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中》明月在望

47、命悬一线 我是人犯，

　　“我有办法，咱们演一出戏给王兄看，”纽儿说，“我保证王兄马上就出现。”
　　依照纽儿的计策，我跑去找张安：“不好了，张卫尉，郡主失踪了。”
　　张卫尉脸上是明显的不相信：“娘娘，这行宫防守严密，墙垣高大，郡主根本出不去，所以娘娘还是在各处细细查看，也许郡主想自己一个人在僻静角落里待着。”
　　“不可能，行宫里各处我都找遍了。张卫尉，人命关天，你快点去报告大王，好多派人手到行宫外面找去。这里山高林密的，万一郡主被狼……”
　　张卫尉狐疑地看了我一会儿，最后说：“娘娘不要着急，臣这就派人去通知大王，让大王斟酌。”
　　轩儿下午就赶到了行宫。
　　“别着急，孟纽那么大人了，不会有事的。”轩儿来了就先安慰我。
　　我当然不着急，因为纽儿好好的。
　　我拍拍巴掌，纽儿就笑眯眯地出现了。
　　“你们俩啊，就这么逗着我玩儿，不怕耽误了我的军国大事？”轩儿看着我和纽儿哭笑不得，“说吧，这么着又想干嘛呢？”
　　“轩儿，你告诉我们，三国联合进攻丑方的战争到底结束了没有？”
　　轩儿的脸色突然变了，他黑黑的眼睛躲闪着我的目光：“干嘛这么说，仗当然还在打呀。”
　　纽儿默默地把纸条递给他。
　　“从哪儿来的？一派胡言！”轩儿的声音很大，但底气明显不足。
　　“别管从哪儿来的，我觉得王兄就是想把我永远圈在这里，与世隔绝。”纽儿噘嘴说。
　　“瞎说，我是你王兄，我不会害你的。”
　　“那你拿出证据来给我们看。”我看着轩儿的眼睛说。
　　“没问题，早晚我会拿出来的。我觉得你们就是在行宫里住久了，太闷了，才会相信别人的胡言乱语。为了你们俩的身心健康，我领你们到卫国各处去转转，散散心，这样你们就不会疑神疑鬼了。”轩儿拉着我的手说。
　　“你还是不想让我们回去，你一定有事瞒着我们，对不对？”纽儿瞪着轩儿。
　　“没有，你想错了。这样，让你王嫂给皇帝写一封信，让皇帝亲口跟你们说好不好？”轩儿看着我。
　　好是好，可你为什么就是阻止我们返回卫都呢？
　　“在王宫里面多受拘束啊，既然出来了，咱们就好好在外面逛逛。”轩儿努力对我笑。
　　我也知道在宫外面自由自在，可我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外面不回去吧？
　　“能自由一天是一天啊。”轩儿大言不惭。
　　那就依你，上路。
　　在路上我接到了父皇的信，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无非是家长里短，都是我见惯的文字。
　　“你看，我没骗你吧？”轩儿在我旁边盯着我的脸色说。
　　是没问题，但是轩儿的反应好像有问题。
　　纽儿也偷偷跟我说：“我觉得王兄有问题，信件是王兄让人送走的，来信又是王兄的人捎回来的，他完全可以从中造假。”
　　轩儿是有机会造假，可父皇的手迹我认识啊，信里父皇叮咛的语气也和以往一模一样。
　　纽儿表示：“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但我觉得还是要回去看看才能知道真相。那个给咱们报信的人敢于这么写，一定有他的理由。”
　　难道轩儿又一次骗了我？为了阻止荣儿和纽儿这桩婚事，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哎，王嫂，那天在行宫里你说不让我碰，小心会中毒的那种植物叫什么？”
　　“天仙子。怎么啦？”
　　“咱们把它给王兄吃一点儿，他一定会有中毒反应，到时太医和张卫尉肯定就慌了手脚，你正好说抬回卫都救治。”
　　这样好吗，吃多少才既不伤轩儿性命，又能把戏演足，这我可真没把握，万一戏演砸了，因此让轩儿没命了怎么办？
　　“你都认识那种草木，会不知道吃多少？”
　　我真不知道，只是在书里见到那么一写，是真是假都不确定。
　　“没关系，就是假的不是更好吗，王兄就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了。”纽儿心量很大。
　　可万一要是真的呢？轩儿因此丧命，我还能活下去吗。跟轩儿一起死我并不怕，可是死了以后还要被千夫所指，我却无法从棺材里爬起来伸冤，想想就觉得心有不甘。
　　“瞧你这点儿胆量，”纽儿很不屑，“我来干，反正也是咱们俩合谋，回头咱俩一起跟王兄解释。你放心，就凭王兄平时对你的宠爱，他决不会怪你的。”
　　吃饭的时候轩儿毫不怀疑地把拌有天仙子鲜叶的羹汤一饮而尽。
　　我看看轩儿，再看看纽儿，心里怎么这么没底呢。
　　我才往嘴里填了一口羹，轩儿就捂着肚子说难受。我抬头看到，轩儿额头上渗出大颗的汗珠，脸色也白得吓人，还没等我喊人，他的眼神就开始迷离起来。
　　纽儿也慌了，一叠声说叫太医。
　　太医还在诊脉呢，轩儿就口吐白沫，昏迷过去。
　　怎么办啊，我声嘶力竭地叫张卫尉，希望他赶紧把轩儿送回卫都。
　　寺人来报说，正司马到了。
　　他来干什么，没空见他，有空也不愿意见他。
　　“见过王后。敢问太医，大王怎么啦？”
　　脸皮真厚，还自己闯进来，只是轩儿命将不保，哪里顾得上你。
　　太医说：“回正司马的话，大王是中毒了。”
　　“来人，把这里给我包围起来，把所有人都给我拿下。”小正厉声说。
　　张卫尉显然也摸不着头脑，他问：“正司马你这是为何？”
　　小正凛然说：“张卫尉还没有想明白吗，这里没有外人，大王中毒只能是身边人所为，所以我此举只是捉拿罪犯，为大王报仇。”
　　张卫尉拦着他说：“臣认为此举不妥。此事的来龙去脉还没问清，不能随便拿人。大王如果清醒，一定也不同意司马这么做的。”
　　“你是怕你自己的阴谋败露吧？我告诉你，今天的事就是你疏忽大意造成的，不，也许就是你和王后串通一气做下的。来人，把这里所有的人都给我拿下，一个都不许跑。”小正狞笑着。
　　张卫尉拔出剑来喊：“郎官们听令，所有人等拿好武器，保护王后，准备战斗。”
　　事情怎么演变成了这样，我就是想回卫都看看真实情况，我不想轩儿死，更不想因为这件事两个武将拔刀相向，引起哗变。可是现在轩儿无法坐起来制止事变，事情既然和我有关，还是牺牲我，保全卫国吧。
　　我向小正走去，说：“是我下的毒，和其他人无关。你拿了我去，让张卫尉赶紧送大王回卫都治疗。”
　　纽儿在我背后哭着喊：“不，是我下的毒，和王嫂无关。”
　　小正得意地笑了，说：“人犯自己都承认了，那就绑着走吧。不过，我想还是不着急，应该把所有罪犯一并缉拿归案，你说对不对，张卫尉？”
　　我对纽儿摇头：“你不要掺和进来，救你王兄要紧。正司马，我自首，此事是我一人干的，你不要牵连无辜。张卫尉快点儿护送大王回卫都治病。”
　　“慢，娘娘说和别人无关就无关啦，我还没调查完。臣现在最后叫你一次娘娘，我告诉你，今后在卫国轮不到你个契国人随便指手画脚的。”
　　张卫尉手按着剑说：“正司马，你的做法大王一定不赞同，请你不要轻举妄动。”
　　小正意味深长地笑了：“张卫尉是想通过动手掩盖自己的罪行吗？”
　　张卫尉也笑了，说：“大王的安全本就属于我卫尉的职责范围，倒是臣想不明白，正司马忽而一路追着大王，意欲何为？”
　　小正奸笑着说：“我有重要军情要禀报大王，正好天帝开眼，让我赶上大王处于危难之中，我必得救大王于水火之中。”
　　太医突然喊：“不好了，大王生命危险。”
　　我说：“我是人犯，先把我绑了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救大王要紧。”
　　纽儿忽然大喊：“正司马，张卫尉，你们俩都是卫国的重臣，请不要自相残杀。既然正司马不相信张卫尉，那么我来做个中间人，张卫尉，请你相信我，只要我孟纽活着，我定会还你清白，但是现在为了救大王，请你放下武器，约束好手下，跟正司马的人走吧。”
　　我终于回到卫都了，只不过是被关进了暴室。
　　对比契国的危亡，我现在更关心的是轩儿的安危。我后悔我自己的莽撞，让轩儿陷入危险的境地，要不是纽儿最后关头当机立断，事情还不知会演变成什么样儿，但愿天帝有眼，轩儿无恙。
　　至于我呢，小正一直恨我入骨，此次他必定要置我于死地才后快，我是凶多吉少了。
　　“王嫂，都是纽儿害了你。”
　　我抬起头，看见纽儿在栅栏外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对她笑：“不怨你，我也同意这么做了。你王兄现在如何了？”
　　“还没醒。王嫂放心，等王兄醒了，我一定把事情都告诉他，好救你出来。”
　　我说好。只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那一刻。
　　我叮嘱她回去好好看护着轩儿，不要出差错。
　　天明了，差役把我押解到大堂上。
　　司寇升堂，二话不说就让差役打了我二十大板，然后让我承认投毒的行为。
　　屁股是真疼，可我已经都承认了，你何必再来这么一招呢。
　　“大胆毒妇，竟敢藐视公堂，来啊，再打二十大板。”
　　天哪，这是不等到上刑场，我就没命了。可怜我这千金之躯，哪里挨过这样的板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赵大娘和旋花在一旁痛哭着拼命磕头说：“我们愿替长公主挨这二十大板。”
　　司寇笑了，说：“放心，马上就轮到你们了，这件事一定是你们主仆三人合计好了，我会一个一个收拾你们。不过，如果你们能够供出这毒妇背后的主使是张卫尉，我就能看在你们将功补过的份儿上，给你们一条活路。”
　　我说：“我没有主谋，没有帮凶，此事全都是我一人所为，你杀了我吧，放她们离去。”
　　司寇哈哈大笑说：“受不了了？我告诉你，我这还没上大刑呢，不说出来背后的主使，我今天就让你们主仆三人生不如死。”
　　怎么办？我救不了赵大娘和旋花了，因为我连我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我只能对她俩惨笑说：“对不起。”
　　各种刑具都摆出来了，我看得头皮发麻，怕得要死，唯一的念头就是，能不能略过这些痛苦的环节，让我赶快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