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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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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在渐近傍晚时变了,沉闷而压抑。
沈三徐步走出唐庄的大门,即将来到的变故因为知晓而变得愈发沉重。他抬头望了一眼,唐寻涧和十四已经在端坐在马鞍上。唐寻涧腰间挂着一个长形布囊,不消猜测,那是他当年用的神兵利器——玉郎剑。他高高在上的扫了沈三一眼,发现了什么,漫不经心问道:“你脖子上怎么了?”
沈三有些淡漠也掩不住不安:“昨夜有些蚊虫扰眠,挠的。”
唐寻涧不再追究,将手中马鞭一指:“你坐马车。”
沈三走过去,挑开车帘。唐儿已经静静坐在一边了,两人眼睛撞到一起,又都很快避开了。沈三低下头,踏上车,进入帘内,抱着刀坐在了另一边。小小的空间内,困住了局促不安的两人。
马车一会就慢慢动起来,晃晃悠悠的让人有种欲睡的感觉。沈三有些疲乏,索性就闭上眼,睡不着,但至少比睁着眼睛又要互相闪躲好受些。
他似乎真的睡着了,唐儿小心翼翼的确定,终于放心望着他。脖颈上那几道抓痕新鲜而醒目,她心底升起又浓甜又难受的感觉和感动,眼框一下就热了。嘴唇微微痉挛着,一不小心一滴眼泪偷偷就滚了出来。她始终还是止住了自己,她不要给他企望,也不为自己留什么企望。
那人马已经渐渐远去,看不见了。云轻的眼睛却还茫茫然定在一处,许久,缓缓低下头,不知是否看得太久,眼睛有些酸,有些热,一汪盈盈而生。她强拾起精神,转身向回走。耳边却忽然滚入几声遥遥而至闷雷,心就被什么牵绊住了。
“赵管家”她唤了一声,赵老头儿忙上前一步:“什么事,夫人?”
“把蓑衣给我取来。老爷走的急,这雨怕就是要下来了。”
“夫人,老爷不让我们跟随。”
“你怕老爷责骂,我自己送去便是。”
“可是,夫人…….”
“别多言了。”她严厉的打断了他,停了会,却又伤感起来“老爷毕竟也上了岁数,这几日,他老多了……”
闷雷将车内压地更加憋气。沈三睁开眼,起身上前一步揭开帘布向外望去。唐寻涧与十四一前一后骑马随在车边。唐寻涧察觉出沈三动静,回转头道:“你出来干嘛?”
“这天要下雨,车里憋得慌。我又不是娘们,哪坐得住。”
唐寻涧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不多加理会他。沈三干脆就抱着刀坐到了车夫身边。他佯装看着天色,眼睛却在小心注意着身边的十四。可那十四却向以往一般面无表情的持缰赶马。
行至城外山道,马车慢慢颠簸起来。沈三随着马车摇摇晃晃的摆乎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但是他的心却沉极了,眼见这山道越来越冷清,两旁的树木枝叶愈发浓密,他明白,危险也越来越近了。唐寻涧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到现在自己心里也没个数,而十四真要与他相对决必定凶多吉少。想到这,沈三心中不觉有些伤感,心里原本那股莫名的敌意也悄然淡去。他抬头相望,却撞上了十四的目光。沈三的心陡然一紧,不等他回应什么,那坚毅如利刃的目光又匆匆收回。再出去,就是一道白色的冷光。
凄厉的马嘶叫声一下撕破了这闷热浑浊的天地。
众人皆惊,马车一晃,猛停了下来。车中的唐儿听见外面的声响,一下揭帘出来。只见唐寻涧那坐骑已经拖着主人一下窜入乱木灌丛中,如颠如狂撒蹄四处乱跳,那又马臀上一个大血口子触目惊心。
“走!”
十四猛然大喝将沈三一下扯回神,他一脚踹开车夫,抓住缰绳,狠鞭驱马。唐儿忽然明白了什么,“不要!”猛扑上前死命阻拦着沈三。
那唐寻涧将脚尖施力马腹一下腾空而起,又以一边树干转角,玉郎剑至半空长啸而出,如雷霆之势向沈三直劈下来。剑如流闪,沈三无法拔刀相挡,只能一把压住唐儿,以背相挡。只听“当“一声兵器相撞的尖锐声响,玉郎剑已被一把血淋淋的剑架住,剑刃上未干的马血甩到两人身上。
唐寻涧收力落地数丈远。
“你找死!”
未等他话音落下,十四那剑一式“深海探龙”连着“一夜飞雪”直冲过去但唐寻涧的剑流是赶月一样,太快了,只见流星的光弧便缠住凶扑过来的“一夜飞雪”,玉郎剑一声长吟,破飞雪而梅开,十四的右肩一道血口。他又转身就往马车扑去。十四是决定不让他有逼近马车之机会,不等站稳,又是一招“贯日长虹”。
唐寻涧右手挥剑架住一害,同时左手凭空一圈生力,,瞬间一掌击到十四胸膛,一口鲜血喷出,马车边一下罩下无数斑驳的红色。不等再提足一口气,十四提剑再刺,唐寻涧终于又逼退几步。
“走!”痛或是血已让再次爆发的呼喊走了音,却依旧坚决。
沈三全身的热血在奔腾,烫得头昏脑涨。他一咬牙,点晕唐儿,抱紧她,长鞭一挥,向前奔去。
唐寻涧飞身跃起,扑杀过去,这十四却是疯了,挟剑直卷而止,攻式凶猛,口中叫杀之声随剑破空之声相呼相应。他全部的力和神拧作一股。
进攻。
唐寻涧是何等的精明之人,况且他的心血正在随那飞快离去的马车渐渐远去,他一剑“灵蛇吐信”撩开砍来的一剑,刀剑撞见声中,两人双目相接比那兵刃更为冰冷。
“你这个畜生!”
唐寻涧大喝一声,一道白光从左至右,半圈白练腾起,十四甚至来不及痛叫,那片冰凉之极的白光来去太快了,左肩已被削落碗大一块。整个左脸和胳膊全部染得鲜红。但他的剑却不停,痛或者已经让他麻木,他的门户都大打开了,这是武斗中最可怕的攻式。只为这一瞬的搏杀。
抱了死心的人,总是出乎意料的勇猛。即使绝顶的高手,面对如此疯狂,他也不能轻敌。
那马车声越来越远,唐寻涧阴沉的脸上写满暴怒与焦急,剑却越来越快。长剑在他手中犹如布梭般轻巧,剑似飞雪,落至十四身上。
十四的眼睛红了,浑然如不知疼痛一般,劈杀得兴起。他不必为自己留生路,所以气势如虹……
剑光划过,数丈内的枝叶纷纷断落,脆弱的生命稍纵即逝。
剑气就在十四的眉睫间。剑光如阳光般辉煌灿烂,却又冰冷入髓。
持剑的右手被极凶狠的划开得血肉模糊,可血似乎是将剑与手紧紧粘住。
他不痛。
人已经涂满鲜血,剑却没有一丝松懈。一道又一道新血口子的绽开是怒放红花,非但没有削弱任何气势,魔咒般鼓舞着。
他长啸,狂颠,狂醉。
这究竟是什么魔咒?
也许什么都不是。
坚韧源自于长时间忍耐。铁笼子中那种暗无天日的恶劣生存环境让他的意志有着远远超过一般人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