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救美 “再敢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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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陆家被灭门的那天开始算起，到今天刚好十三个年头了。
定州刺史陆恪，因被卷入皇家宗室派系斗争，被成钧王萧庞以受贿卖官之罪弹劾，又暗中刺杀。全家老小皆被牵连，唯有一子名曰陆瑄，因贪馋在糕点铺流连太久，误了回家的时辰，竟侥幸逃过一劫。
陆瑄归家途中，一个曾受过陆家恩赐的小吏眼尖在路上发现了他，急忙护住他躲进一个窄巷中，一五一十地说了这噩耗。
那年陆瑄只有十岁，却似乎已然把这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尽了。
小吏亦怕难以自保，想起来与迟国最负盛名的一位琴师素有些交情，这位琴师深居简出，不惹人注目，便将陆瑄托付于他。
于是陆瑄改名慕子晴，在这位琴师膝下学琴，一学便是十一年。
两年前琴师病逝前，因怜惜这唯一的弟子，便书信给一位在建康城开琴坊的故人，托他多加照拂。慕子晴遵从师诲前往建康，凭借着精湛的琴艺，不多时便成了这家琴坊最出名的琴师。
耳濡目染恩师的品性，加之这些年迟国并不太平，见惯了太多生杀掠掳、恩怨情仇，喟叹冤冤相报终不了，慕子晴早已将那一份仇恨淡在心中，只求能与琴相伴余生。
这日，正好是迟国两年一度的“斗琴日”。举国顶尖的琴师都将聚集于此，摩拳擦掌只为角逐出迟国最名副其实的“琴圣”。
原先师傅从未准许过他参与这些抛头露面的场合，只是如今却不得不为了琴坊的名誉而前去。
最后一场比试设在秦淮河上的一叶小舟之上。
比试到这时只剩下慕子晴与来自仙乐坊的苏通两人。仙乐坊与慕子晴所在的云音阁素来是死敌，而这几年的比试总是仙乐坊更胜一筹，单说这苏通，就已蝉联两次“琴圣”，其琴音如歌似泣，连最粗鲁的村夫都常听得如痴如醉。
于是开始前的半个时辰，秦淮河畔便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争相想一睹这位“琴圣”的风采。
根据掷骰由苏通先弹奏。他从船篷下走出，一身翩翩公子扮相。
一首《湘妃怨》，琴音至哀至怨，动人心弦，至清亮处又如行云流水。弹罢众看客纷纷唏嘘不已，本来输得不甘心的琴师纷纷暗自喟叹恐怕再练一辈子的琴，也不及他的十分之一。
“这胜负已定，不必再比了吧。”
“也不知道这慕子晴有何胆量，竟然敢挑战苏通，也不怕输得太惨丢尽了脸面。”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传到慕子晴耳中，他苦涩地笑笑。若不是琴坊威逼利诱，他怎么可能过来。
苏通走进来冲他睥睨一笑，似乎胜券在握。不知道为什么，慕子晴总觉得那笑容里有莫大的敌意。
事已至此，他只好硬着头皮走出。只是当他走出的一刹那，众人却是恍了三分神，本来想走的人也顿时都呆在了原地。
只见他一袭白衣，萧萧肃肃，风姿冰冷。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衣袂无风而自扬，淡漠堪比天上谪仙人。
慕子晴并未注意到众人的变化，他悄悄擦去手心沁出的汗珠，闭眼冥神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到琴弦。
一旦开始，他便忘却了周遭的环境。似乎这时只剩下他一个人，醉卧山间，手边一坛酒，酣饮自疏狂。琴音忽轻忽重，恍若天上流云忽明忽暗。时而淋漓酣畅，时而幽咽轻冥，时而清越如山林间泉水叮咚，时而又孤寂如阮籍竹林独行。
一曲《酒狂》，弦停而余音不止，人群中一片寂静，连平常暗流汹涌的秦淮河水都变得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苏通也震惊在原地。这等炉火纯青的琴技，他练琴数十载，拜访名家多位，却也是从未见到过。
蓦地，不知是谁带头鼓了掌，人们方才恍然惊醒，掌声顿时响彻云霄。
慕子晴礼貌地冲苏通笑笑，心中却只想早点离开这个看起来就不安稳的是非之地。
谁知这苏通本就是个极为注重名利的人，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颜面扫地，一时间恼羞成怒。
他冲着慕子晴离去的背影，眼神中透出一股旁人难以发现的隐忍与狠毒。
“叫你狂妄。”他咬牙切齿。
回琴坊的路要经过一个窄巷，这里阴暗潮湿，每次慕子晴都要加快步子穿过去。今日他尤为感到不安。
突然背后传来一阵混乱的打斗声，随后便是一声尖促的惨叫。慕子晴吃惊地回头，却见苏通。
他蹲在路上，面目痛苦得扭作一团，一把短匕首直刺入肩胛骨，鲜血顺着匕首流淌下来。
在苏通旁边还有一个人，那人转过身，若无其事地拍拍手，一副流氓无赖的扮相，痞笑着向他走来。
原来苏通心生恨意，鬼迷心窍一路尾随慕子晴，至这无人小巷中意图用随身携带的匕首直接了结了慕子晴。没想到刚欲出手，身后却突然窜出一个人影。那人身后矫捷，仅凭赤手空拳，三下两下就压制住了他，并且顺势将那匕首直插进苏通自己肩膀上。
那人影，正是黎砚。
他当时在秦淮河畔听罢一曲，拨开人群见到慕子晴，本想上前搭讪，却意外发现苏通鬼祟地尾随，便悄悄跟在后面，果然被他撞见了苏通图谋不轨的现场。
“公子弹得一手好琴，可得提防小人暗算啊。”
“你跟踪我？”
“倾慕，倾慕。”黎砚斜斜地倚在巷壁，漫不经心地掸着本就不怎么齐整的衣衫，冲着慕子晴眯起眼，笑得有些欠揍。
慕子晴本来就有些慌神，此时顿时觉得面颊有些烧得慌，却硬着口气只冷冷道：“多谢。”说罢匆匆地转身向前走去。
黎砚盯着他飘然离开的背影，一时竟忘记上前报上自己家门，只顾愣愣傻笑，直到再也看不清楚方才清醒过来，自嘲地笑笑准备离开。
一转身，正好看见那苏通狼狈地一瘸一拐连滚带爬地想逃走，他一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狠狠地踢了上去。
“再敢欺负老子的人？滚！”
酒馆。黎砚手抓着一只鸭腿，不顾形象地撕咬着，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喊：“小二，再上一壶酒！”
小二麻利地端上了酒壶，一边颇为奇怪地瞥了一眼这位豪气的公子哥和他旁边的朋友。
这公子哥的穿着乍看邋遢至极，凑近了却也能分辨出是上好的衣料，且他虽然行为举止活脱脱一个地痞混混，不过眉宇之间依旧有股掩藏不了的英气。而他的朋友，明显就是一个乞丐，头发蓬乱，衣服也说是残破如麻袋也不为过。偏偏两人还交谈甚欢，时常一同毫无形象地开怀大笑。
“最近还真是怪事多。”小二自言自语着摇摇头走开。
“黎兄今日怎么这么开心？”
黎砚意味深长地挑眉一笑，并不言语，只是又满满斟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王二五，你说，英雄救了美，美人心中该如何作想？”
“那要看英雄身姿如何。”
“如果是我呢？”
王二五停下夹花生米的动作，故作一副愁眉苦脸相。“那怕是，美人只会以为来了第二个流氓。”
“呸！”
黎砚毫不客气地用筷子敲了下王二五的脑袋，狠狠瞪了他一眼。“这顿你请。”
说完不等王二五捉住他，便撂下筷子脚底生烟般溜得没有了人影。
“真是个痞子，流氓！”王二五忿忿地啐了一口。
却说这黎砚虽是当今皇后的一母胞弟，又与皇帝自小共同长大，情同手足。他虽心窍玲珑，却厌倦极了权谋争斗，整日混迹于街头巷尾。为了不失皇家颜面，皇帝假意调他去边陲之地，暗地准许他留在建康城，只是大部分官宦都并不知情。
他自小油嘴滑舌惯了，又并无半点皇亲贵胄的娇气，三教九流都能混得开，骨子里竟有股市井的地气儿，和菜场卖枣的大娘唠起嗑来都能整整聊一下午，整日与那乞丐厮混也算不得什么奇事。
天大地大，唯一让黎砚烦心的事，恐怕也只有宫中那位皇后娘娘整日变着法子的逼婚。
“我的好姐姐，就我这个样子，哪有什么姑娘会喜欢。”他不耐烦地笑。
“你呀——”黎雪容恨铁不成钢地用扇子指着他，恨不得直将扇尖戳进黎砚脊梁骨里。赐婚给他的几个女孩见面的第二天就都一哭二闹三上吊地拒绝与他成亲，着实每次都把她气的七窍生烟。
“也不知道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黎雪容轻叹一口气，若非这是她最宠爱的弟弟，她或许早就五花大绑把他抬去随便找个门当户对的人成亲了，哪里还管他愿不愿意。
“没准不喜欢女孩呢。”黎砚小声嘀咕道。
“你说什么？”皇后瞪圆了一双杏眼，气到声音都开始颤抖。
“没什么，没什么。”他连忙满面堆笑，“姐姐，臣弟还有事情，就先行告退了。”
皇后蹙着眉地看着黎砚逃命似地离开的背影，心中哀嗟不已。
实在不行，男孩也行。她负气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救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