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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七日煞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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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邵臻耳中那铃声十分悦耳清脆,铃声响起的时候,仿佛周身的灵气都被净化,钻入毛孔,舒适清凉,颇有沁人心脾之感。
然而这铃声在鬼修耳中便成了催命铃,凄厉的惨叫环绕在两人耳边,与上次一样,鬼修身边灼烧着无形火焰,不过这次鬼修便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虽然还在反抗,但力度小了不少,完全没有挣脱的可能。
邵臻这才意识到,两人的法器实在是相辅相成,一个镇压,一个灭除。而且都是十分强大的法器,如果今后两人还有合作的机会,那不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啊!
这么想着,邵臻的思绪却突然间飘远了,眼神看似盯着面前正在挣扎不已的鬼修,实则双目无神,眼神空洞。只见鬼修死死盯着邵臻的眼睛,连张之恒也没有注意到鬼修眼中一闪而过的蓝色火焰。
“想杀我!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吼出这么一句话,鬼修再次惨叫一声,声音在空中缥缈回荡,而他的身影却在三清铃的铃声之下掀起一阵阴风,如同撕裂般在印章下消散不见,只留下丝丝灼烧之后的气味。
邵臻瞳仁中跳跃着蓝色火光,整个人呆立在原地,鸿蒙六面印恢复到原来大小,却并没有主动回到邵臻脖子上,而是散发着橙光在邵臻面前旋转,张之恒隐约感觉到印章此刻的情绪有些焦急。收回三清铃转头看去,也终于发现了邵臻此刻的不正常。
张之恒已经感觉不到鬼修的气息了,这说明这一次鬼修没有逃脱,按理说是已经在三清铃之下魂飞魄散。他伸出手有些小心翼翼的在邵臻眼前晃了一下,却发现对方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只有瞳孔深处透露着一丝幽蓝。
“你怎么了?”张之恒蹙着眉,双手覆在邵臻肩膀上,谁知他的手刚触碰到邵臻,邵臻的身子便软倒下去,张之恒连忙揽住他的身子,有些急迫的看向邵臻的脸。
只见怀中人脸色并无什么不妥,只是双目还是睁的滚圆,瞳色无神,颇有失了魂了意味。张之恒蹙着眉,将体内灵力一丝丝灌入邵臻身体里,但那些灵力入了对方的身体就消失不见,宛若入了云泥一般不见踪影。
“醒醒!”鸿蒙六面印一直围绕着邵臻打转,三清铃也自己发出清脆的声响,飞致邵臻脸前,他脸颊上浮现出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发起烫来。这种情况就连张之恒也是头一次遇到,不过定是和之前的鬼修有关。
他不断朝邵臻体内注入灵力,思索了片刻,他抱着邵臻的身体,施展五行遁术离开了此处山林。
邵臻只觉得浑身疼得厉害,从小到大他还从未感受过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肺里灌不进几丝空气,呼吸间牵扯着胸腔,就连胸口起伏都连带着肌肉和骨头,宛如整个人被敲碎了重组,连挪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只记得自己看了一眼鬼修的眼睛,而后便失去了所有意识,再次恢复意识便是被疼醒的,额头大滴的汗水冒出,视线模糊,眼前仿佛隔了层雾气,透过雾气望向周身环境,竟是昏黄中夹杂着惨白,鼻息之间溢满中药的味道,令他几欲作呕。
“三少爷!你可算是醒了!呜呜呜,吓死奴婢了!”耳边嗡嗡作响,他听不大真切声音,只觉得周身嘈杂的要命,连带着脑袋都开始疼了起来,他努力将头转向声音的方向,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着绿色衣裙的小女孩。
“三少爷,都是奴婢的错!若不是奴婢看少爷身子将好,想让您看看新开的桃花散散心情,便也不会遇到大少爷了!”绿群少女扑通一声跪在邵臻面前,眼睛肿的像两只桃子,这会还泪眼婆娑,一个劲儿得磕头。
邵臻只觉得五雷轰顶,阵阵耳鸣,他怎么地杀只鬼还杀穿越了??眼下情况不明,他不敢多言,多说多错。只是头一次见到古代的侍女,这女孩年龄不大,看起来顶多十三四岁,连张妙妙的年龄都不到,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止不住的发抖。
“你.....先起来....咳咳!”邵臻艰难的说出这几个字,当真是艰难,喉咙因为吐露这几个字的缘故又泛起一丝腥甜。
绿裙少女连忙起身,踉踉跄跄跑到桌边,倒了杯白水过去,杯子通体白皙,是瓷质的。邵臻一时觉得好奇,现在眼睛也不再蒙着白雾,能看清周身情况了。
他所在的屋子不大,只放的下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旁立着一只柜子,这便是全部摆设。方才少女口中喊他三少爷,这幅身子的身份想来不低,但伤成这副样子,周身只有一个小丫鬟,被安排在如此简陋的屋子里,可见其不受宠的程度。
“大夫说了您不能喝茶水,只能委屈您喝一阵子白水了。”
喝水的当下,邵臻仔细思索眼前的情况。刚醒来的时候脑袋不太灵光,不过冷静下来想想,他是不信什么穿越的,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肯定和那只鬼修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只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在鬼修眼中看到了两朵蓝色火焰,之后便一阵眩晕。
邵臻喝过水后觉得嗓子好了很多,便冷静开口道。
“拿个铜镜给我。”绿群少女怔了片刻,而后慌乱得点点头,在柜子里翻找起来,不一会便抽出一只小铜镜,递给了邵臻。
铜镜已经有些许裂痕,并且有不少污迹。邵臻看着镜中的面容,心里有了数,这幅面容很明显就是那只鬼修,而身体的原主人也是他。
邵臻思绪渐渐飘远,还记得在他小时候,大约七八岁之时,有一段日子,他每天晚上都会做奇怪的梦。梦里他是贫民窟一个流浪小孩儿,那小孩跟他本身年龄差不多大小,只是身边没有任何亲人,整日靠着捡垃圾为生,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然而还是经常遭到周围小孩的欺辱和毒打,身上伤口还没好就会迎来又一轮的新伤。那时候他就觉得自己的梦做得太过于真实,甚至于醒来之后还总觉得身上的伤口泛起疼痛,嘴里还残留着腐败食物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熬了两日他忍不住抱着阮卿璃放声大哭,不肯睡觉,邵朗看着他的情况神情少有的严肃,之后出门了好几日,待他回来之后,自己便不再做那个噩梦了。
直到现在他还清楚的记得当时做梦的情况,但那时他只是在睡着时才会感受的真切,然而现在,这梦境竟然真实如斯,连他都险些分不清楚现状。
突然间,邵臻的脑海中冲撞进一大片不属于自己的记忆,脑袋如针扎一般疼痛不已,那些记忆犹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他不禁痛呼出声。
“三少爷!你怎么了!”
芷萝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了,那个婢女叫芷萝,记忆中是这个身体的生母留下给自己的贴身婢女。八岁就跟在他身边,如今已经五年之久。
邵臻缓了好一会才压下这阵头痛,接收了原主记忆的他也搞清楚了许多事情,比如为什么他贵为少爷却过着这样几乎一贫如洗的日子。
鬼修生前的名字叫沈修,户部尚书家第三子,生母只是个身份低微的侍妾,在嫡庶尊卑有别的古代,这个庶子若是恪守本分不见得会过得多差劲,最多得不到重视罢了。然而沈修的生母是个有野心却愚蠢至极的女人,频频自不量力做出坑害嫡长子想要争宠上位的事情。
就是可怜了年幼的沈修,被生母连累,户部尚书沈松在两年前一尺白绫赐死了沈修生母,自此沈修成为爹不疼又没娘的小可怜,谁都能踩上一脚。沈松因为厌恶那个女人继而厌恶沈修,对他苛责到了极致,左右不过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子,家中已有两个成年嫡子,他的存在也就可有可无了。
邵臻闭着眼睛回忆,三天前,沈修在芷萝的请求下出了院门到后花园桃树林散步,不料想遇到大哥沈战,沈战对于这个庶子痛恨之极,就因为沈修生母的缘故,他的母亲险些被毒害,所以便自导自演了一出苦肉计。邵臻想到这里不禁哭笑不得,要说能当上户部尚书的人智商应该在线才对,沈战落水,非说是沈修嫉妒自己推的,就沈修这小身板,能推得动这等彪形大汉?
后宫女人争宠都不屑用的手段,偏偏沈松还就信了,当即用马鞭将沈修打成重伤,浑身血肉淋漓,昏迷了三天才醒。
搞清楚缘由,他却又开始头疼另一件事,就是自己要怎么醒过来,梦境太过于逼真,他自己的身体应该还在那处山洞口,也不知鬼修有没有魂飞魄散,自己的身体此时是个什么情形,张之恒是个靠谱的人,应该会想办法叫醒自己?
他就连自己为什么会入梦这么深都不清楚,要怎么醒过来。
张之恒将邵臻平放在客房床上,神色尤为凝重,邵臻的眼睛还是睁着的,只是整个人像是失了魂,死气沉沉,若不是还蹦跶的欢实的心脏,他都怀疑邵臻是不是离魂了。
“哥!邵哥这是怎么了?!”张妙妙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她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出的门,结果一回来便发现邵臻变成了这幅模样,自己哥哥脸色也凝重的可怕,看起来后果很严重的样子。
“不清楚,没遇到过。”张之恒心情很差劲,在遇到邵臻之前,他自认为对于道学的研究已经十分深入,和爷爷想必也不多承让。然而这个人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的认知,他还是头一次遇到完全没有头绪的情况,那种无力的焦躁感,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过了。
“那邵哥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啊!你们出去干嘛了?”
“他找到了那只鬼修,我们去解决,解决之后他就成了这幅样子,没什么征兆。”张之恒淡淡道,简单解释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张妙妙再焦急也没有任何办法,就连他哥哥都没能力解决,她也只能干瞪眼。
这时,邵臻衣服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有些突兀。兄妹俩对视了一眼,张之恒将手机从邵臻口袋里拿出,来电显示为老爹。
张之恒突然想起,刚才在山林里时,邵臻曾抱怨过自己老爹没教过他五行追引术。照这么说,他的一身本事应该都是跟父亲学的,如今邵臻变成这副模样,他理应通知邵臻的亲人,更何况他父亲应该也是个有本事的。
“您好。”张之恒接起电话。
“你是哪位?邵臻呢?”邵朗看了眼手机,确认是打给自家儿子的没错。
“伯父您好,我是邵臻的朋友,他现在出了点事情。”
“张之恒?”电话那边突然报出自己的名字,张之恒有些意外。
“是。”
“出什么事了。”自那日邵臻给邵朗打过电话说自己遇到五百年鬼修之后,邵朗嘴上虽然打趣,但心里到底还是关心儿子,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穿上外套准备出门。
“情况有些复杂,伯父能过来看看吗?您报个地址,我可以去接您。”
“不用,等我五分钟。”说罢,邵朗直接挂了电话,他简单和阮卿璃交代了两句,便出了门。
电话被挂掉,张之恒将手机放回邵臻衣兜里,神色没有什么不同。倒是张妙妙显得有些紧张,她本就对邵臻这个比她年长几岁的哥哥很有好感,然而和他们在一起呆了不过两三天时间,就成了这幅模样,听哥哥刚才的口气,邵臻的父亲一会要过来,邵臻原本就这么厉害,他父亲肯定也是个更厉害的人物,会不会迁怒他们啊....
张妙妙皱着一张包子脸,忐忑不安。
许是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别墅门铃就响了起来,张妙妙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更加局促不安。张之恒淡定的站起身,走去楼下开门。
“伯父您好。”张之恒让开身子请邵朗进门,邵朗目光有些犀利的扫了一眼面前的人,不爽到了极致,看到邵朗犀利的眼神,张妙妙差点没哭出来。
邵朗是真的不爽,尤其是想起来十几年前给邵臻算的一卦,见了张之恒宛如见了夺子仇人一般,气的牙根痒痒,两人刚见面就出事,他也晓得那是命数躲不过,但还是气!
这股怨气在看到邵臻模样的时候达到顶峰,他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揍这小子一顿,摆着一副面瘫脸给谁看呢!要不是看张之恒眉头还紧紧皱着,脸上也有些担忧的神色,他怕是已经忍不住要动手了。
“七日夺魂煞。”邵朗盯着邵臻睁开的双目看了片刻后道,他知道自己儿子什么体制,变成现在这幅模样他一点也不意外。
“那是什么?”张之恒疑惑道,他从未听说过这等煞气。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千百年来也就出了一个大道阴阳眼,全华国没人比我清楚。”手指在邵臻额头轻点,一丝清甜的气味从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渗出,邵臻的眼镜不再无神,两条小鱼隐隐绰绰浮现,开始急躁的在他眼中跳动,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来。
“已经晚了,若那鬼修没被打散,我或许还有点办法,现在只能靠他自己醒过来,七天后如果还是这副模样,他就彻底被夺舍了。”邵朗停手,有些脱力的在床边坐下,脸上没了刚才有些焦急的神色,反倒变得平静了不少,这让张之恒很是奇怪。
按理说现下的情况邵朗作为亲生父亲不可能不担心,然而事情却出乎兄妹俩的意料。
“你也别觉得奇怪,他是我儿子,有多大本事我清楚得很,这点东西都搞不定那就是他活该。”
邵朗心里一阵讥笑,五百年鬼修而已,那东西也太小看大道阴阳眼了,换个三千年朝上的指不定邵臻眼中灵物还真会被吞噬从而变成养料,只有五百年道行?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十几年前,那只小鬼才两三百年道行,也就勉强入梦而已,煞气都还没形成,只是遵循本能觉得邵臻身上有对自己大补的东西,也不足为惧。他担心的不是邵臻会出什么事,而是七日夺魂煞属于上古咒术,专门针对大道阴阳眼拥有者。
将自身所有煞气化火,植入拥有者体内,强迫其入梦魇,如果拥有者内心不坚定,很容易被施咒者的经历共情,七日之后一旦分不清现实梦境,本体意识就会被永远封入施咒者梦境,大道阴阳眼也会因为宿主意识脱离而陷入最脆弱的时期,被施咒者吞噬,占据身体。
鬼修只有五百年道行,按理来说是不可能知道这等咒术的,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背后很可能有个厉害的东西在帮他,不拘于人或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