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花祭》兮涵

6、旱魃 一 陌箫寒

　　陌箫寒与莫瑾早已到了镇上。
　　莫瑾已将青鸢召回，与陌箫寒在街上并肩走着。
　　街上不能说是热闹，但也谈不上过于冷清。
　　“唉，这汾河镇也太那个了点吧……”陌箫寒无奈叹了口气，和凰桐镇来比自然是冷清的，“不过想来也是，毕竟旱灾嘛，难免这样……”
　　“休得无礼。”莫瑾数落一句。
　　“是是，我错了，我以后不会在人家背后说闲话了！”陌箫寒捂嘴作闭口状。
　　莫瑾说：“我们先去找一家客栈落脚。”
　　“诶！前面就有一家！”陌箫寒给莫瑾指着方向，“我们就去那吧！”
　　莫瑾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跟在陌箫寒欢跃的脚步后面。
　　踏进客栈，宽敞的店面内也只坐着几位客人。
　　陌箫寒两步走到柜台跟前，向掌柜的道：“掌柜的，来两间客房。”
　　“好咧！小二，带两位去看房间。”
　　店小二领着两人穿过后院，直到厢房。途中陌箫寒觉得闷得很，便开始和店小二套话：“对了，小哥哥，和你打听个事呗？”
　　店小二原本不愿搭话，可无意间瞥见自己身旁的美人对自己灿烂地一笑，瞬间失了神。
　　“姑娘您讲。”
　　“你们这儿闹旱多久了？”
　　“大概……三四月了，明明前几个月还是雨季来着的，可这老天也邪乎，这时候大旱……”
　　陌箫寒疑惑：“小哥哥，镇上可曾发生过什么异事吗？”
　　店小二一怔，脸色转变，什么也不说了。
　　陌箫寒未闻有答，心想不对，但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这两间便是二位的厢房。”店小二指着相邻的两间房道。
　　陌箫寒笑道：“多谢小哥了！还劳烦小哥待会儿端两个清淡的小菜到这位公子的房间里来。”
　　“好的好的。”

　　两人围桌而坐，桌上几盘简单的小菜。
　　“你与那小二聊了那么多，可否有收获？”莫瑾并未动桌上的饭菜，依旧直身与她对坐。
　　陌箫寒咬着筷子，微微皱眉：“我在想……在此之前，汾河镇到底发生过什么？”
　　“午后我们去问问看镇里的人这件事……”莫瑾道。
　　他终于拿起筷子动了菜。
　　陌箫寒微眯眼睛：“莫公子也应有些头绪了吧？”
　　莫瑾并未回答她的问题，闭着眼，细嚼慢咽。
　　陌箫寒盯着他看了好久，疑惑地挑起眉。
　　怎、怎么了？说错话了吗？
　　莫瑾将口中的那口饭菜咽下去后，才开口道：“食不言。”
　　陌箫寒的嘴角抽搐了两下，突然又觉得有些好笑。
　　“莫公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莫瑾只道了两个字：“旱魃。”
　　和陌箫寒的猜想一致。陌箫寒本就对妖魔的气息比较敏感，刚到汾河时，便被这浓重的邪气给震惊到了，这不是普通的妖物，起码得是上古凶兽……
　　旱魃一过，赤地千里。
　　现在这情况，也只有旱魃可引起了，但，令人疑惑的是，旱魃一般不会在人界待很久，这次却待了三四个月……
　　“莫公子曾对付过旱魃吗？”陌箫寒问道。
　　“未曾，倒是有所见闻。”莫瑾道。
　　陌箫寒点了点头，继续闷头吃菜。

　　下午，莫瑾和陌箫寒便在镇中搜罗消息。不过在问到之前的事，百姓们一概绝口不提，要么就含糊糊弄过去，要么就直接将两人拒之门外。
　　“卖什么葫芦？”陌箫寒懊恼地跺了跺脚，“一个个的都不说！到底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啊？！”
　　再睁眼，目光便被眼前的糖葫芦给吸引了去。陌箫寒两眼发光，瞬间心情大好：“糖葫芦！”她马上拿过那人递与自己的冰糖葫芦，放在嘴里就是一口。
　　陌箫寒转头看了看面容不动的莫瑾，笑道：“多谢莫公子！莫公子怎么得知我喜欢糖葫芦的？”
　　“……猜的。”
　　陌箫寒噗嗤笑出声来：“怎么能猜得这么准？怕不是……”
　　莫瑾不语，向前而去。
　　陌箫寒嬉笑着跟上：“莫公子生气了？别气嘛！我只是开个玩笑啊～对不起，对不起总行了吧？”
　　此时，路旁一算命先生叫住了二人。
　　“二位请留步。”
　　莫瑾驻足，转头看向那算命先生。陌箫寒也随之停下。
　　那算命的一身蓝褂，褂上绘有八卦图样。他捋着胡子，看着两人，嘴角上扬。
　　“二位可是外乡来的？”
　　“正是。”莫瑾答道。
　　“可是除妖师？”
　　“……正是。”
　　“那老夫还是劝你们早些退去吧……”算命先生语重心长，摆了摆手。
　　陌箫寒在一旁发问：“老先生何出此言？”
　　“姑娘，老夫不是说你们不行，只是……”老先生抬头看了看天，语含深意，“天谴难消啊……”
　　几只飞鸟掠过，隐匿于云间。

　　夜未眠，陌箫寒靠在窗边，望着那不圆的明月。
　　“果然还是很在意啊……”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不过话说回来我的运气也忒好了点吧，第一次出程就遇上了旱魃……不过也好，早点解脱～”
　　眼见一只乌鸦落在了檐头，她不以为意，目光转落到地上时，她却被吓了一跳——这人烟之地竟会有鬼出没？！
　　那的确是一只怨鬼，一团幽蓝之间可以看得出他的人形。
　　那只怨鬼已死的眼神对上了陌箫寒的蓝眸，他伸出干如枯木的右手指了指她，随后转身而去。
　　陌箫寒自然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翻窗一跃，紧随其后。
　　那只乌鸦一歪头，“嘎”地叫了一声，又将头转向半开的窗户内，房中男子淡淡的目光随着陌箫寒而去，他将手中的书合上，一言不发。

　　陌箫寒被男鬼带到了一个小广场，中央筑有高台，看这布局，应该是个祭祀台。
　　男鬼在台前停了下来，无神的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台子。
　　徘徊在世间的鬼魂会对三个地方留之最深的执念。其一，死去之地；其二，埋葬之地；其三，生前居住之地。
　　“被献祭之人？”她轻声言道，“这年头怎么还有人拿活人来祭祀的啊，明明上天是不会接受他的魂灵的……”
　　男鬼张了张干涸的嘴唇，似乎是想说什么，但从喉间发出的，却是嘶哑的呜咽。他有些痛苦地扼住自己的喉咙，继续尝试发声，几句咿呀之后，终是停下了动作。
　　一般的怨鬼都可说话，除非他生前是个哑巴，但看他的行为，不像。那么，死前被人拔去了舌头？不过方才他开口，嘴中分明是有舌头的。死于水中的水鬼……更不可能，虽然水鬼是不能讲话，但其只能被固定在死去的水域之中……
　　“生前死于火难者，浓烟呛口，烈火烧喉，坏了嗓子，同样不可言谈。”陌箫寒看了看祭台，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这是一个火浴献祭枉死的魂灵……”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定与那件怪事有关！
　　那鬼魂又有所行动，陌箫寒照旧跟上，绕过闹市区，经过村庄，穿过耕地，进入山林。
　　“这家伙把我引到这鬼地方干嘛？”陌箫寒疑惑，不由自主地抚上腰间的长笛。
　　再往林深处走，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视线中终于出现了一点小屋的影子。
　　林间透进一点阳光，怨鬼惧怕日光，那男鬼顺着本能隐去了身形。
　　“偏偏在这个时候？”陌箫寒哀怨地翻了个白眼。
　　现在她可以继续前进去那间小屋一探究竟，但再有一个时辰莫瑾就醒来了，万一他找不到自己……
　　她看了看远处的小屋，轻身一跃，点步于林间，飞快地向其而去。
　　怀疑便怀疑罢，大不了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你还能把我怎样？
　　陌箫寒推门而入，却见一派萧破。蛛网丛生，陶片尽碎。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过这里了……
　　她脚步很轻，生怕一点大的动静就会使这危房倒塌。
　　“这房子怨气真重……”
　　她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视线集中于房间的西北角，过去察看一番，竟发现墙角麦秆掩蔽之下有一个小暗格。打开暗格，里头放着一本书。
　　书名《明道杂记》，著者顾明道。
　　“果不其然，这房子怨气虽重，但只是包裹其外。舞中吸引我过来的，是这本书……”
　　翻开一阅，那怨气忽地一股脑尽数冲进陌箫寒体内。她低唔一声，捂住心口，一时半会儿忍受不住体内横冲直撞的怨气，头痛欲裂，再加上体力不支，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