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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威王爷 ...

  •   邵臻已经在床上躺了两天,身上实在是疼得厉害,他现在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沈修死后会变成厉鬼,亏得他还有些良心,也晓得厉鬼害人会有什么下场,死后倒是不曾真的害人性命,但做到让沈松一家子不太好过倒是容易得很。
      现在的邵臻不比七八岁的时候,那时候年纪小,只顾着一味害怕梦境,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被鬼修的经历影响,只要自己时刻保持清醒,鬼修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关键就在于怎么才能醒过来,要是保持现状持续个一两年,那可有的他受的。
      “三少爷,奴婢将吃食拿来了。”芷萝在桌子上放下一个小食盒,双手微微颤抖着,眼睛也红肿不堪,这幅样子在两天之内邵臻见了好多次,也是在可怜了这个小姑娘,主子被人厌弃,更别提他身边的一个小小侍女,怕是领个吃食都能受尽委屈。
      “少爷,您别气,无论如何也要吃些东西,不然身子受不住。”食盒的盖子被打开,里面放了一碗看起来就凉了透顶的白米饭,还有两小碟油气腥腥卖相不好的素菜。
      “拿来吧,有的吃就行。”邵臻倒是不挑,总归不是现实,吃进去的也不是自己的肚子,顶多味觉受点委屈,大不了醒过来之后好好补几顿。
      话说下人都比他吃的精致,沈松这人还真不是个东西,娘造孽苦了孩子,迁怒也不能这么蛮不讲理的。邵臻惨兮兮的咽下一口饭,真是大学食堂都比这个味道好。
      他此刻无比想念阮卿璃的手艺,要说她妈做饭手艺真是一绝,不然怎么能把邵朗的胃口拴住那么些年,几乎顿顿在家吃,忙着出去办事儿也要带足干粮。
      邵朗会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吗?知道后会不会焦急,不过老妈还是别知道的比较好,不然指不定哭成什么样子。
      第三天的时候,邵臻终于见到了沈松,那个将亲生儿子打个半死还三天没露面的人。邵臻跪在地板上,浑身疼的龇牙咧嘴,忍不住在心里将沈松骂了个狗血淋头,这儿子都快被你打死了,刚能下床走路还要跪在硬邦邦的地板上,顶着两人鄙夷的眼神。
      尤其是沈松原配那个女人,眼神恨不得吃了他。
      “老爷,想必修儿也知道错了,身子骨还没大好,这么跪着妾实在是于心不忍。”
      于心不忍你妹啊!心口不一的毒妇,他是没错过那女人脸上一闪而过幸灾乐祸的表情,做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装大度宽容的贤妻良母呢。
      “他犯了这么大错,不给点教训还以为我沈府的嫡子是那么好陷害的!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庶子加害嫡兄长,我没打死他已经算是宽恕。”
      邵臻抬头瞧了一眼沈松,很快就将头低下,面前这人膀大腰圆,一双小眼睛倒是炯炯有神,眼里满是算计,户部尚书实在是个油水多且地位高的差事,整日被阿谀奉承惯了,听得顺耳献媚,却听不得逆耳忠言。
      沈修生前便是性子太过于耿直,受了委屈也不知哭闹,只是绷着脸忍着,自认为没错就从不知道道歉讨好,以至于落的那么个下场。
      不过这可真是苦了邵臻了,在充满爱意的二十一世纪长大,古代那套弯弯绕绕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懂,连说句话都怕那个字说不对又会被毒打一顿,他也只能闭口不言,索性不知道沈松喊他过来跪着是什么用意,他这般沉默着不说话,倒是和以前的沈修性子一般无二,也没让沈松看出什么不对来。
      “你大哥现下身子还没大好,寒气入体,想来老爷也是心疼战儿,莫要埋怨你父亲。”这话说得可真有水准,一句看似劝慰的话在沈松耳中那可就是另一番意思了。这是拐着弯说他不知悔改,还敢心生怨恨,邵臻气的直想上去将那个毒妇一脚踹翻,现在可是他在用着着身子,要是挨打不都是他受着,真是日了狗了。
      果然,听了那女人的话,沈松果然来了气,手掌将桌子拍的震天响。
      “这等逆子留着有何用?!小小年纪犯了错不知悔改......”
      “老爷,莫忘了正事啊。”这通脾气还没发出来,那女人便握住沈松的手,将话题转移了去。不过邵臻却是心中警铃大作,‘正事’又是什么事?他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罢了!这几日你好好养伤,过些日子随我去一趟威王府,也别起什么别的心思,自己学乖了今后日子也好过些。”
      沈松轻飘飘一句话,却让邵臻气的险些厥过去,原来古代那些卖子求荣的事情真的存在。邵臻磨着后槽牙,双拳紧握,要不是这幅身子骨实在不中用,他真想轮起凳子砸死这老不死的玩意。
      哪怕是个庶子,再不受宠,终归是他亲儿子,也不知那女人吹了什么枕边风,连儿子都能说送人就送人,邵臻不晓得威王是个什么人物,他可不认为古代喜欢玩男孩儿的王爷能是什么好人。
      难不成做个梦贞操都得丢了?!他要是不坑的这一家人跪地求饶他就白做这场梦了!
      回到自己房间,邵臻把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稀巴烂,心里这口气儿才稍微顺畅了些许,倒是芷萝在一旁哭的楚楚可怜,少爷要被送人,她更是没什么好下场。
      “芷萝,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走,我寻个法子送你出去,别再跟着我了,没什么好下场。”好歹也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放在现代正是爹妈娇宠的年纪,以邵臻的思想绝对做不到让这么个小姑娘陪着自己活受罪。总归他是要回去的,能做善事尽量做善事,省的醒来了良心不安。
      “三少爷,芷萝不走!夫人临终前将少爷托付给我,芷萝这条命都是夫人给的,做牛做马也会跟着少爷!”说罢,芷萝连忙跪下将头磕的砰砰作响。
      邵臻很是头疼,赶忙将小姑娘扶起来,古代人那种主仆情谊他是在没办法理解,劝都不晓得怎么劝。
      “你跟着我就是死路一条,好好想想吧。”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芷萝呜咽的哭声。
      又是三天一晃而过,因着邵臻一碗不落的喝药,还有成天在床上躺着养伤的缘故,身子上的伤口可算是稳住了,该结痂的结痂,也没那么疼了。傍晚时分,邵臻便被沈松领着上了一架精致的马车,上车前还被沈夫人的几个奴婢好好打扮了一番,还别说,沈修这容貌打扮打扮还真有种清高迤逦的样子。
      倒是比沈松两个嫡子容貌好的太多,难怪会被送给什么王爷。不过邵臻可不打算就这么妥协,做个梦憋屈成这副模样,不讨回来当他邵臻是泥人,谁都能拿捏呢。
      果然不出邵臻所料,那个所谓的威王,本就不是什么好货色,喜欢年轻貌美的小男孩在京城里已经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几乎有点权势的人都知晓。席间听沈松和威王之间的对话邵臻得知,这个威王早两年曾在尚书府上见过沈修一次,那时候沈修身子没长开,但出色的容貌还有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苍白的脸色盈盈一握的小腰,瞬间点燃了威王的征服欲。
      不愧是肖想了两年的人物,模样张开了竟这般惊喜。威王心情好,也不知和沈松许下了什么好处,沈松走的时候倒是一脸得意样,丝毫不顾及沈修在王府今后的日子将会有多难熬。
      房间里红烛摇曳,床帐被褥皆是大红,邵臻斜靠在床头,心想这威王还有些情趣,手段倒是不少,如果真是沈修此刻在这里,怕是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威王哄来一颗心,毕竟在尚书府被欺压了那么些年,早就恨透了那一家子人。
      然而王爷又是什么人物,无非是看沈修有几分姿色,不介意宠一阵子罢了,沈修这辈子如果连这个心都给出去,那注定是悲剧的下场。
      “果然红烛配佳人。”威王推开房门,看到的便是邵臻懒散倚在床头,发丝尽散的模样,颇有勾人的意味。
      邵臻实在是在这边待够了,迫不及待想回去,回去之前定是要好好坑一把沈松一家子。他见威王进门,赶忙换了副神色,显得惊慌又无助,毕竟是个被亲爹卖了的小可怜,可不能太镇定了。
      倒是威王见了他这个样子,更是升起了怜爱之心,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来,一把将邵臻搂进怀里,邵臻忍住把隔夜饭吐出来的冲动,心里早就把这威王骂了个遍。
      “美人莫惊慌,本王必会好好待你。”我信你就闹了鬼了!不知廉耻!
      邵臻装作小心翼翼的模样抬眼看了威王一眼,又连忙低头,说不出的可怜。不过这威王的样貌倒是帅气,可能是因为长期上位者身份养成,气质也是说不出的霸气,放在现代那妥妥就是一霸道总裁啊!不过总觉得这王爷有什么地方跟张之恒有点相似,他忍不住再看了一眼。
      邵臻吐槽,那气质还真有些像,若是换成张之恒那张面瘫脸说着这些话,他保不齐瞬间就会破功笑出来。
      “怎么,美人被本王迷住了?”
      迷住你妹啊自恋狂,他实在是被这番话雷的外焦里嫩,三流言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邵臻再也忍不了了,右手悄悄将刚才藏进枕头下面的发髻握在手里,找准时机,他猛地扑上去就要往威王胸口扎。
      邵臻心里很清楚,这番动作定然不可能成功,王爷是什么人,警惕心不强的话能在皇宫这种地方长大,而且看起来还颇有权势。威王也是稍微愣神片刻,就抓住了邵臻的右手,簪子堪堪划破了一点点胸口的皮肤,渗出一丝血迹。
      威王眼睛眯起来,方才那副调戏美人的浪荡瞬间收了起来,变得压迫感十足,邵臻只想骂娘,手快断了啊!不过,断就断吧,总之是个梦......他这么催眠自己。
      “你是谁的人....”
      听到这句话,邵臻心里那叫一个激动,果然不愧是混王爷这口饭吃的,疑心就是重!
      “没....没谁!”不当天师,他有可能还能去演戏?邵臻心里琢磨。
      “我倒是看不出沈松藏了这等心思,他搭上了谁?齐王,还是四皇弟?”
      邵臻是听不懂这些皇子之间的关系网的,他现在只要咬死无人指使,剩下的就让沈松头疼去吧。
      “不关父亲的事!是我自己......啊!卧槽!”妈的妈的,手真的断了啊!这威王还真下得去手,邵臻一身冷汗,这伤还没好,手腕还被人生生捏断了,这人还真不好惹!
      “亏你还有心护着你爹,沈松对你什么样本王能不知道吗?看来沈尚书野心不小啊。”威王放开了邵臻的手,此时邵臻的右手一动也动弹不得,整个手腕扭曲变形。
      邵臻大口喘着粗气,嘴唇青白,他活了二十二年加起来都没受过这种罪,差点就演不下去跳起来指着鼻子开骂了。
      “王爷...想玩弄我,难不成...还不许我反抗了吗?”
      “呵,你真当本王傻呢,做戏做的这般炉火纯青,以为本王看不出来吗?沈尚书倒是养了个好儿子。”事已至此,邵臻觉得这番戏演的还是挺成功的,是时候抽身离开了,只要‘沈修’一死,威王势必不会放过沈松。
      幸好他在出门前偷偷在里衣里藏了一根发髻,他装作忍不住疼痛的模样,摊到在地上,背对着威王,左手却偷偷在胸前将发髻摸了出来。
      饶是威王有心也来不及阻止,邵臻一点也不手软,瞬间就将发髻捅进了自己心窝子里。那滋味,真是妙不可言,邵臻发誓,等他回去之后,这辈子都不可能碰发髻这种东西。
      两口血吐出来,邵臻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昏过去之前还看到威王有些担心的冲过来将他揽在了怀里,有必要么......人都死了还装。
      本以为能回去的邵臻,在昏迷了几分钟之后又再次睁开双眼,他第一反应就是难不成自己没死成?不过定睛看了看周围,却发现自己此时变成了魂魄状态,还是邵臻本人的魂魄,在威王府房间里飘着,房间的床上躺着沈修的尸体,而威王则在一边发疯,没错,确实是发疯。
      跟一只疯狗一样咆哮太医,说治不好沈修要杀人陪葬。然而沈修确确实实是死透了,太医也无能为力,只得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磕头。
      邵臻这时候算是彻底蒙了,这威王什么意思?难不成还真对沈修有情啊!这不过是两人第二次见面罢了。
      之后的画面转换的很快,像是走马灯,一幕幕在邵臻眼前闪过。他看到威王一夜未眠,抱着沈修的尸体喃喃自语,而后将沈修厚葬。
      一夜之后,威王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冷厉镇静的状态,暗中谋划着一桩桩事情,饶是邵臻看来也是强大的令人发指,原来古代出色的皇子能力竟是这番出众。三年之后,威王被立为太子,又是两年过去,先皇去世,太子登基。
      太子登基后一年之内,沈松一家人便被皇帝寻了千万种错处,直接诛了九族,沈松到死都不知道那些结党营私,江南引盐买官卖官,还通敌叛国的罪证从何而来。本以为送了个小儿子给皇帝,皇帝怎么也要看在沈修的面子上给沈家些好处,却没想等来的是阎王爷。
      帝后相敬如宾多年,直到皇帝身死,他膝下也不过当初在王府时候的两个儿子罢了。邵臻一幕幕看着,心底不知为何泛起酸涩之感,他看到皇帝专门建了一座宫殿,亲笔题名安和宫,在后殿为沈修设立了牌位,每月十五他都会在安和宫度过,亲笔写下‘愿君世世安和’的字样,而后喝的伶仃大醉。
      这一生在邵臻眼中不过短短数小时,却让他信了早在皇帝还是威王的时候,对沈修那份感情,也许两人并不止见过一面,有很多事情邵臻不甚清楚,只觉得眼眶酸涩。
      瞬间,眼前的画面扭曲变形,沈修这一生是虚假的幻象罢了,真实的情况邵臻并不清楚沈修今后的日子是怎么过的,画面扭曲了片刻,便回到了当日邵臻在沈修身上醒过来的时候。
      不过这时候醒过来的却是沈修本人,还是像走马灯,不过走的却是沈修真实的一生。前几日还跟那时一样,沈修在沈府养伤,沈修性子刚烈,在沈松提起要将其送给威王之时,便抵死不从,沈松念在过两日要将人送出去的份上,不好动手,就将沈修关在房间里,就连芷萝都被杖毙了。
      之后,沈修被下了迷药硬是扔到威王床上,但那一晚,威王并没有动沈修,只是抱着昏迷的沈修睡了一夜。
      之后的几年里,威王给足了沈修荣华富贵,有求必应,但从不给他真心,表面上只当他是个王府的男宠。沈修一颗心都在威王身上,却深知自己身份,痛苦煎熬。
      而威王的王妃只当没有沈修这个人,无论威王再怎么宠着他,王妃一句也不曾过问。
      威王被封为太子,沈修被有心人当做攻击太子的利器,这一世威王的太子之路并不顺畅,因为沈修的存在打乱了很多计划,最后就连皇上也知晓太子身边有沈修这么个得宠的男宠,太子为了避嫌,冷落了沈修好一阵子。
      但沈修深居内宅,什么都不曾知晓,只觉得自己定是被厌弃了,这个人原本就心思敏感又耿直。在沈府经历了那么多折磨,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却又深知这条路注定走不长远。
      太子一日下朝,便看到了沈修服毒而亡的尸体。不过这一世对太子的打击明显过多邵臻经历的那一世,他因为沈修的死一连几日不曾上朝,皇帝大发雷霆,因刚被封为太子地位不稳固的缘故,被有心皇子钻了空子,太子之位还没坐稳,便被废了。
      威王也成为在位时间最短的太子,被废之后,王妃与其离心,终日争吵不断。
      又过了两年,齐王继位,将威王发配到偏远封地,终老一生。
      威王在邵臻眼中的两世,结局全然不同,不过多了沈修一人的变数而已。这一世结束之时,他猛然间看到了沈修的魂魄,应当说是沈修变为厉鬼之后的模样,画面里不再是威王一人,而是沈修日日陪在威王身边,去了封地,一次次想伸手揽住威王的身子,却一次次穿身而过。
      直到威王身死,沈修眼角落下一滴泪水,魂魄不会流泪,那滴泪就如同他几十年的修为夹杂着心间血一般,像极了两人在王府第一次见面时红烛滴下的蜡液。
      沈修将这一切悲剧的原因全部归结于沈松身上,若不是沈松,他便不会变的如此敏感多疑,便不会因自卑看不出对方的情谊,也连累了心爱之人的一生。
      他在威王封地寻了处山林,此后五百年,未曾踏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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