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变成一条人鱼》一念疏狂

7、他该死 杜魏幸福地

　　杜魏幸福地在星际航行器中睡了个昏天黑地，好不容易睡饱了睁开眼睛，被眼前的景色惊得一怔，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做梦。
　　明灭不定的光线在头顶的海平面上洒下金色的光点，碎金一般令人目眩；巨大的海生植物在水中随着水波摇曳着柔软的枝条，拼尽全力往海平面上伸展；视线所及的不远处一群笨头笨脑的小银鱼正在海藻丛中钻来钻去，身上鳞片反射出的银光吸引了一大群喜爱光的胡蝶骨鱼在他们四周蹁跹……
　　这不是海底吗？
　　杜魏看着身侧深邃的蓝色，本能地从心底涌起一股喜悦，他转头看，宋风正站在他身边看他，目光温软得像是海底的微光，罕见又让人心醉神驰：“之前就见你看着星视里的海底发呆，喜欢这里吗？”
　　杜魏定定地看了他半天笑起来：“喜欢。”
　　怎么可能不喜欢。
　　这个人仗着自己有一副好相貌和能溺死人的温柔细致，要生生勾去多少人的心？就算，他目光看得一直都不是自己。
　　杜魏垂眸，目光中泛起一丝冷意。
　　早晚有一天……
　　沉下心来杜魏才发现他身处的这个水湾似乎和深海还隔着层膜，有几只摇头摆尾的小鱼看见他好奇地游过来却碰了壁，晃了晃脑袋疑惑地游走。
　　他抬眼看宋风，稀奇――这是什么高科技？
　　宋风见他不再盯着外面的大海发呆，弯腰抱起他把他带到一个仪器旁边，捉着他的手按上去，杜魏好奇地看着那个仪器，胡思乱想，这种感觉真的好像电影中的大反派，表面上温温柔柔，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衣冠禽兽，把人鱼拐来作试验品什么的……
　　“在想什么？”
　　杜魏脱口而出：“衣冠禽兽！”
　　宋风：“……”
　　杜魏回过神，对着宋风笑眯眯，宋风好气又好笑地抬手划了下他的鼻子，把他送回水湾里：“试着游出去？”
　　杜魏好奇地游到那层水膜边，伸手去推，本以为会摸到层什么东西却实实在在的是空无一物，于是本来卯足了劲儿的杜魏就这么措不及防地栽进了深海中。
　　宋风站在水膜内，看着他家小人鱼先是试探着伸手，然后不出所料的猛扎进大海里，惊得在深海中一炸，窜了挺远，然后惊魂未定地回头看，那张受惊的小脸儿活像只炸了毛的猫，忍不住笑出声。
　　杜魏盯着水膜中笑得挺欢的人，磨牙，估算了自己和他的距离，顿时恶从心头起，卯足了劲儿往他的方向加速撞了过去，准备撞他一跟头。
　　宋风看着他张牙舞爪地游过来，生怕自己躲开他这么横冲直撞地会受伤，索性张开双臂准备接住他。
　　杜魏看见他的动作心软了，堪堪收住自己的力道扑过去，两个人在地上滚作一团，杜魏抬眼，恰好看见搂着自己的人眼底的纵容，像是幼时自己偷溜出去扒开珊瑚看到的那流光溢彩的沉船珍宝，忍不住呆了。
　　副官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前领导躺在地上身上还趴着条人鱼，正深情对视，脚步一顿就要转身出去，但杜魏已经听到了他走进来的声音，挣扎着要回到海中。
　　宋风惋惜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有的投怀送抱，看着小人鱼回到海中之后把自己所有的遗憾全部化成阴沉沉的冷冽：“什么事？”
　　被无差别攻击的副官：“……”
　　领导，你再这么下去真的会精分的。
　　“有人鱼出事了，怀疑被人混了进来，要不要……”
　　宋风微微皱眉，转眼看了看杜魏的方向，副官立刻补充：“这个地方刚刚建成还没有告诉任何人，暂时还是安全的。”
　　宋风点头：“我去看看。”
　　副官跟在他身后，跨出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人鱼悬浮在海中正看着他们的这个方向，眼神是孩童般懵懂，身侧银光点点如梦似幻，墨绿近黑的长发在水中飘荡，显得他妖冶又纯真。
　　怪不得宋风不把他带上去。
　　换作是他，也不舍得让这个人染上半点血腥和肮脏。
　　杜魏收回眼神，漫不经心地挥挥手，围绕在他身边的银色小鱼一哄而散，他这个时候才抽出空仔细回想了刚刚的心境，脸色慢慢难看起来。
　　幼时自己偷溜出去扒开珊瑚看到的那流光溢彩的沉船珍宝？
　　他小的时候可是从来都没见过海洋，遑论沉船珍宝。
　　是原主人的记忆开始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了吗？
　　这样下去日复一日，最后留存下来的意识究竟是他还是原主人？
　　杜魏烦躁地甩了甩头，忽然一愣――他闻到了同类的血腥味。
　　有人鱼出事了？
　　杜魏瞬间想起了刚刚宋风和副官脸上有些沉重的表情，他摸摸下巴觉得可能还不是件小事，既然他们不让过去估计场面不太好，那他就不去了。
　　打定主意的杜魏没有动，但随着血腥味越来越浓，他脸色僵硬地浮在水中，几次忍不住抬眼往上看。
　　他本能得从那血腥味中嗅到了求救和依赖。
　　一下下的，让他揪心得不得了。
　　他不能……
　　他不能抛下他们。
　　杜魏眯了眯眼睛，轻轻一摆尾巴，柔韧的身体悄无声息地划开水痕消失在原地，他的动作幅度并不大，优雅得像是神王巡视领地，速度却能让海中的速度之王也自惭形愧。不消片刻，他就摸到了那片乱糟糟混合着血腥味的地方。
　　人鱼被惊吓得挤挤挨挨挤作一团，杜魏好不容易混进去，只一眼就觉得早上被宋风塞进去的东西在胃里翻腾，他别过头不想看那血淋淋的场面，反倒在乱成团的人鱼群中发现了些异样。
　　这位大兄弟，别人都惨白着脸尖叫什么的，就你一人眨也不眨得盯着案发现场嘴角还勾着笑，你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是你做的吗？
　　不过看那些紧张的守卫忙忙碌碌筛选犯人的动作，杜魏顿时明白了这位大兄弟这么嚣张的原因了――怀疑对象从始至终都没在这群人鱼身上，他只要在卫兵走过来的时候乖巧低头，就没人会怀疑他。
　　不过，谁让他撞到了自己呢？
　　杜魏装作不经意地往那个还在冷笑的大兄弟身边摸过去，心思百转千回，刚刚上来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区域和外界也有一层膜挡着，他现在还没弄清楚这些人鱼有没有刚刚宋风给他的那个可以自由进出的权限，如果有，动作太大惊动了这人鱼，他要是趁乱往海里窜谁也拦不住，所以要怎么在不惊动他和其他人鱼的情况下把这个嫌疑人鱼抓捕归案呢？
　　不过杜魏似乎忘记了一点。
　　这里的人鱼绝大部分都是没有智慧的，在这群没有智慧懵懵懂懂的人鱼中猛地出现张沉思的脸，这视觉冲击力比那位大兄弟冷笑的显眼程度也不遑多让，所以杜魏成功打草惊了蛇，眼睁睁看着那个人一咬牙就往外冲。
　　被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英雄主义冲昏了头脑的杜魏也顺势冲了出去。
　　刚上来观察情况的宋风和副官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副官默默低头看那个其实不存在的身影：“他……终于学会分身术了？”
　　宋风很着急，一向沉静的眸中破天荒显出点慌乱和无措，刚刚他听副官说了大概，这个发动突然袭击的人身上很可能带了武器，若是杜魏受伤了……
　　他不愿意去想这种可能性，纵身跳进了个小型潜水器里急忙追了上去。
　　副官看了看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和头也不回去追老婆的前领导的背影，颇为糟心地闭了闭眼睛。
　　造孽哦。
　　且不说副官在案发现场已经崩溃得一佛出世，杜魏一刻不停地追着前面的人鱼游动，大脑越来越空白，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蠢蠢欲动。
　　鲜血是要用血的教训来洗涮的。
　　有个声音叫嚣道。
　　杀了他，拧断他的脖子，割开他的喉咙。
　　这是他背叛的代价！
　　宋风赶到的时候那个试图逃走的人双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在身侧，细长的脖颈被人掐在手中高高举起来，身上鲜血淋漓得没有半处好地方，宋风看着背对着他掐着那人脖子的人，沉寂已久的心脏激烈地躁动起来。
　　是他吗……
　　他回来了？
　　就算听到了背后潜水器的声音，背对着他的那个背影依旧一动不动，泛着紫意的长发在水中起伏不定，人鱼惯常只穿短打，如今他抬着手露出一截小腰，看得宋风颇有些心猿意马。纤细的手腕细嫩白皙，如果不是正在掐着另一个人的脖子掐得面无人色，说不得还真是个令人赏心悦目的场面。
　　宋风拿不定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打开了声音传播通道，小心翼翼开口：“唯唯？”
　　杜魏慢慢转过头，眼中赤红一片，他盯着宋风盯了很久，像是突然认出他似的吐了口气，眼底的赤红慢慢消散。
　　“他活该，”杜魏没有去看旁边仿佛破布娃娃的人鱼，执着地和宋风对视，像是想要得到什么答案，“他该死。”
　　宋风看着他的表情，心疼坏了，恨不得现在就下去抱抱他，可是还不能，他就只能站在潜水器里，抬手远距离地勾画了下他家小人鱼的轮廓，对着他包容又安抚地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