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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崖上传剑 再次出洞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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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出洞跟田伯光过招时,令狐冲领悟了“行云流水,任意所至”这八个字的精义,剑术登时大进,在白步的指导下,竟翻翻滚滚的和田伯光拆了一百余招。令狐冲趁其不备,右手五指疾刺,正是一招“金玉满堂”,中指和食指戳在田伯光胸口“膻中穴”上。田伯光闷哼一声,委顿在地,顿时人事不醒。令狐冲大喜,进洞道:“东方兄,你怎么对华山派招式这么熟悉?这样的剑招,师父都没教过我。”白步道:“我在加入魔教之前,曾得风清扬前辈的真传,那思过崖的山洞,就是我小时候的居住之地。”令狐冲大惊,道:“东方兄,你既是风太师叔的徒弟,说起来便是在下的师叔,请恕小子之前无礼。”
白步淡淡的道:“我既已加入了魔教,与华山派再无瓜葛。”说着走入洞中,对令狐冲道:“这些招数,确是五岳派剑法的绝招,其中多半已经失传,连岳…连你师父也不知道。只是招数虽妙,一招招的分开来使,终究能给旁人破了……”
令狐冲听到这里,心中一动,隐隐想到了一层剑术的至理,不由得脸现狂喜之色。只听白步道:“世上最厉害的招数,不在武功之中,而是阴谋诡计,机关陷阱。倘若落入了别人巧妙安排的陷阱,凭你多高明的武功招数,那也全然用不着了……”说着抬起了头,眼光茫然,显是想起了无数旧事。
令狐冲见白步说得甚是苦涩,神情间更有莫大愤慨,便不敢接口,心想:“东方兄从前竟与我华山派大有渊源,却不知为何投身魔教。师父对其行事却十分暧昧,从不限制东方的自由,想必大有来头。”白步又道:“招是死的,人是活的。要做到出手无招,那才真是踏入了高手的境界”令狐冲一颗心怦怦乱跳,手心发热,喃喃的道:“根本无招,如何可破?根本无招,如何可破?”斗然之间,眼前出现了一个生平从所未见、连做梦也想不到的新天地。只道:“要是敌人也没招式呢?”白步道:“那么他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了,二人打到如何便如何,说不定是你高些,也说不定是他高些。”只听白步道:“你将这华山派的三四十招融合贯通,设想如何一气呵成,然后全部将它忘了,忘得干干净净,一招也不可留在心中。待会便以甚么招数也没有的华山剑法,去跟田伯光打。”令狐冲应了,心中畅美难言,只觉比之痛饮数十年的美酒还要滋味无穷。原来岳不群课徒极严,众弟子练拳使剑,举手提足间只要稍离了尺寸法度,他便立加纠正,每一个招式总要练得十全十美,没半点错误,方能得到他点头认可。不料白步教剑全然相反,要他越随便越好,这正投其所好。
不久,田伯光醒来,又要挑战令狐冲,令狐冲得白步指点后,使用衡山派剑法与之相斗,剑法中有招如无招,存招式之意,而无招式之形,衡山派的绝招本已变化莫测,似鬼似魅,这一来更无丝毫迹象可寻。田伯光醒转后,这次只斗得七八十招,又被他打倒。令狐冲既惊且喜,不由得上前搂住白步,以表感激之意。突然听到“啊”的一声,原来是梁发上崖送饭。
只见梁发神情颇为诧异,目光闪烁,仓促的放下饭蓝,落荒而逃,令狐冲心道必是梁师弟看到了田伯光在山上,遂放开白步,道:“不好,要是师弟师妹们知道田伯光在华山,必会引发恐慌。”白步笑了笑道:“你使的剑法帅的很,田伯光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令狐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之前小子是耍诈,才侥幸胜他,要是这家伙改变策略,真是砍杀,华山派的众师弟师妹可要遭殃了”白步无奈道:“说吧,你有什么请求?”令狐冲上前一拜,道:“小子斗胆恳请东方兄将葵花宝典传于华山。”白步一怔,然后扶额道:“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了,华山怪杰,第一当属令狐冲也。也罢,我先教你破刀式,来对付田伯光。”说罢又抬起了头,沉思了半响,道:“一天之内学会一招,未免强人所难。”自言自语,沉吟一会,却又摇头。令狐冲见他如此顾虑多端,不由得心痒难搔,一门武功越是难学,自然威力越强,昂然道:“师叔,小子要是不能在一天内学会这一招,宁可给他一刀杀了,决不投降屈服,随他下山。”
白步道:“第一招‘总诀式’,有种种变化,用以体演这篇总诀,现下且不忙学。第二招是‘破剑式’,用以破解普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现下也不忙学。第三招‘破刀式’,用以破解单刀、双刀、柳叶刀、鬼头刀、大砍刀、□□种种刀法。田伯光使的是单刀中的快刀法,今晚只学专门对付他刀法的这一部分。”令狐冲听得剑法的第二招可破天下各门各派的剑法,第三招可破种种刀法,惊喜交集,说道:“这剑谱如此神妙,小子直是闻所未闻。”兴奋之下,说话声音也颤抖了。
于是白步进洞将这第三剑中克破快刀的种种变化,一项项详加剖析。令狐冲只听得心旷神怡,便如一个乡下少年忽地置身于皇宫内院,目之所接,耳之所闻,莫不新奇万端。这第三招变化繁复之极,令狐冲于一时之间,所能领会的也只十之二三,其余的便都硬记在心。一个教得起劲,一个学得用心,竟不知时刻之过。直到盈盈来送饭,才发觉已经是第二天天亮。
只见洞外田伯光正吃得起劲,见两人出来,便起身迎战,果然田伯光出刀狠辣,显然动了真格,令狐冲应用第三剑的变式也渐趋纯熟,刀剑光芒闪烁,交手越来越快。蓦地里田伯光大喝一声,右足飞起,踹中令狐冲小腹。令狐冲身子向后跌出,心念电转:“我只须再有一日一夜的时刻,明日此时定能制他。”遂又诓得田伯光再次停战,进了洞中,只见白步快笑的憋不住了,道:“你用这法子有点卑鄙无耻啊!”令狐冲笑道:“对付卑鄙无耻之徒,说不得,只好用点卑鄙无耻的手段。”白步正色道:“要是对付正人君子呢?”令狐冲一怔,道:“正人君子?”一时答不出话来,过了半响道:“就算他真是正人君子,倘若想要杀我,我也不能甘心就戮,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卑鄙无耻的手段,也只好用上这么一点半点了。”白步大喜,朗声道:“说得好,大丈夫行事,爱怎样便怎样,行云流水,任意所至,去他妈的江湖规矩!”
令狐冲道:“东方兄,还请将宝典全都授予小子。”白步笑道:“这剑谱,练了,便有进无退,你可想好了,绝不后悔?”令狐冲当即拜道:“这是小子的毕生幸事,将来只有感激。”白步道:“将来你我为敌,你如何自处?”令狐冲道:“在下发誓,若是我将来落入东方兄手上,任凭处置,若是东方兄败于我手,在下无论如何也不会加害东方兄。否则,我令狐冲当场自刎,以谢东方兄。”
白步道:“好,我便传你。这也算了的风老前辈的心愿。”顿了顿,又道:“令狐兄,你打赢了田伯光,还需逼田伯光发誓,不能把你是怎么赢的情况说出去。”
令狐冲点头应允,田伯光在决斗中被令狐冲彻底武打败时,二话不说,幡然下山。令狐冲望其无奈的身影,略有所思。只听琴声铮铮,原来是白步在崖上教盈盈弹七弦琴,这一曲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温柔雅致,令狐冲虽不明乐理,但觉白步所奏,和曲洋所奏的曲调虽同,意趣却大有差别。白步所奏的曲调平和中正,令人听着只觉音乐之美,却无曲洋所奏热血如沸的激奋。奏了良久,琴韵渐缓,似乎乐音在不住远去,倒像奏琴之人走出了数十丈之遥,又走到数里之外,细微几不可再闻。
田伯光下了华山之后,在山下找了间客栈住下,不禁暗暗叫苦,不知该怎向不戒大师父女交代。左想右想,还是想不出个头绪来,干脆下楼来喝酒,他叫道:“店小二,上酒!”一个白衣公子走到跟前,为他倒了杯酒,田伯光头也不抬,一饮而尽,叫道:“好酒!”突然觉得不对,乡野小店怎会有如此美酒,抬起头来,看到这白衣公子正从容坐在自己旁边,不由两腿发软,跪在地上,叫道:“东方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