皱鼻子似是闻到了什么,又如临大敌般急速蹿到篱笆边,仅露出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瞅着我,一副委屈的小模样。
难道,是我身上沾上什么了吗?
我抬袖左右嗅嗅,浑身仔细瞧着,原是胸前僧袍蹭上了几处血迹。
罢了,不管了,现在都四更了,我揉了揉眼皮,松松打了个哈欠,还是先睡一觉要紧。
躺在榻上,不禁想到,阿黄一副没受伤的欢泼样,肯定不是那个妖男,那他到底是谁呢?真是玉山里的精怪不成。
我抚着至今还热热的唇瓣,陷入了黑甜梦乡……
翌日一早
天气晴朗,清竹斋里的翠竹叶上还挂着几颗露珠欲滴未滴,一个小僧模样的人递给院里人一封书信,便一施礼回了寺院。
院里人同样着一身灰白僧袍,却梳着妇人发髻,发上只簪了一根檀木簪,眉目间自成一股风流仪态,纵不再是青春少艾,也依旧风韵不减。
陆嫣展信一阅,眉目含笑,大哥这一月一封的家书怎么提前到了。
“小妹阿嫣,展信佳。
妹携子鱼入护国寺已十六载,兄甚是想念,
妹可即日返家否?
……
兄,陆寻。”
这是想自己女儿了吧。
日上三竿,我方匆匆起来梳洗,是被肚子饿的叫声唤醒的,就怕姑姑瞧见责骂,本想偷溜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吃食,哪知一出房门,姑姑已经在厅前候着了,脸色还不是很好看。
“姑姑……”我小心翼翼拉了拉姑姑的衣袖。
“陆子鱼,知道自己错哪了吗?”陆嫣一板脸。
“姑姑,子鱼知错了,子鱼不该晚起……”从小到大,只有姑姑陪着我,如父如母,所以我也最听姑姑的话。
没成想,陆嫣气的掩嘴一笑,“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说,咱们一起酿的花蜜,你是不是偷吃了?”说罢,揭开桌上摆着的紫色陶罐,只见原本圆圆胖胖的罐子里慢慢的花蜜,如今只剩下一小半,差点就被偷吃干净了。
“子鱼啊,这花蜜不是我们说好要带回家给你爹的礼物吗?你怎么能偷吃呢?”是啊,一年酿一罐,如今已有十六罐了,少个一罐半罐的又有什么打紧。
“你看你,自己嘴唇都被嘬得发红发肿,还不承认?”这……这不是,刚欲开口辩解,我却还是如蔫了的细柳般,垂下头,“是,子鱼知错了。”其实,是我偷偷给阿黄尝了几口,总想着,阿黄爱吃的话,爹爹肯定也会喜欢,不成想,阿黄吃上了瘾,一下就没了半罐子。
“你呀你,真是越大越发没有规矩,可让姑姑怎么跟你爹交待才好。”
闻言,我耍赖一般搂紧姑姑,“哎呀哎呀,我的好姑姑,快不要生气了,姑姑生得这般美,一生气我都不忍心了。”
“就你这小丫头片子嘴甜,我可告诉你,你逍遥的小日子可要到头了。”陆嫣十分头疼,自己从小最不喜束缚,便待子鱼这孩子也十分宽纵,没有教她那些闺阁女子的规行矩步,只盼她能比自己活的恣意快活些,可这么做不知到底是对还是错。
“姑姑此话何意?”是罚我再也不能和阿黄、灰灰和梅花一起玩了吗?千万不要。
“诺——”陆嫣把家书一推,“你爹爹来信,要我们回家了呢。”
我仔细一瞧,果真是。
可我在这清竹斋里生活了十六年,这里不就是我的家了吗?从来没见过面的爹爹会喜欢我吗?
“你爹已经派人来接我们了,快把东西收拾收拾吧。”
“那,姑姑,我们还会回来吗?”我心里说不清对什么竟有一丝丝的不舍。
“大概,不会回来了。”那岂不是再也见不到阿黄他们了,还有……那个……妖男,不是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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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十五罐花蜜就埋在院里的竹子下,彼时,我正拿着小锄头在刨土,阿黄一反昨日之态,又恢复以往,亲亲热热的围在我的脚边,帮我一起刨土,我深感安慰,不枉平时最疼他。
我正加紧手上动作,却忽然听闻一阵忽忽喝喝的肃啸之声,连头上的竹叶都镇落了好几片下来。
起身一瞧,从远处跑来好几队身披铠甲,手握长枪的兵士,停在院门外,分列两排,中间一个首领模样的人从高头大马上一跃而下,朝我走来。
天呀,不是说官兵都是抓坏人的吗,自己左思右想,最近也没干坏事呀。
只见,那首领走到近前,虽铮铮甲胄中还带着一丝杀伐之气,可面目慈爱,看向我的目光里充满孺慕之情,似是内心十分激动却又要强自忍耐,眼眶微微泛红,抬起大掌就要抚上我的面庞,
“是……子鱼吗?”仔细听,声音沙哑还带着几丝哽咽。
难不成,这就是我的爹爹吗?好高大呀,比姑姑和僧人师傅们都高。
爹爹的大掌抚在脸上,又温暖,又有些刺刺的不舒服,不过,看来,爹爹应该是喜欢我的吧。纵使我现在刨土刨的跟个小花猫一样,嘻嘻。
“兄长?怎么亲自来了?”十六年未见,陆嫣看见自家大哥都不敢认了。
“阿嫣!”陆寻刚从战场上赶回来,一刻未停,就是为了来接自己的长女、小妹回家。
二人执手相望,没成想,这一面竟隔了整整一十六年!
陆寻至今还记得,当年陆嫣不顾父母兄长劝阻,竟执意要跟子鱼一起入佛寺修行,那年,她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罢了,若不是伤心至斯,又何故如此。
当年她那一句“故人已去,阿嫣心死,盼望兄长成全。”尚言犹在耳。
如今……竟真让她蹉跎了作为女子最美好的年华,埋葬在这佛寺之中。
陆寻心里有愧啊!
陆嫣摸了摸眼泪,把我拉到爹爹近前,展颜一笑,仿佛还是昔日容颜倾城的模样,“兄长,这便是子鱼了。”
“子鱼,快叫爹爹,你爹可是我们轩盛朝有名的镇国将军,快叫呀。”
“爹……爹。”我轻轻一唤,尚不是很习惯,爹爹和姑姑听着却很高兴。至此,人生一十六载,除了姑姑、阿黄,我便也有爹爹了。
须臾,爹爹唤了几名将士一起帮我刨那一十五坛花蜜,我本十分欣喜,可姑姑却不答应,非要让我自己来,说自己要送的礼物自己动手才最有心意。
见爹爹收回指令,我便知道,有爹爹再好,还是得听姑姑的,哎。
陆嫣泡了一壶竹叶茶,与陆寻落座对品。
“兄长,这些年过得可好?”看陆寻脱下头盔,露出满首的白发,陆嫣心下微痛,自长嫂婉容走后,兄长便哀恸的一夜白首,明明如今才四十不到的年纪,看着竟老了许多。
“为兄还好,这些年一直在战场,也顾不得些许。”说罢,茶杯一饮而尽,妖族时有来犯,边境百姓苦不堪言,便是再不久,还得上战场。
“兄长不为自己,也要为了孩子,多多保重。”
陆寻微一颌首,权当答应,看向陆嫣,“阿嫣瞧着,倒是还和从前一样。只是,这些年,苦了你了。”
陆嫣抿唇一笑,“兄长,还是这么爱打趣我,不过……”转眸看着院里忙得叫苦不迭的子鱼,心下一乐,“这些年,多亏有子鱼在身边,平添了许多欢乐。”
…………
看陆将军和妹妹相谈甚欢,从一众将士里偷偷跑出一个身着绿衣的小姑娘来到我身边,帮我一起挖。
“爹爹不是不让你们来吗?”我看这小姑娘年纪比我还小,却长得眉清目秀,十分好看,心下很是亲近,可怎么会在一堆士兵里呢。听我说话,脸蛋还有些发红,莫不是害羞了?嘿嘿。
“奴婢绿衣,是将军拨来伺候小姐您的。”绿衣着绿衣,倒是十分相称,可这伺候?
“什么是伺候?”
绿衣一急,难道是小姐不喜欢自己吗?“伺候就是让奴婢以后都来照顾您,来陪着您。”
“陪着一起吃?一起玩吗?”
“是……吧。”
“如此甚好。”爹爹和姑姑是长辈,不能老是陪着我,阿黄呢不会说话,如今,终于能有跟我同龄的人可以一起玩耍了,甚好呀。
绿衣见小姐肯接纳自己,心下一喜,发上簪的一朵芍药绢花越发衬得自身气质素雅。
一坛,两坛,三坛……十四坛,十五坛,终于全都挖出来了。
姑姑看着我的双手,都磨破了,一边给我上药,一边也是心疼。
“你这孩子,怎么该顽皮的时候不顽皮,该规矩的时候不规矩。瞧瞧,是不知道痛吗?”
“姑姑快别伤心了,子鱼这不是想快点把礼物准备好,好早点回家吗?”其实只是一点小伤而已,但如果不这样,姑姑又怎会消气呢。
听完我的话,爹爹也很高兴,朗声说道:“好,我们回家。”
随即,爹爹骑马在前开道。我和姑姑,还有绿衣,一同坐在后面的流苏华盖马车里,里面锦云衾缎,各色小食,十分周全,爹爹果然很疼我和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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