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卡帕绯

5、第 5 章

　　我只觉得全身瘫软，几乎要呻吟出声--------原来不是我取笛子时留下了痕迹-----他给我揭开记忆时就什么都知道了！
　　"为什么那男人要这么做？"
　　"和妖魅有关吗？"
　　"也不能说完全无关。"
　　"哦……"
　　博雅好象略微听懂了，点点头。
　　"然后呢？到底是什么妖魅？"
　　"其实并不能算是真正的妖魅```````"
　　晴明沉吟。
　　"那男人是个乐器师。"
　　"他一直致力于亲手创造一只举世无双的短笛。"
　　"那应该是一只可以分辨乐师水平的笛子。"
　　"有灵性，美丽，声音无可比拟。"
　　"但后两项尚可达成，第一项却太难。"
　　"他已经失败了很多次。就在他快要绝望时，这个女子出现了。"
　　"今次，他成功了。他杀死了那个乐姬，并将女子的舌头和心头的血铸进了他最成功的笛子中。"
　　"那笛子从此长出一片赤红的笛叶。望之绝美无比。音色也是人间仅有的清越。更会在水平低劣的乐师吹奏时一声不出。"
　　然而，博雅似乎有些无法理解这做法。
　　"怎么可以为了一只笛子``````"
　　他喃喃。
　　眼睛下意识的看了看我手里的叶二。
　　满面不忍与愤愤之色。
　　但看着阴阳师沉默的神情，终于又开口请求。
　　"算了，晴明，继续说下去吧。"
　　晴明又开始了他平静得令人肌肤发冷的叙诉。
　　"但是那女子并不是心甘情愿被杀死的。她的怨气也随着血肉凝结在那笛子里，成为一片妖异的青叶。据说每天夜里还会有泪水出现在这两片叶子上。而每个拥有笛子的人也都会莫名其妙的离奇死去。"
　　博雅再次惊呼出声。
　　这一次甚至惊动了外面带路的蜜虫。
　　她扭转美丽的面孔看了车内一眼，竟也是满眼同情之色。
　　一把夺下我手里的短笛，博雅满面惊怖之色。
　　"这```这`````````晴明！"
　　阴阳师黯然点头。
　　伸手接过那只短笛轻轻摩挲。
　　如今红叶凄艳的叶二在他白皙的手中似乎正散发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博雅似乎在压抑胸口的翻腾。
　　半天才缓过神来，强整精神问："那乐器师后来怎么了？"
　　语音中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在作出这把笛子之后便癫狂而死了。"
　　"那那位乐姬的冤魂```````````"
　　晴明叹息。
　　"正是今天的贺茂小姐。"
　　在博雅投来目光前，我又一次闭上了眼睛。

　　令人窒息的长久沉默。
　　晴明终于又再度开口。
　　"她徘徊了一段日子，直到再一次遇上了被请来破邪的忠行大人。"
　　"适逢忠行大人的夫人产下死胎，忠行大人怜悯之下便将她的一缕幽魂封入死去的婴儿身体中。并同时封住了她的记忆。"
　　"再一次遇见？"
　　"第一次是在遣唐使的船上。当时忠行大人正是随船阴阳师。"
　　"也是他第一个发现并帮助她，使她可以顺利到达日本的人。"
　　"忠行大人真是个心软的好人啊。"
　　博雅感叹。
　　"恩。当初我也得到了他不少照顾。"
　　晴明也有点感慨的说。
　　"忠行大人的想法，是希望她可以作为一个平凡女子，在她不远万里投奔而来的土地上幸福的生活吧。"
　　"但是将冤魂封入死去的身体成长，毕竟是逆转轮回的事情。"
　　"那个咒术的后遗症就是，贺茂小姐经常见到作为乐姬时的记忆。其中印象最深的当然是她死去的一幕。"
　　衣袂沙沙，似乎博雅在有些不忍的在扭动身子。
　　"一个女子，被强迫在梦中一次次看见自己的惨死，怎么还会活得幸福。"

　　我半闭着眼睛，心中翻江倒海。
　　按时间计算，土御门小路的晴明宅应该已经遥遥可见。
　　接下来，我会被怎样？如果说刚才是愤怒和恐惧，现在我只觉得迷茫。
　　冷不防博雅又开了口。
　　"晴明，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在你离开的那天。"
　　"那天她再次见到叶二，忠行大人的封咒和想要复仇的怨气互相抵制，让她昏了过去。我看出其中或有她不愿为外人知的苦衷，支开了你。"
　　"你走后贺茂小姐求我在解决这件事的同时为她解决长久以来的梦魇，我也施术探知了她噩梦的原因知晓了她过去的记忆。但我没有想到事情如此复杂，第二次正式施法的时候大意之下，虽然知道了这些前因后果，却同时解开了她记忆的封咒。"
　　"这也是她开始袭击我的原因？"
　　"恩。"
　　"她没有当时就袭击你是因为我在一边。而且她刚刚"醒"来。"
　　"杀我？！可是她只拿走了笛子啊``````"
　　博雅有些担心的看着晴明旁边一动不动的我。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那么做``````但放弃咒杀后怨气的反噬应该给她带来了很大的伤害，所以我今天才能这么快制住她。"
　　晴明回答道，也转头看了我一眼 。
　　"而且似乎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让她很不安。"
　　"不安？"
　　中将又开始迷惑。
　　"长久以来，对执笛者的怨恨和发誓杀死他们的坚持，正是她一直徘徊在这个世上的原因。"
　　"啊。"
　　"可是现在不知为何好象她有些犹豫。"
　　"所以我才可以在刚才的斗法中最终取胜。"
　　“可是她附身的原本就是死胎，又经历了这一场····只怕这身体离破碎也不远了”
　　"难道就没有可以救她的办法吗？晴明！"
　　中将急急的问。
　　"有。但是很困难。"
　　"而且```````以我现在的状况想要为她重造一个能长远使用的身体`````很可能会失败啊。"
　　晴明低低的说。

　　"如果失败后果会很可怕……"
　　""难道``````````非要杀了我才可以救她吗？"
　　博雅呆了一呆，反问。
　　"博雅，若果真如此，你会怎么办？"
　　冷不防的，晴明低声问道。
　　"别吓我，晴明！"
　　"呵呵。"
　　阴阳师只笑了两声就顿住了。
　　一时间，两人都默默无言。
　　只有车轮碾过土石的声音，依旧轻轻在四周回响。
　　"真要这样啊……"
　　博雅忽然又开口说，口吻极为认真。
　　"我想我是愿意去给她砍一刀的。"
　　"真的？"
　　"真的。"
　　博雅老实地点头承认。
　　"你不怕？"
　　"怕。"
　　"但是还是想救她``````因为```你比我更想救她吧？晴明？"
　　博雅呼出一口气。
　　"很少你会主动接近这种事吧？还将她带回家里去。"
　　"你真是个好汉子，博雅……"
　　晴明喃喃低道。
　　四周又只听得见牛车的车轮声。
　　晴明的目光若有意若无意的滑过我的脸。
　　那目光竟似乎满是温柔。
　　黑暗中，博雅又没有看见，我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在呆呆的看着他们。
　　难道，他们要救我吗？
　　身体僵硬刺痛不能移动分毫。
　　我的心中却开始翻江倒海的不能平静。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可以宽容到这个地步？
　　为什么`````````晴明看我的眼神``````温柔得让我想要流泪````````
　　总觉得我似乎遗忘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