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中》明月在望

44、荣儿求援 咦，哪个狂

　　打猎之后，我总觉得轩儿好像很兴奋。有什么可高兴的呢，他又不是第一次出去打猎。要高兴也该是我高兴吧。可我再也不愿意同他一起去打猎了。
　　“为什么？”轩儿问。
　　“累得要命，还要被你吓死。”
　　“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牵扯进来，可是放你在宫中，我更不放心。好在这一趟也很值得，我预想的威胁没有到来，到目前为止我俩还是一心，可以一起继续冲锋陷阵。”
　　“将来我也和你一心，你别把我看扁了。”我不满意轩儿的话。
　　轩儿愣了一愣，然后笑了：“说的不是你，你当然和我一心了。”
　　不是我会是谁？
　　“我说的是那个盗贼。好啦，别乱想了，你去找孟纽聊些你们女人该聊的话题吧，我要上朝了。”轩儿好像突然急着要走。
　　我拉住他：“轩儿，要不我去给尚书们帮忙整理奏疏吧？”
　　“有他们四个就够了，你就好好在宫里歇着。”
　　“我想给你帮忙。别的事我不懂，也做不来，我就只认识字，所以我可以帮你看奏疏，把重要不重要的分分类。”
　　其实我还有一个没说出口的私心，就是这样可以离轩儿更近一些，一天中见面的时候更多一些。
　　轩儿反问我：“分了类之后我还是都得看，多这一道手续干嘛，还辛苦你。”
　　就是啊。我绞尽脑汁再想，可以再找出什么理由来说服轩儿呢。
　　“要不这样吧，不重要的呢，你就批了吧，也省得我再看了。”
　　那样不好吧，我的字和你的字一看就不一样，大臣们会不会议论？
　　“那你就照我的字多多练习，等练的一模一样了，大臣们根本看不出来是你写的还是我写的，他们不就不发牢骚了。”轩儿建议。
　　对啊，这样就天衣无缝了。
　　正好冬天枯山瘦水的，既没什么风景好赏，外面也冷嗖嗖的出不来手，我就在大殿里点起火来练字。
　　可惜我的悟性有限，练来练去，都觉得和轩儿写的不一样。
　　“不着急，慢慢来，什么时候练好了你什么时候去批。”轩儿毫不在意。
　　可是我在意呀，这么慢吞吞练下去，到哪一天我才可以帮到轩儿？
　　“帮不帮到有什么呢，我不是说啦，我唯愿你一辈子在王宫里快快乐乐的。哎，莲儿，你要是真闲得很，就生孩子吧。”
　　怎么突然到这句话，我简直要落荒而逃。
　　看来赵大娘找的避子药真的神奇无比，只是喝了三五回，我的肚子却到现在都没一点动静。
　　纽儿有一次说闲话还问我：“王嫂身子骨看起来很康健啊，为什么还没喜呢？”
　　幸好赵大娘当时在身边，帮我搪塞说：“孩子是天帝赏赐的礼物，每个女人都有早有晚，说不一定的。”
　　而纽儿也不是真的想谈论孩子，这事就过去了。
　　但是现在轩儿突然提起来，而且是第二次了，我该怎么办？我偷眼打量一下他，他并没有在看我，反而指着我写的一个字说：“嗯，这一笔还挺像的，既然你高兴，就继续吧。”
　　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下一句话要说，让太医来给你看看吧。我很后悔当时没有听赵大娘的话，以致到了今天这个心虚的局面。
　　“是吧，我也觉得像。”我附和着。
　　“看来这辈子我有希望不用每天批奏疏了啊，莲尚书，好好练，我等着啊。”轩儿拍拍我的肩膀。
　　谢天谢地，轩儿没有就生子问题继续纠缠下去。
　　我赶紧拍他马屁：“我练成了你的字也替不了你，我哪里有你的雄才大略啊。”
　　“是吧。我也是这么认为，看来莲儿还是很会相人的啊。”轩儿很得意。
　　轩儿一离开椒房殿我就去找赵大娘：“有没有法子再让我生子？”
　　赵大娘看看我，叹一口长气：“长公主当时说要最重的药，老婢就找了最重的药，现在还能不能逆转，我也不知道，只能尽力去找。”
　　我叮嘱赵大娘火速去找生子的药。对了，要悄悄的，不能让宫里的太医知道，更不能让轩儿知道。
　　既然在生子这个事上我愧对轩儿，我更得发奋努力练字了。终于，轩儿答应我成为尚书中的一员了。
　　说起来尚书的活儿也挺无聊的，每天就是坐在那里看啊看的，可是想想这样可以替轩儿淘汰掉一部分无关紧要的奏疏，我就觉得我做这项工作还是很有意义的。
　　“怎么样，辛苦吗？”我第一天当值回到椒房殿后轩儿问。
　　是有点枯燥无味，可是为了自己的夫君，哪里能喊苦喊累的，更何况轩儿给我们五个人分了工，我只是看了五分之一而已。
　　寒冷的冬天很快过去了，东风已经刮起来了。
　　是不是可以开始准备种莲藕了呀？今年我准备大干一场，把各种颜色的荷花都种齐全，等到夏天的时候，五颜六色，多么好看。可惜轩儿现在常常要去督促春耕，不能陪我耕种。
　　这天，我正领着宫娥们在莲池里挖坑埋土干得热火朝天的，有寺人来传话，说大王要举行晚宴，让我带上芰儿一起去。
　　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我忙问寺人，因为什么要举办晚宴？
　　“大王不让提前告知娘娘，说是娘娘去了就知道了，一定是个大惊喜。”寺人脸上是殷勤的笑。
　　又是大惊喜。
　　一般说来只要是轩儿给的惊喜绝对是哄我开心的事，可是晚宴之上，我要维持王后一国之母的良好仪态，必须端庄严肃，不能乱说乱动，哪里是喜事嘛。
　　而且要求芰儿也在场，轩儿的惊喜都不让她看的，芰儿既然也在场，应该不会有惊喜。
　　旋花一边给我梳妆打扮着，我还一边琢磨着一会儿轩儿想干什么。
　　“大姐，好了吗？走不走？”也许是因为轩儿头一次邀请芰儿出席宴会，所以她欢欢喜喜来邀我同往。
　　我们刚走到池塘边，纽儿也到了，她也是去参加宴会的。
　　纽儿也在，更不会是惊喜了。我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路上碰到卫尉领着兵丁在巡视。哎，那不是安吗，原来他就是宫里的卫尉啊。那天轩儿到底玩什么游戏呢，都在宫里，我们仨一起出宫不是很省事吗？
　　我看看安。他正肃立在一边，屏息低头等待着我们过去，我根本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只能继续往前走。
　　轩儿正在大殿外等我，见我来了就拉着我一起进去。等我和轩儿坐定之后，所有人一起对我们行跪拜礼。行礼完毕，大家在自己的席位上端正坐好。
　　咦，哪个狂妄小子竟敢对我目不斜视？
　　我正想表演一下勃然大怒，体验一把王后威力的作用。但是，我不禁站起来了：那是荣儿，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高兴吧？这是不是个大惊喜？”轩儿欢快地说。
　　那当然。但我顾不上理轩儿了，我朝着荣儿直奔过去。
　　快一年了，虽然也和父皇母后通过音信，但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自家弟兄。
　　芰儿也跟上来了，我们仨搂着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问了父皇母后和其他人的情况，知道大家都安好之后，心里也宽慰不少。
　　等我们擦干了眼泪，轩儿才过来说：“本想让你高兴的，早知道你会这么流泪，就不让你们见面了。”
　　我不好意思地对着轩儿笑了。
　　纽儿拿锦帕按按自己的眼角说：“王兄，你是男人，你不理解我们女人的心理。你们男人还有可能出使别国见到亲人，我们却只能一辈子留在夫家，永远都见不到爹娘了，所以看到王嫂这样，我也替王嫂伤心。”
　　我赶紧替荣儿介绍：“这是卫国的公主姬纽。”
　　宴会结束，轩儿特许荣儿、芰儿在椒房殿和我叙旧。
　　荣儿此次前来卫国是有重任在身的。丑方去年国内遭遇大旱，颗粒不收。我们契国又严防死守，没让他在契国抢到一粒粮食，所以大哥估计，丑方今年是挨不过去了。春播在即，他们既没有吃的，又没有种子，国内肯定民心不稳，所以趁此机会打过去，就可以一举铲平丑方，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祸患。但是丑方毕竟离契国有些距离，民风又剽悍，为了稳妥起见，契国打算联合邢国和卫国一起出兵，到胜利时三家瓜分丑方的国土，定要让它永无复国的可能。邢国已经答应了，现在是来联络卫国呢。
　　“那大王如何说？”我问荣儿。
　　“大王也答应了，就等着约定时间，一起出击。”
　　既然荣儿的大事都已办妥，我就问荣儿我关心的问题：“你去邢国的时候可曾见到林表哥，他现今如何？”
　　“当然见到了，林表哥一切安好，也娶了亲了。我跟他说大姐的事情，他只是听着，不发一言。”
　　我只能对荣儿苦笑。这个结这辈子估计都解不了了，但只要林儿能在邢国平平安安的，我听了还是替他高兴。
　　荣儿走的那天，轩儿同意我和芰儿到城门口去送他。只是纽儿为什么也来了？
　　“没什么，宫里闷得慌，我和王兄说了，陪你们来送人，顺带也散散心。”说着，纽儿递给荣儿一个篮子，“一点食物，路上充饥吧。”
　　荣儿赶紧接过篮子说：“多谢郡主。”
　　纽儿问：“小王爷，你觉得卫国的山川风物如何？”
　　荣儿点一点头说：“好。”
　　纽儿再问：“卫国的百姓呢？”
　　荣儿恭恭敬敬地回答：“也好。”
　　“那么王宫里的人呢？”
　　“很好。”
　　“小王爷真的这么认为吗？”
　　“真这么认为。”
　　我看看纽儿，满脸红扑扑的，眼睛亮闪闪的地盯着荣儿。荣儿则眼观鼻、鼻观心，弯着腰，认真回答。
　　我和芰儿交流了一下眼神，看来她和我的想法一样。
　　于是我对纽儿说：“我和荣儿还有些体己话要说，你先一旁候着可好？”
　　等纽儿离开我们一段距离，我悄悄问荣儿：“你看这卫国的郡主可好？”
　　“好啊，我刚才不是回答过了？”荣儿不解地看着我。
　　“傻兄弟，这卫国郡主八成是看上你了，不知你意下如何？”
　　“我？”荣儿好像懵了，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看来你还没往这方面想。好在一切都还未挑明，你回去再想想，也和父皇母后商议商议。”
　　此次一别，此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和荣儿挥手告别时，我和芰儿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