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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送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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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砚负着手在大街上溜达,心里却犯了嘀咕。
这明日眼看着就是七月初七,他一直琢磨着要送点什么给云音阁那位,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既能够配得上他,又不至于显得过分贵重以防他拒绝,同时又能不落俗套。
他正沉思之际,却一不留神撞上了前面的人。
“哎哟,真是对不住。”他下意识地道着歉,一抬头却看见一群人在街角围成一圈,还指指点点着,好像在看什么热闹。
“哎老伯,这怎么回事啊?”
“嗨,据说有个云游四方的江湖游医,研制了一种特有的护手膏,全天下只有一瓶,结果被两个买客争抢,说好价高者得,结果喊价到最后,竟然谁也不愿意让给谁。”老者捋了捋胡子,叹一声气。“竟然还为一瓶护手膏大打出手,真是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一瓶护手膏而已,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有什么好争的?”黎砚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你就不知道了。”旁边一个年轻些的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这护手膏啊,是取那春分日的肉豆蔻果实、小满日带着露珠的玫瑰花瓣、寒露时白檀带花之叶各十两,研磨成粉末,加之那留连清荷上的那露水十钱,再加上这游医独家研配的秘密草药混制而成,不仅能让肌肤绸滑白皙,更是能散发出隐隐幽香,比那最上等的香料还要好上几成。”
“当真?”黎砚眼珠一转,心中窃喜,这不就是送给他最好的礼物吗。
黎砚挤进人群之中,看见两个买家果真都鼻孔冲天,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一旁的游医想劝架又不敢,站在旁边犹犹疑疑。
“各位且慢!”他突然高声喊道,一时间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既然两位都诚心想买这护手膏,大家不如公平竞争,赢的人便可以获得。”
“哼,废话,没看见老子正准备打断这小子的狗腿吗?”一个稍壮实些的粗声粗气道。
“哎,都是街坊邻居,何必伤了和气呢。”他一本正经地阻拦道。“我倒是有一个主意。”
众人屏息。
“推牌九。”他一板一眼地说道。“你们俩,加我一个,游医做庄,胜者得珍品,公正公平。”
大家还以为他想出了什么好主意,听罢只有一阵唏嘘。
“毛头小子,滚一边去。”两人嘲讽地狠狠推搡着黎砚。
“哎?你们不敢吗?”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喝。
“小孩子都敢的游戏,两个五大三粗的大汉不敢,真是丢人啊——”不知是谁拉着长声喊了一句,你三言我两语,众人看热闹的心理就迅速被燃起来,聚拢了越来越多的人凑了过来。
黎砚朝人群中瞅了一眼,悄悄递给王二五一个欣慰的眼色。随即挑衅般地看着两人。
人最怕当众被激,一旦被激怒血直接从脚板底一股脑往头顶上涌。
“来就来!”一人答应,另一人紧随其后。早有好事者从赌坊拿来骨牌,四人席地而坐。
黎砚浸淫赌坊多年,闭着眼都能摸出麻将的花色,因此比试的结果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两人还没回过神来,黎砚已经潇洒地起身,递给游医银钱,揣着护手膏溜之大吉了。
黎砚的另一个大优点——跑得比兔子快。
“你个小王八羔子,老子见一次宰你一次!”才反应过来的两个红了眼的大汉,只好对着空气胡乱地咆哮一通。
好巧不巧,今天慕子晴的琴沾了尘,擦琴的帕子却被另一位琴师冒失地弄丢了,他只得出门来寻一块合他心意的帕子。
只是帕子没寻到,却不小心误入了一个嘈杂之地。
他本想赶快离开,一瞥中却正好看见那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之中站起身,攥着骨牌一脸得意之相。
他微微有些愣神,却很快又涨红了脸,心中暗自骂道,“市井小徒。”转身匆匆地走回了琴坊。
七月初七。
云音阁每日下午都有琴师轮换在堂中抚琴表演,这日正巧应是慕子晴。
纵使他心中百千个不愿意,在琴坊主的软磨硬泡下,还是不得不坐在了高台之上。
上次“琴圣”一战早已为慕子晴博尽了名声,因此不少人都闻名而来,想亲耳听听这天籁琴音。恰逢佳节,一时云音阁人满为患,热闹非凡。
云音阁的规矩,一等琴师每日只弹一曲,一曲之后,千金也勿扰。
可黎砚是什么人,是流氓。流氓什么事干不出来?
“是你?”慕子晴刚刚踏进房门,一转头却不禁失声喊出来。
黎砚今日倒是捯饬得干净齐整,眉眼间颇有几分英气,让他险些不敢相认。只是这恬不知耻闯人屋宅的勾当,除了他还有谁做得出来?
慕子晴胸中憋了三分气,连平时生人勿近的冷漠脸庞也涨红得可爱。
“云音阁内寝外人决不能进入,你是怎么进来的?”
黎砚贱兮兮地笑笑,指着头上的屋顶瓦檐。“功夫虽是三脚猫,倒还派得上用场。”
“慕公子这屋子,是颇为清简啊。”黎砚倒是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走进屋子怡然自得地转悠了一圈,随手还拿了个果盘里的梨子掂了起来。
“出去。”
“慕公子,不要这么绝情嘛。”他微微眯起眼,笑意流连。和别的富家子弟不同,他的一身纨绔气,却全无金钱权欲的戾气,倒是有三分风月场上的风流,三分泼皮无赖的脾气,三分死脑筋的专情,还剩九十一分,就是死不要脸的顽劲。
“出去。”慕子晴倒是毫不留情。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黎砚眨了眨眼睛,嘴角牵起一抹笑,从怀中掏出一个模样精致的小罐子。
没有想到黎砚竟然还玩这种对小女孩的小把戏,慕子晴一时觉得好气又好笑,却又骂不出口,只好背过身去。
黎砚心思一动,拧开罐子,抹了一指这护手膏,不由分说拉过慕子晴的手,慢慢悠悠地替他揉抹了上去。
慕子晴一惊,急忙把手抽回来。只觉得手背凉飕飕的,一阵风过颇为清爽,并且有一股幽香传来,似桂似兰又都不似,只觉得十分好闻。
“你!”
“我,我我我。”黎砚见着得手,喜笑颜开地把护手膏放在了慕子晴桌上,走出门外,“我就先告辞了,慕公子,来日再会。”说着,还好死不死地抛了个自以为风流的媚眼。
慕子晴冷哼了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加快的心跳让他有些慌神,他微微颌目,揉了揉自己太阳穴。
不知受什么驱使,他犹豫片刻,还是拿起了那罐护手膏。拿起来才发觉,底下粘着一张小字条。
“黎砚。”他勉强认出那豪放的字迹,下意识地喃喃。回过神来,又赶紧放下了小罐子,思来想去又打开一扇最高的柜门,将那罐子丢了进去,方才把胸中那口气舒了出来。
却说这恨不得天天黏到人家身上去的黎砚,此时却居然颇有功成身退的气魄。倒也不是多潇洒,而是看多了写男男女女的情|事,竟也学会了“欲擒故纵”四个字怎么写。
只是刚刚兴奋过头了,如今四下静下来,黎砚竟然觉得有些无聊得心痒痒,抓耳挠腮一阵,突然想起好久没有和皇帝扯皮了,此时正好未到宫禁时刻,便晃晃悠悠往宫里走去。
“下棋…?”
新来的小太监着急巴结这位身份高贵的主儿,点头如鸡啄米,殷勤地给他出主意。
“是啊,皇上正和成钧王在御花园下棋呢,您是在这儿等会,还是改天再来?”
只是他不知道这位主儿是个为所欲为的主。
半分钟后,小太监就只能哭丧着脸替躲在草丛里的黎砚放风,一边懊悔地直想抽自己的耳光,以后见着这位可千万得绕着走。
这成钧王自小独眼,又是天生斜视,看人时总有种狠毒劲。加上他疑心重、性暴虐,浑身上下便透出着猥琐的感觉。他本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口中冠冕堂皇,实际心狠手辣不择手段,黎砚虽从不问庙堂之事,却也有所耳闻,打心眼里就看他不爽。
果不其然,成钧王说是下棋,根本醉翁之意不在酒,一直有意无意地谈及他的六哥,皇帝的三弟秣陵王的种种近况。
成钧王与秣陵王不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不是傻子,成钧王自然不也不敢把他当傻子。于是两人手中执子博弈,话语间亦是迂回试探,进进退退,竟比那棋局还精彩几分。
可黎砚却早已经听得不耐烦。这个成钧王,满口放狗屁,实在是太惹人生厌。
今天也要想方设法玩他一玩。
黎砚眼珠一转,又生出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