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中》明月在望

45、纽儿心事 反了你了，

　　回到宫中下了马车，我打趣纽儿：“我们纽儿是不是有了意中人了呀，这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样子。”
　　纽儿惊奇地看着我：“王嫂竟然看出来了？”
　　我和芰儿相视一笑：“你做的这么明显，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那我王兄知道吗？”纽儿很紧张。
　　“我不清楚。”我老老实实回答，“估计他一心都在打仗上，未必知道你的想法。”
　　纽儿长舒一口气说：“太好了。”
　　有什么太好了，早晚不都得和你王兄说？而且早说早有结果，你就可以把心放肚里了。
　　“王嫂以为王兄会同意吗？”纽儿低下头，脸儿红红的。
　　“干嘛不同意，你王兄不是天天催着你挑喜欢之人，现在你有了想托付终身的人，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芰儿也附和着点头。
　　“那王嫂，是不是可以替，替……”纽儿吞吞吐吐地。
　　“不就是让我替你跟王兄提吗，没问题，包我身上了。”这么件大好事，轩儿没理由不同意。
　　纽儿看看我，再看看芰儿，扭头先跑了。
　　都是自己人，干嘛害羞啊，也等等我们。
　　“我不同意。”
　　当我把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轩儿，正等着他开怀大笑的时候，没想到他一口就回绝了。
　　我上下打量着轩儿，不知该说什么好。板上钉钉的事，怎么突然就钉子脱落了呢？
　　“契国是霸主国，实力远远大于我卫国，孟纽就是嫁过去，也未必能做王后，只能是个夫人，还不如找个旗鼓相当的小国来得实在。”
　　好像也有道理。
　　“对了，莲儿，我最近要忙于攻打丑方一事，可能会比较忙，你看在这节骨眼儿上孟纽又闹这事儿。打仗是人命关天的事儿，我不好分神，这一段时间就麻烦你帮我多照看一下孟纽，我就这一个亲妹妹了，在这世上我也只有你们两个亲人了，你帮衬我一下，我用我这一辈子补偿你，可好？”
　　这还用你说，别说你是为契国分忧，就是你没事儿闲着要我帮纽儿，我也是愿意的。只要对你们兄妹俩有益的事，我都愿意承担，更别说纽儿她还是我的知己。
　　“我不，我就相中小王爷了，一定要嫁他。”
　　等我把轩儿的话告诉纽儿时，她这样表示。
　　怎么办？我夹在中间很为难。
　　我承认轩儿说得有道理，我和他的婚姻已经代表了契国和卫国的结盟，荣儿和纽儿就没必要再缔结婚约了，还不如和第三国结盟来得实惠。但是我也同情纽儿的感情，它是纯洁的，不掺杂其他一些人为的因素，为什么就行不通呢？
　　我不知道荣儿和我父皇母后如何提起这桩婚事的，二老是不是也和轩儿一样要考虑国家利益。我只能庆幸皇伯父为我挑选的夫婿，正好是我自己喜欢的那个人。
　　但是纽儿就该牺牲自己的感情吗？
　　“这样，”轩儿说，“我找人把卫国和孟纽年龄相当的武将，以及学问高深的文臣的资料都抄写下来。母后不在了，长嫂为母，你就担当一下王太后的职责，替孟纽挑选几个合适的人，再让她自己定夺一个，好不好？”
　　我说好。
　　虽然我母国可能不同意纽儿嫁过去，可万一要是同意呢，你为什么就不能等等，非要急急忙忙就替纽儿定下一个人来呢。
　　“我不看。”
　　我才一说明来意，纽儿就背过身去，看都不再看我一眼。
　　“这可是你王兄千挑万选找来的，你多少看一眼，也对得起他的关心吧？”我劝道。
　　“这哪里是对我的关心，这就是把他的意见强加于我。本来我还以为王嫂是站在我这边的，和王兄不一样呢，谁知你竟是王兄的帮凶，亏我平日里还把你当知己。”
　　这话说的，我心里还委屈着呢。
　　“纽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虽然我还不知道我父皇、母后的意见，卫国如果去求婚的话，不知道他们是否同意，但是如果只问我的意见，我十分愿意你嫁给荣儿。我是看着荣儿从小长到大的，知道他是个温和重情义的好孩子，他虽然没有大哥那么强悍，那么有谋略，可是我觉得他作为一个王爷，能力已经绰绰有余。你要是能嫁过去，肯定会和荣儿琴瑟和谐的。而且我还有个私心，我此生再也见不到我父皇母后了，你是我的朋友，又是轩儿的亲妹妹，你要是能到契国去替我照顾他们，我是一百个放心。我不但不会阻止你嫁给荣儿，我还会帮助你嫁过去。”我转到纽儿面前说。
　　纽儿上上下下看了我无数眼，最后才说：“这才像是知己应该说的话。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来帮王兄说服我？”
　　“我现在还不确定我父皇母后的意见，轩儿说的又不是全没道理，况且你王兄找来的这些人也都是青年才俊，你多看看，多比较一下，也并不吃亏。”
　　“我才不要看呢。卫国的世家子弟哪个我不认识，我要是有意早就跟王兄说了，哪里还会等到今天。”纽儿对我翻白眼。
　　说的也是啊。
　　我把纽儿的意见再反馈给轩儿之后说：“要不你先别急，我先给父皇母后写封信，问问他们的意见，然后你再决定？”
　　轩儿看我一眼说：“你别再撺掇着孟纽了。你嫁过来是王后，我万事都依着你你自然体会不到夫人的处境，你看看你们家的二公主就是现成的例子，我不喜欢她，她在宫里就什么都不是。难道你愿意纽儿将来就这样的地位？”
　　等纽儿再来找我聊天的时候，我就把轩儿这些话说给纽儿听。
　　“夫人就夫人，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看周围这些公候家里，那家不是姬妾成群的，我不在乎。”
　　轩儿下朝回来了，看见纽儿在这里就讨好地向她走去。纽儿却转身就向外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马上就到晡时了，用了膳再走。”我拉着纽儿的手。
　　“还生王兄的气呀，”轩儿的笑容越发灿烂了，“我也不是说你就一定不能嫁给小王爷，你何必连饭都不肯跟我一起吃了？”
　　纽儿扭回头，满怀希望地问轩儿：“那王兄可是同意了？”
　　“就算我同意了，这事也不算啊，契国还没点头呢，你也知道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咱们先别管契国，王兄就告诉我，你到底同不同意吧？”纽儿来到轩儿旁边，眼巴巴地望着他。
　　“我同不同意不重要，皇帝同意才管用，所以咱们就别在这上面纠缠了。我饿了，先用膳可好？”
　　纽儿泄了气，再次往外走说：“说来说去王兄还是不同意吧。我走了，懒得理你。”
　　轩儿“啪”地拍了一下几案，说：“反了你了，都是我平日里太娇宠你，才让你这么无法无天的。”
　　我在旁边吓得一哆嗦。
　　我从没见过轩儿这样，就是当初我看他是鬼时，他也不是这么一副骇人的模样。只见他两眼冒着火，两个拳头攥得紧紧的，我怕他下一刻就会把拳头挥舞到纽儿身上去——阴曹地府里的夜叉就是这个样儿的吗？
　　我赶紧上前去劝：“纽儿还小呢，你别这么激动，小心吓着她。”
　　纽儿愣了一下，然后眼圈红红地说：“王兄刚回来时，曾说过父王母后不在了，王兄要把他们的爱加倍补偿给我，以后万事都依着我。我真傻，竟然相信了。”
　　轩儿还是瞪着眼睛大声说：“你还好意思说我，你生在王侯家，你承担了你该承担的责任吗？父王母后不在了，你就得听我的。”
　　纽儿也大声喊：“我今天才知道生在王侯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嘴上一套，手上一套，无非是互相利用，一个个都是打着国家的旗号来巩固自己做王的地位。我是瞎了眼，原以为王兄和叔父有所不同呢，现在看起来，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我看看轩儿再看看纽儿，他们两个人眼睛都红红的，我一时不知该先劝谁好。
　　“来人，把公主带回她的殿里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口谕不准放她出来。”轩儿越加气愤了，不，他简直是狂躁了。
　　“不出来就不出来，你以为我就怕了你了？告诉你，我主意已定，这辈子我非小王爷不嫁，你还别逼我，逼急了我就一把刀抹了自己的脖子，到黄泉下面告诉父王母后去。”纽儿伸长脖子喊。
　　宫娥们互相看看，不敢贸然下手。
　　“难道你们都想造反不成？”
　　赵大娘挥挥手，宫娥们拉着纽儿离去了。
　　“气死我了。莲儿，你说说孟纽现在怎么成这样了？”纽儿不在眼前了，轩儿依然气愤愤地。
　　“轩儿，你是兄长，你要多让着点儿妹妹，她现在没有其他亲人，能够仰仗的只有你，你再对她这样，叫她如何生活下去。”
　　轩儿低下头想了一想说：“可能是大战在即，我把急躁的情绪转嫁到孟纽身上了。这样吧莲儿，我这几天就不到椒房殿里来了，我怕再这样下去我会迁怒于你。我已经把妹妹给得罪了，我不能再把你也给得罪了，那样我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我才说了让孟纽禁足的，也不好改口，你这几天干脆到她殿里去住着，一是帮我看住她，别真让她寻短见；二是你们俩互相做个伴儿，我也好放心。”
　　我点头答应。
　　轩儿抚摸着我的手说：“莲儿，还好有你，能从旁劝说，否则的话我们兄妹两人只能越说越顶，恐怕到最后连兄妹的情分也没得做了。”
　　“哪里会呢。你放心打仗吧，我去陪着纽儿住着，她一定会好好的。”
　　纽儿看见我来了很奇怪：“王兄这么快就改变主意放我出去啦？”
　　我说我是奉轩儿之命来陪伴她的，当然，没有轩儿的命令，我也会来陪她的。
　　“这么说，你不就和我一样被禁足了？”纽儿反问我。
　　我想了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除了这个院子，纽儿哪里都不能去，如果我日日陪着她，不就相当于我也被禁足了吗？
　　不过好歹我想出去也是可以出去，不像纽儿，是真不能走出去。
　　纽儿对我翻白眼：“本来还觉得王嫂和我一起禁足，心里好受了一些，现在你这么一说，敢情失去自由的还是我一个，我的心里又难受了。”
　　“好，我就天天陪着你不出去，行了吧？”
　　纽儿笑了。
　　嫁到卫国来半年多了，头一次夜里睡觉没轩儿在一旁聒噪，按说我应该高兴的。可是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好像你知道某个物件儿你有，可你却不知道到哪里去寻，只能一直心里惶恐着。
　　但是为了纽儿，也为了轩儿，我会坚持到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