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雨过天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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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岚接了把雨水，洗干净自己手上脸上溅到的碎砖泥点，轻敲两下房门：“叶枫？”
门吱呀打开，萧白玉挤眉弄眼地露头：“被教训完啦？咦，卜甘心呢？”
“刚走了，”明岚戳他：“你让开点我好进去。”
“什么鬼！卜甘心你个老不修，托我带话的劳务费还没付呢！”萧白玉咻一下跳到院子里，四处张望：“他往哪里去了？”
明岚随手指了个方向，就见他原地一纵三尺高，轻功运起火急火燎地追过去了。
总算落得个清净的明岚，规规矩矩地在已经大开的门上敲了两下：“叶枫，我可以进去吗？”
“嗯。”靠坐在床头的少年朝他点头。
明岚找了张凳子，坐在床边，细细端详他苍白瘦削的侧脸，双手在膝盖上握紧，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大意了……我会尽全力弥补的。”
叶枫眼皮微微掀起看向他：“所以我会成为靶子，你也要和我一起变成靶子吗？”
他嘴角勾起一个十分浅淡的弧度，像在笑，又似嘲，还来不及捕捉里头的意味，就消失了。
明岚怔了一下，低头把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塞回去，嘴唇抿紧又松开，抬眼也朝他笑了笑：“我不，我要做盾牌。”
这个笑容恰似他的名字，月清日朗，拨云散雾，坦坦荡荡找不到一丝阴霾。
不知是因为那个温柔的触碰，还是这个灿烂的笑容，叶枫只觉得还在隐隐刺痛的经脉里似乎润进一股热暖，舒缓了从骨子里泛起的冰凉，耳尖也不知不觉泛起淡淡的粉红，下意识垂眼避开了明岚的眼神。
耳边明岚的声音清朗坚定，一字一句徐徐如清风：“叶枫，你不该这样静静地死去。去报仇，去毁掉血魄骨和浮图秘宝，这些你想做的事情，我都护着你。但我想告诉你，它们都不是你对这个世界的牵绊，不是你活在这个世上的理由。你应该为了自己而活。你答应过的，一年之约，我猜你是想去寻找活下来的理由，对不对？”
叶枫静静听着，细密纤长的眼睫毛偶尔颤动一下，不说话，也不看他。
“不是还有九个月时间吗？一定会找到可以洗掉修罗经的办法的。我不会让你为了这些丑陋的恩怨情仇去死，它们不值得。”明岚顿了顿。
“如果真的没有办法呢？”
明岚叹了口气，伸手将他的脸掰过来：“那就抓紧时间把那些牛鬼蛇神解决掉，哥带你把想吃的想玩的想做的事做一遍，最后，要你亲口对我说，这世界最让你留恋的，是我——阿呸，是要有我，嗯，还有你的其他朋友们啦，好吃的食物啦好看的风景啦，包括你那胖得跟球一样的师傅啦……总之不会是血淋淋的仇恨。”
然后他就听见一阵从胸腔里闷出的笑声，天籁一般，听得他都有些恍惚了。
叶枫双手抱着膝盖，笑得浑身发抖：“你敢说我师傅是个球……”
明岚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笑起来可以这么好看，像一汪藏着星星的泉水，又清又亮，让人忍不住想深深地沉下去，去触摸躺在最深处的点点光芒。
不要死，不会死的。明岚心尖抽痛得发颤，痛到眼睛都有点模糊。
他用力地眨了两下眼，疑惑地嘀咕：“叶枫……你怎么变成了……好多个……”
话音未落，叶枫就看见他捧着自己脸的双手啪嗒滑了下来，一头栽倒，不省人事。
什么东西在碰我……有点冰——明岚眉头皱起，头一扭躲了开去。不一会那冷冰冰的东西又贴了上来，他气呼呼地把眼一睁——“咦？叶枫？我，”他四周乱瞅，终于心一跳想起来：“我刚才晕过去了？”
“嗯。”叶枫收回手里给他擦脸的帕子，往桌上一甩，“你受了我师傅一掌，有点内伤，再加上又累了。你自己起来调息一下就没事了。”
“哦。”明岚掀开被子，又呆了：“我衣服呢？”
“太脏了，拿去洗了，在外面晾着。”叶枫说着，把房门打开往院子里指。
明岚惊喜地发现外面放晴了，不止放晴了，还出太阳了，亮堂堂地，终于让人感觉是个初春的太阳了。
他骨碌下了床，大大咧咧地穿着里衣里裤就往院子里一站，伸了个大懒腰，扯着嗓子一嚎：“舒服！”
嚎完一句，又转身把站在门边的叶枫给拉了出来，让他站在太阳下：“过来晒晒，把晦气晒掉，吸收点正能量。”
叶枫不太主动，倒也没有拒绝地跟着他站到太阳底下，仰着脸，闭起眼睛。
没心没肺真的会传染的吧，他居然觉得被太阳晒着的感觉确实舒服，生平第一次为出太阳了这件事感到欣喜。
也就忘了，甩开明岚的手。
“叶枫。”明岚唤他。
“嗯？”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叶枫睁开眼，朝他咧嘴一笑：“不碍事，习惯了。”
明岚拉着他的那只手一紧，逆光中，叶枫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一股中正平和之气从腕上阳池穴涌入少阳经，再顺着筋脉走向于体内流转，所经之处，残留的淤血也被冲散了不少。
“谢谢。”叶枫觉得今天笑的次数好像有点多，赶紧把咧了一半的嘴又收回来，只抿出一个小笑纹，努力维持自己高冷的形象。
把他的小表情都看在眼里，明岚笑着松了手，拍拍他的肩：“天山的养心经，对疏通经脉，治疗内伤很有效。时间紧迫，路上我再找时间给你好好疗伤。我们现在要回去京城，把浮图和十五年前的旧事相关案卷都查一查，一是找幕后黑手的线索，二也是找解掉修罗经的办法。卜前辈也拜托了萧白玉帮忙。你看，太阳都出来了，这是个好兆头，一切都会很快明朗起来的。走吧！”
“喂，你打算就这样出去？”叶枫扯住他的衣角。
耍帅失败的明岚摸摸鼻子，默默地把院子晾的衣服收下来换上。
“哎，坏了，没有马了。”
“镇子上买。”
“镇子上没好马啊。”
“能骑就行。”
“那我还不如轻功呢……”
山间小径上，两人并肩而行，一个大大咧咧地把刀扛在肩膀上，一个规规矩矩地握在手里，一把声音爽朗，一把声音沉静，阳光在他们身后洒下清晰的影子，在最末端，毫无间隙地融在了一起。
卷一.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雨过天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