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中》明月在望

46、一只砍刀 大王只说让

　　这天朝食之后，我正想着和纽儿整天闷坐着无聊，不如下下棋，就听寺人来报，轩儿到了。我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欢乐溢满了我的胸怀。我向门外望去，真的是轩儿笑眯眯地在向我走来。
　　虽然分别只有三天，感觉却像是离开了轩儿三十日，我心中积攒了千言万语要和他说。
　　纽儿也热切迎上前去说：“王兄，你改了主意啦？”
　　轩儿板起脸来说：“只要我在，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纽儿的脸色也变了，她说：“既然这样，王兄还是请回吧，只要王兄一天不同意，我们就不用再见面了。”
　　轩儿的声音明显提高了，他说：“姬纽，你也别嚣张，你信不信我会把你终身圈在这里？”
　　我着急地看着轩儿说：“你干什么！事情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你就不能平静下来，说点好话，哄哄纽儿？”
　　纽儿眼睛红红地往外推轩儿说：“我不用你哄我。你走，赶快走。我就一辈子不出来，只要你高兴。”
　　我只能和轩儿一起来到门外。想想刚才他说的狠话，我忍不住埋怨他：“你干嘛那样说，让纽儿心里不痛快。她只是想嫁给荣儿，又没真拿出什么行动，你好好说她，或是置之不理，都行，干嘛一味刺激她。”
　　轩儿看着我问：“我刺激她了吗？没有吧？”
　　我点了点头。
　　轩儿疑惑地说：“我觉得是孟纽态度不好啊。也可能是因为见不到你，我就不自觉地把怨气撒到了她身上。对不起，莲儿，让你夹在中间为难了。”
　　“咱们两人，不用说那些客套话。不过你为什么不让我写信去探探我父皇的口风？也许我父皇并不反对。”我再次提醒轩儿。
　　轩儿的目光看向别处说：“现在三国正联合出击丑方，契国领兵的是小王爷，这个时候让你父皇和小王爷为孟纽的事分神，恐怕不妥。”
　　“那就打完仗再说？”我紧追着问。
　　“要不这样吧，孟纽天天闷在宫里也没意思，你干脆带她到行宫散散心。她就是小孩子脾气，在外面游山玩水的，也许过个三五日就会好了。”
　　已经过了三日了，再加两日纽儿就会放弃？我很怀疑。再说轩儿不去，就我和纽儿两人出宫，那和我们都在宫里闷着有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在宫里，那样轩儿想我的时候还会来看我，我也可以回我的椒房殿，或者让寺人传话给他。可是离开了宫廷，就算轩儿有心，也不可能一时半刻就来到我身边啊。
　　“不想离开我啊？”轩儿摸摸我的头发温柔地说，“我也不想让你离开啊，但是战事、粮草、赋税、农事，哪一样都得我操心，纽儿又这样，我就只有求你帮我了。你领着她在外面住几天，战争一结束我就去找你，可好？”
　　不好。
　　“别噘嘴。你不是一直想帮我吗，机会来啦。好莲儿，你就答应吧，人家都说长嫂如母，你看母后不在了，你就相当是孟纽的母亲了，这个责任必须你来负啊。”轩儿双手搭在我肩膀上，低下头充满期待地看着我的眼睛。
　　好吧，为了你。
　　轩儿明显轻松起来：“我这就让人给你们准备一应物品。旋花，快来，跟我去椒房殿帮娘娘收拾行李。”
　　纽儿对出行明显是抵抗的：“我不去，到了荒郊野外，小王爷的什么信息我都不知道了，王兄就是要切断我和小王爷之间的联系。”
　　我好笑：“你和荣儿之间还啥事都没有呢，有什么联系？”
　　纽儿不服：“现在是没联系，以后就有了。在国都里还可以知道战况，可以等着小王爷的大捷，等到了行宫，王兄如果不派人来，咱俩就是臭在里面了都没人发现。”
　　瞧你说的，就是出去散个心而已，你却说得这么晦气。
　　纽儿估计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妥，改口说：“我就是想在国都里等着小王爷的消息。”
　　我安慰她：“走吧。你王兄说了，胜利之后自会接咱们回来。”
　　我好说歹说，感觉嘴皮子都要磨薄了，纽儿才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等装车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包裹明显比纽儿的多。我解开包裹一看，怎么还有冬天的衣物？
　　“山里冷，我怕有倒春寒，多拿几件保险。”轩儿解释。
　　这么说我给纽儿拿少了，我再去拿几件。
　　小娥也要跟着上车，轩儿伸手拦住了她，说：“人手已经不少了，你就留在国都吧。”
　　小娥说：“左右妾身也没什么事，就让妾身跟着娘娘吧。”
　　“你留下，过几天我还有用得着你的时候。”轩儿说。
　　小娥用眼神示意我。
　　我说：“你就留在大王身边吧，既然大王还有事托付于你。”
　　我不是反对小娥跟着我，只是知道轩儿在安全防护上一定会安排妥当，所以也不差小娥这一个。但是轩儿有什么事非得小娥不可，不能叫别人去吗？告别在即，人多眼杂，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他。
　　眼看着轩儿在城楼上的身影越变越小，我的心里不禁难受起来，知道只是分别几天而已，却好似要生离死别。
　　纽儿不好意思地看着我说：“都怨我，让王嫂跟我一起被发配了。”
　　我也有这感觉，但还装着不在乎说：“哪里是发配，就是你王兄让咱们俩出去游玩儿而已。”
　　纽儿撇嘴说：“我知道王嫂和王兄感情好，王嫂怎么说都是向着王兄的。”
　　我苦笑，纽儿哪里知道我是为了她硬撑着。
　　行宫果然是消息闭塞，虽然有吃有喝，可是出来进去都是这么些人，就是再新鲜的话题也被我们说烂了。我好似又恢复了出嫁前的生活，又开始把琴棋书画搬出来，抽空还为轩儿做了一件深衣，在上面绣了十二章纹。
　　“好看吧。”我给纽儿展示。
　　纽儿嗤之以鼻：“又拿这个来刺激我这种没出嫁的人。”
　　隔三差五轩儿也会来陪陪我们，每次来都带着大包小包：新衣裳啦、玉雕的小玩意儿啦，应季果蔬啦。
　　纽儿刚开始还对轩儿板着脸。但是轩儿次次来都是满面春风的，好像行宫的空气有助于他脾气的缓和，他一次都没有疾言厉色过。这么一来二去的，纽儿也就放弃了对立，可以和轩儿平心静气地交流几句了。
　　“哎呀，这个破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啊？”有一次轩儿来的时候纽儿这么嚷嚷。
　　我心里也有这么个疑惑，两个多月过去了，按说这时候也不短了，我俩都换上夏衣了，可是战争还不结束。
　　“你以为打仗那么容易啊，耐点儿心，总会结束的。”轩儿好脾气地安慰着我们。
　　“你就是不想让我去找小王爷。”纽儿噘嘴。
　　“孟纽你讲点儿理好不好，你现在跟小王爷并没有婚约，别说他还在战场上，就算他人在卫都，你去找他他也未必理你。”轩儿说。
　　“那你先给我们缔结婚约，我不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见他了吗？”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婚约能不能缔结我说了不算，得皇帝点头。而且就算你们之间有婚约，你也不能随随便便去见小王爷呀。”
　　“那你去跟皇帝提提嘛，也许皇帝就同意了呢？”纽儿讨好地看着轩儿。
　　“好吧，等战争一结束，我就去派使节去问问。”
　　轩儿走后，纽儿很是快乐，因为轩儿终于答应要替她问问了。她说：“王嫂，以后咱们的称呼是不是要改一下呀，我是不是该叫你大姐了呀？”
　　我逗她说：“万一我父皇不答应呢，你就白改口了。”
　　纽儿脸红了，说：“我不管，我以后就要叫你大姐。”
　　可是又过了一个月，战争还是没有结束。荼蘼花儿都败了，为什么胜利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呢？
　　有一天旋花洗衣服回来得意地对我和纽儿说：“长公主、郡主你们看，我在溪边捡了个什么？”
　　我扭头一看，是个砍刀。我不禁嘲笑旋花道：“不就是个虫子么，还当成个宝贝来炫耀。”
　　旋花很委屈：“长公主仔细看看，这哪里是虫子？”
　　纽儿一把抢过来，说：“我看看。”
　　我就着纽儿的手上看去，原来是一节竹枝，做的和砍刀惟妙惟肖的，可惜的是头被纽儿碰下来了。
　　纽儿自嘲说：“这么不经碰。我帮你装上——咦，里面有东西。”
　　我眼看着纽儿从竹管中掏出个油布，打开来，上面写着：丑方已败，邢国投降，契国灭亡，卫国独大。
　　我和纽儿交换一下眼神：看来这竹枝是有人故意放到那里的。可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是谶语？还是挑拨？
　　我绞尽脑汁地想过去我所记得的战争，可惜都是模模糊糊地想不清楚。可就凭我脑中这些记忆的断片，好像也可以得出结论，就是每次打仗都不超过一月，这次战争都进行了三个多月了。三个国家，三个多月，一百多天，攻击一个没有粮食吃的丑方，却始终打不下来，而三个国家之间的同盟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还在齐心协力地共同杀敌。是我们女流之辈不懂战争呢，还是这其中真有蹊跷？
　　纽儿小声说：“难道王兄骗了我们？”
　　我心里也没底。轩儿欺骗我们，他图什么？就算是为了拖住纽儿，也该跟我说一下啊。还有那四个字“契国灭亡”，我母国国力强盛，哪里会灭国呢？如果真是灭国，会被谁所灭？
　　当务之急，看来必须去找轩儿问个明白。
　　我托赵大娘去找管事的，这才发现他是张安，就是上次打猎埋伏在树林里的那位。
　　这下好了，是熟人，张安很清楚轩儿对我的态度，应该会同意我的决定。我和蔼地对他说：“安卫尉，你找人护送我回国都一趟，我有要紧话要和大王说。”
　　“王后，恕臣不能从命。大王只说让臣等保护王后和郡主，却没有说要护送王后回宫。”张安的态度跟我预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我试着跟张安解释，可是他态度坚决，一副决不通融的模样。
　　我和纽儿商量这个事儿。这太奇怪了，阻止纽儿离去吧，是怕她逃出去得到荣儿的消息，可是也不让我走，会是什么原因呢？难道那块油布上写的都是事实？
　　我看着纽儿，发现她脸色慌乱。我想我脸上也是如此。看来我们俩想到一起去了，那块油布就是为了告诉我们一些事实，一些轩儿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实。
　　可是三国一起攻打丑方，要么失败，各回各国，要么胜利，三分丑方，当然，也可能罢兵言和，怎么会和契国灭亡扯上联系呢？退一万步说，如果真是契国灭亡了，那么是谁灭的它，邢国和卫国当时又在哪里呢？
　　不行，我一定得见到轩儿，搞清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