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花祭》兮涵

7、旱魃二 陌箫寒

　　陌箫寒的意识渐渐清醒，睁开眼，依旧是那间屋子，可其间陈设有更，倒多了几分人情味道。
　　此刻天还黑着，房屋间却已有了人声。
　　陌箫寒循声而望 ，却见床头一女子正温柔的唤床上的男子起床。她走近一看，那女子虽着简单的粗布麻衣，容貌却清秀不俗，眼若桃波，面若秋月，相看不厌。
　　“这张脸……我好像在哪看过……” 陌箫寒不禁轻声道，突然一激灵，音量不自觉就提高，“旱魃天女！”
　　话刚脱出口她就马上捂住了嘴巴 。
　　“不会听见了吧？”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近而咫尺的这两人竟是自己为空气！
　　“不，说不定他们真的看不见我。”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她还伸手摸了摸女子的脸，没想到竟横穿而过，“莫非...怨气共情？”
　　弄清楚状况的陌箫寒决定静观其变。
　　“顾郎！快点快点！太阳快升起来了！”
　　“四娘你跑慢些，天黑，别摔着了！”
　　陌箫寒见两人跑出了门去也便跟上。在四娘后面的那男子，一身儒气，长相倒也不差。
　　“想必这就是那只孤魂生前的模样了，我记得……好像叫顾明道？”她正想着，见顾明道已追上了四娘，提着灯笼，拉着爱妻的手往山上走。
　　“四娘，你累不累，累的话我背你，你先睡会儿？”顾明道问。
　　“那样你多累呀，我才不要让你累着呢～”四娘挽着他的手，笑道。
　　“那你若累了的话，就同我说，我们歇息片刻。”
　　一段山路上去，总算到了山顶。底下林子正好刚透出点微光，浅色的纤云由东方钱渐渐向西而去，朝日新生破地而出，晕着露水的寒意缓缓向上。
　　顾明道与四娘并肩坐在岩石上，细听草木静美如厮。
　　“顾郎……”
　　“嗯？”顾明道侧头，看着依偎着自己的佳人。
　　“若是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怎么办？”
　　“自然是去寻你。”
　　“若是寻不到呢？”
　　“怎么会，哪怕寻到天涯海角，我也会去。”

　　画面至此开始模糊，陌箫寒回过神来时，已是另一幅场景。
　　依旧是那间小屋，顾明道坐于案前，伏笔写书。
　　陌箫寒正疑惑四娘去了何处，便跑到屋外寻人，无奈自己的活动范围有限，不可离开顾明道百步，只得绕到后院，却恰好遇见了四娘……只是四娘面前的那几人……
　　“天兵天将？他们来作甚？”陌箫寒皱起眉，心生担忧。
　　她听四娘道：“若是你们放过我夫君，我便自愿和你们回去。”
　　“甚好。”那领头的天帅道。
　　四娘回望一眼这间屋子，又对天帅道：“让我再和顾郎说几句话可好？”
　　天帅点了点头。
　　陌箫寒便跟着四娘进了屋。顾明道见她回来，立马停笔上前迎去。
　　“四娘，回来啦？”
　　四娘点了点头，拉着顾明道的手，抬眼望他：“夫君，我有件事同你说。”
　　“四娘你说，何事？”
　　四娘支吾半句，解释道：“我娘家出了点事，需要我回去料理。”
　　顾明道立即面露焦虑之色：“很紧急吗？我陪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了，你也知道，我是胡人，娘家那边不喜与中原人来往，我自己回去就好了。”四娘故作无事一笑，“放心，过些时日我便回来，你在家安心写书，不用担心我。”
　　“这……”顾明道思想挣扎一番，才得以妥协道，“那我在此，待伊归来。”
　　四娘放开他的手，苦涩一笑，有些话堵在嘴边，却难以出口。

　　顾明道替她收拾好行囊，在她千劝万劝之下送到院门口便止步，目送她离去。
　　陌箫寒在一旁看着，也有几分难言：“这旱魃天女此行被带回天界怕是再无下界之日了，只是可怜了这苦情薄命郎……”
　　天条规定，天界之人不可与凡人相爱，违者打入天牢，永不释出。

　　画面再次改变。
　　阴云密布之下，祭台之中，顾明道被绑于桩木之上，四周架着柴火与干草。
　　祭台东侧，身着道士服的法师正挥舞着拂尘念念有词。
　　陌箫寒一时间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听得围观的百姓言论道：
　　“这厮妖言惑众，竟污蔑高县令这样的清官，能把他献给上天真是还便宜了他！”
　　“只希望这涝灾早些消停，否则我地里的庄稼就要被淹死了！”
　　“天女快下凡救救我们吧！”
　　“妖言惑众？什么意思？”陌箫寒知道顾明道是个有自我见解、颇有主张的志士，他所著的《明道杂记》分两篇，乃《□□篇》与《鸳鸟篇》，前者为其游历各地的所闻政事与自己的政治主张，后者乃其所描写人情之理、男女情爱，但，何来妖言之说？
　　她转身回看顾明道，不经意间意外注意到坐于高台之上的高县令，注意到他那收敛的诡笑，忽地想到《□□篇》中一则文章，叙写了汾河镇高县令的贪税污事，两事相连一起……
　　“荒唐！荒唐！”陌箫寒急道，“这分明是那县令为杀人灭口与那不入流的一起蒙混的幌子！现《□□篇》定落入了县令之手被毁，派人将流言散播开去，人言人语，终成‘妖言’！”
　　可无奈自己现在何事都做不了。
　　见那法师一挥手，几个侍卫便将火把扔进了干柴堆中。火势渐大，黑烟滚滚。顾明道无力反抗，苦笑一声，终究道了一句：
　　“对不起，等不到你了……”

　　“啊——”陌箫寒猛地惊醒，却发现自己依旧身处小屋之中，躺在床上。而莫瑾正静静地坐在床边。
　　床上已被莫瑾简单打理过，整洁许多。
　　“莫瑾？”见到莫瑾，她反而没有那么惊讶，看着莫瑾那不变的神貌，她试探道，“莫公子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见你夜间出了客栈，便跟着了。”他答。
　　“哦～原来莫公子这么不放心我啊～”她轻笑一声，却暗自祈祷他不要发现自己吸收了怨气。
　　莫瑾只是道：“下次别再跟着野鬼出去了，危险……”
　　看样子应该是不知的……
　　“多谢莫公子关心～”陌箫寒翻身下床，笑道，“况且我也不是什么收获也没有啊～”
　　莫瑾的目光侧向她：“此话怎讲？”
　　她问：“不知莫公子是否知晓旱魃天女？”
　　莫瑾答：“旱魃乃上古凶兽，几千年前为天界所驯，化形为天女，消人界洪涝之灾。但因私自下凡与凡人相爱而触犯天条，被押入天牢。后原因不明，逃离天牢，游走人界，现今未归案。”
　　消息倒是灵通。她轻笑一声，看了看窗外，“现在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先睡一觉，然后再行动？”
　　“做甚？”
　　“捉旱魃啊～”
　　汾河镇民要请旱魃天女，她来了，来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