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求不得》不期不遇

3、第 3 章

　　乔南之这个人向来胆小，属于那种老师特别喜欢的循规蹈矩的孩子，基本上老师说什么，都不会违背的。所以学校里老师经常强调的男女生之间要注意距离这类的话，她是很记在心上的，而且她自己也很认同老师说的。在她对自己的未来尚且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的时候，就已经明确将来要考一所好大学，在她当时的逻辑里，仿佛实现这一目标之后，关于未来的那些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上了初二，男孩子讨论的话题也不仅限于游戏了，他们开始把目光放在周围的女孩子身上。班里经常会有男生在她周边打闹，开始她也没在意，后来次数多了，她也渐渐看出来什么意思了。这些男生在她周边打闹，难免碰到她或她桌上的东西，有时候她忍不住发火，他们就会在旁边起哄。那会儿的她不懂，只觉得这样的行为太过浅薄，然后没多久她也懂了，他们只是想接近，却苦于无门。
　　那天的沈时予给了乔南之很不一样的感觉，她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这种变化让她觉得不踏实，保险起见，她选择规避风险。乔南之没有处理这种问题的经验，即使要规避，也无从下手。于是只能被动地去减少它对自己的影响，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内，少想、多分散注意力。靠着发掘出的那些新爱好，她也新鲜了一段时间。
　　直到暑假再次来临，沈时予带来的那种陌生的感觉她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一时间只觉得天高海阔，云开雾散，再没有什么好让她烦心的事情了，天大地大，却不够装下她那颗畅意的心。正好她舅舅有个朋友在海南，邀请他舅舅一家暑假去海南玩，他舅舅问她去不去。她正愁家里装不上她这颗重获自由的心，自然很乐意。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是很自在，她在海边也确实是潇洒够了，回到家倒是把她妈王熹吓了一大跳，她爸虽然没说话，但也委婉表达了剩下来的暑假也不要出去了，好好在家待着的意思。
　　乔南之去海南之前，王熹想过她可能会想家、会不适应、会水土不服等之类的问题，只是完全没想到女儿出去后跟换了张脸一样，晒得脸上都蜕皮了。当真日光浴不要钱，就往死里晒，知道小孩子喜欢在水边玩，也不好说她，只能想办法去买点芦荟回来。
　　王熹怕小孩子皮肤嫩，晒伤了长斑，不准乔南之白天出去，只准晚上六点以后，太阳不那么厉害的时候让她到小区里转转，还要每天晚上监督她涂芦荟。王熹把芦荟买回来之后，让乔南之早上涂一遍，晚上涂一遍。乔南之嫌芦荟涂在脸上腻，看电视一笑脸就跟开裂一样，不舒服，通常都不涂。王熹估计她不听话，阳奉阴违，所以每天晚上睡觉前要监督她涂好了才行。
　　这天，乔南之在小区里晃了一圈，看着天也有些暗了，估计她妈妈晚饭应该做好了，就往家里面走，手里边还拿着刚才在门口的小超市买的冰棍。一边吃着冰棍，一边悠闲地往家里走，好不惬意。刚要走到自家单元楼下，就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跨过最后一级台阶，往门口走来。两人就在这窄小的楼梯间狭路相逢了。
　　她拿着冰棍的手离沈时予很近，白色Ｔ恤下的手臂白的青筋可见，另一只就有点像刷了巧克力。
　　沈时予看到她好像有一些惊讶，愣了几秒，以至于错过最自然的打招呼时机。两人就站在那，一时间不知道是这样直接走比较好，还是打个招呼。于是几秒之后，乔南之听到了上方传来的：“回家啊？”
　　乔南之也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弄愣了，也没反应过来。不过他好像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因为说完之后，径直走了。
　　乔南之在她初二的暑假，深刻体会了什么叫“自惭形秽”。回到家之后，乔南之鞋都没换，直接冲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女孩头发松散地由一根皮筋绑着，垂在脑后，眼睛红红的，右手还举了根要化了的冰棍，乳白色的水就顺着冰棒的棍子滴到女孩的手上，在手背形成几道交错的印子，越发衬得手黑。看着看着，红着眼睛的女孩终究是淌下了眼泪。
　　乔南之晚上睡觉的时候，好好在卫生间洗了脸，热气把脸熏得红彤彤的。以前洗一会儿出来，脸都要粉半天，现在洗再久，也看不出来那层粉了。洗完之后又好好涂了芦荟，这才放心睡下。
　　原来所谓“放下”是不见他的时候能“放下”，见面之后什么情绪，从来都由不得自己。他不过轻飘飘的一眼，什么都没说，她就先把自己嫌弃上了。之前的那些，不过都是粉饰太平，自欺欺人罢了。
　　她以前还在心里取笑过她的好朋友，每每听她朋友说那些小儿女的话，都暗暗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变得像她一样。明明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却失去了自己的锐利。乔南之希望自己一直保有自己的骄傲、自信、张扬，她喜欢自己因为看到搭窝的鸟儿而笑，看到文章感人处而哭，而不是经常因为别人的心情而牵动自己的情绪。
　　她不想那么简单就被“喜欢”这个小把戏套住，可偏偏它势如破竹，由不得你甘心情愿。
　　从此，她也失去了她的“高高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