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变成一条人鱼》一念疏狂

8、“娇弱”的人鱼 他该死，那

　　他该死，那就让他去死。
　　杜魏听到宋风温柔地安慰他。
　　宋风对他说，你别怕。
　　杜魏怔怔地盯着他看，眼圈儿猛地一红。
　　他在这个人不断挑衅的语气下知道的所有鲜血淋漓的事情，都在向他证明他手上这个人确实该死，好在他在即将扭断这人脖子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的潜水器的声音。
　　不大不小，刚刚好把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杜魏看着手上的人，还在不敢置信自己居然把他弄成了这个模样，就突然见他在宋风可能看不到的角度抬起头，刚一开口血气就在水中扩散开来，他也不介意，只是冷笑着嘶哑着嗓音开口：“你敢不敢回头看看，宋风脸上现在什么表情？”
　　“……咳，一个柔柔弱弱的人鱼，却生生掐死了人，你说他以后还会这么毫无芥蒂地接受你，宠着你，对你好吗？”
　　“你怎么不回头？是不敢？是心虚？哈哈哈哈！”
　　……
　　杜魏确实不敢。
　　他也确实心虚。
　　他怕看到宋风眼中震惊的神色，更怕看到一些别的东西。
　　如果宋风知道了他只是占据了这个人鱼壳子的外人，还会和以前一样对他好吗？
　　虽然前提不对，但是这个人的问话还是狠狠地戳中了他最惶恐的地方。
　　宋风真的……对他太好了，好到他容忍不了半点失去，就算是预感也不行。
　　他性格就是这样，偏执又暇眦必报，和性格温软的人鱼简直相差了好几个墨渊海沟，宋风若是真的察觉到了不对，他该怎么办呢？
　　那人还在盯着他冷笑，杜魏终于受不了了，他不想再这么遮遮掩掩下去，转头盯着宋风，想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接着，他就得到了这么让人窝心的答案。
　　杜魏眨了眨眼睛，觉得心里头有一块儿酸软难当，宋风啊宋风……你让我说什么好。
　　副官眼睁睁看着前领导抱着小脸苍白的人鱼进来，吓了一跳，以为他家领导的宝贝疙瘩被伤了，再转眼就看到领导另一只手上还拖着个伤痕累累的人鱼。
　　副官：“……”
　　这怎么看都是那个宝贝疙瘩把人家好好的虐了一顿啊，怎么个情况这是？
　　然后他家领导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无视怀里人精神抖擞的小眼神：“小唯受惊了，这个人交给你，我去陪他。”
　　受惊了……
　　副官抽抽唇角，是被自己下手导致的后果惊到了吗？那可真是娇弱呢呵呵呵。
　　不过看来这个宝贝疙瘩也不是什么善茬啊，副官低头打量被拖回来伪装成人鱼的人类，咋舌。好家伙，这简直就是破布娃娃啊。
　　杜魏无奈，不过还是乖乖缩回他怀里，勾着他的衣角小声道：“他害了这里面至少五六个人鱼。”
　　副官脚步一顿，手上动作更粗暴了点。
　　宁樽呆在那群人鱼中间稳定人心，杜魏跟着甩手掌柜回房间，宋风把他送回水池中，自己也跳进去，安抚地把他重新搂进怀里：“没事了，别怕。”
　　杜魏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刚刚那个情况明显是自己手撕了间谍吧，不过不可否认的是，在刚刚那股暴虐席卷上来之后，他是真的想被这个人抱抱。
　　被这个人无条件的宠溺和心疼，就明明知道算不是对他，也甘之如饴。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就像是毒瘾，明明知道前面是条荆棘遍布的路，可……万一有那么一点希望呢？
　　就算只有一线光明，就算为了这点希望，他也想走下去。
　　啧，听起来可真像个不要脸的小三的心路历程。
　　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按在他脑袋上，掌心的温度把刚刚在深海中的冷意全部驱散。
　　杜魏没有抬头，鼻子有点发酸，他自暴自弃地想――啊，他就是那个不要碧莲的小三了，那又怎么样，谁让这个人……太好了。
　　他根本舍不得放手。
　　温馨的气氛不知持续了多久，轻轻的叩门声传来，杜魏这才惊觉自己已经赖在人家怀里不少时间了，红着脸游远，宋风换了张冷漠脸从水池里起身去开门。
　　副官看着浑身还在滴水的领导，心情复杂。
　　但副官的面瘫脸成功接受了考验，一点都没有泄露复杂的心情，他后退一步用行动表示“我什么都没看到”，送上一沓资料给领导，随时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宋风把问出来的东西草草看了几眼，周身的温度又直线往下降，被冻得打了个哆嗦的副官不期然想起了在搬家前那一晚被拥进的温暖怀抱，和那个人鱼贱兮兮但有时候格外靠得住的笑脸。
　　是真的暖和啊……
　　“出什么事了？”
　　杜魏撑起身体坐在水池边，宋风冰冷的神情顿时放缓，回头给了他一个堪称温和的眼神：“不过是帝星的几个人，不想我这么干干净净地离开所以搞了点小动作，放心，没有下回了。”
　　杜魏笑眯眯：“嗯。”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也果然如同宋风承诺的那样一切都波澜不惊。
　　杜魏在被宋风好生喂养的同时也开始慢慢探索这个资源星，这才发现这里当真十分与众不同――所有的城市基本上都建在海平面以下，被水膜隔绝出城市的模样，城市中纵横交错有特意修建的河道，似乎是专门给人鱼行动留存的，不时就能看到有小孩子嘻嘻哈哈地和河道中游曳过的人鱼嬉闹玩耍，那些智商基本上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的人鱼也温顺地陪玩，人鱼和人类相处得一团和气。
　　简直就是奇迹！
　　“大人，”有只小人鱼脸红红凑过来和他嘀咕，“我刚刚看到星主大人和一个妖艳贱货在散步哦。”
　　杜魏：“……”
　　什么玩意儿？妖艳什么货？
　　人鱼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口齿清晰地重复：“妖艳贱货。”
　　杜魏有点崩溃：“谁又教你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小人鱼毫不犹豫出卖队友：“宁大人，他刚刚和我一起看到之后他就是这么说的，还让我原话转述给您。”
　　杜魏：“……”
　　行，宁樽你好样的。
　　不过对于那个“妖艳贱货”杜魏还是保持了一定的好奇心，他不自然地望了望天，循循善诱：“那你刚刚在哪里看到你们星主大人的？”
　　人鱼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宁大人说，自己抓奸才有意思，所以我只能告诉您在东南方向。”
　　杜魏面无表情转身。
　　宁大人是么？
　　你们的宁大人很快就要和你们的星主大人一起死无葬身之地了呵呵。
　　然后杜魏就在一个靠河的餐厅发现了他的“星主大人”。
　　星主大人对面坐着个妖艳贱货。
　　妖艳贱货笑得贼甜。
　　杜魏默默捏碎了岸边的一块鹅卵石。
　　宁樽贼兮兮凑到他身边开始做现场解说：“星主大人动了！他不知道跟小美人儿啊不，妖艳贱货说了什么！妖艳贱货羞涩地垂下脑袋！哎哟这欲拒还迎的小模样真的招人啊……”
　　“妖艳贱货伸手给星主大人倒了杯茶！笑得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呀！星主大人喝了！他喝了！”
　　杜魏：“……”
　　谁能拖走这只蠢货？真的太烦了！
　　“这时妖艳贱货突然双眸含泪我见犹怜！他在说什么呢？他在说什么才能导致星主大人给他擦了擦眼泪！下面让我们把镜头转向星主大人的原配！呃……星主大人的原配看起来要吃人，我们惹不起，还是继续关注星主大人吧！”
　　杜魏已经连吐槽的心思都没了，他盯着宋风擦过那梨花带雨小脸的指尖，只觉得掌心好像又抵上了曾经遇到的那座冰山，寒凉从掌心一路丝丝缕缕疼到了心脏，血液中流淌的都变成了锋锐无比的冰渣，随着血液流动，浑身似乎都传来了凌迟般细细碎碎的痛。
　　他给别人擦眼泪了。
　　杜魏恍恍惚惚想，眼睛有些干涩，他用力眨眨眼却没有半点想要流泪的感觉。
　　于是他只能涩然想――
　　是不是证明，他的温柔也可以分给别人？只要那个别人和他心目中的温柔脆弱的情人有几分相似？
　　是不是证明，他不是那个唯一的特例？
　　而此时宋风坐在布置精美的布艺沙发上，表情略带不耐看着对面哭哭啼啼地男人，声音冰冷无情：“别装了，你这个模拟器连眼泪的成分都没模拟对，见过谁家眼泪黏糊糊的？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去修补构膜的漏洞，如果再出现三个月前的失误，后果你会清楚……唯唯？”
　　被他训得抬不起头的男人正嘟嘴捧着花茶喝了口，冷不丁听到领导突然温和的声音顿时把茶呛了出去，见鬼一般抬头看。
　　……他就不应该抬头。
　　后来，应鳞无数次地回想起这个记忆犹新的瞬间，无数次追悔莫及。
　　如果不抬头，领导高大的形象或许还能勉强在他心中维持一段时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突然的事实撞得粉碎性骨折。
　　他看见领导带着痴痴傻傻的微笑对着窗外开心地喃喃：“唯唯，唯唯……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应鳞缓缓转头，和玻璃窗外目瞪狗呆的领导夫人和领导夫人下属对视，如坠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