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颜未改》爱吃羊的小草

53、姚晶 但凭什么这

　　再次被弥勒佛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姚晶的内心其实是反感的。

　　她觉得她这位班主任平日看起来笑呵呵很能成事的模样，实际上是个遇事特别容易慌的，而且主见不足，自以为老师架子摆得足，其实就像摆个空城计，也就只有宋颜玉他们那种水平的会被他唬住。

　　弥勒佛找到姚晶后开场就是：“你又被人举报了三次，怎么说吧。”

　　姚晶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问：“查出来是谁了吗？”

　　“三个都是实名，”顿了顿，弥勒佛说，“三个完全不同的人。并且，和上次贫困生资格评定里举报你的人全都不一样。”

　　说完，弥勒佛抬眼去看姚晶，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到底得罪了多少人”。

　　姚晶突然就明白，不管是谁，这次下得都是狠手，明明白白要把她钉死在耻辱墙上，让她无论如何都翻不得身。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对弥勒佛鞠了一躬：“对不起，老师。是我自己的性格有缺陷而不知，是我不好，我回去就找同学们把误会都解开，今年我不再参加评选评优了，请您取消我的资格吧！”

　　这说得委婉点叫做放低姿态、请求原谅，说得直白点叫做以退为进。

　　但一向耳根软心更软的弥勒佛竟然就真的任由她久久地鞠了一躬。他往后一靠坐在电脑椅上，伸手取下眼镜，一边按着鼻梁两侧一边说了句：“起来吧。”

　　姚晶直起身，咬着下嘴唇眼眶红红的模样看起来楚楚可怜。

　　弥勒佛说：“我原来以为你只是性格有点小问题，现在——”他沉沉地叹了一口很长的气，“不要自毁前程啊姚晶同学。”

　　说罢，他挥了挥手：“你回去吧，如果没法处理好这些同学间的矛盾，以后你就都不要再参加评奖评优了。”

　　姚晶的指甲差点掐进肉里去，她小声问了句：“老师，我可以问问那三个举报我的人都是谁吗？”

　　弥勒一听立马笑了。

　　他说：“一般人，对自己的交际网都有数，不说爱恨分明吧，但大概跟谁交好、跟谁不好自己心里都知道。”

　　言外之意，姚晶你怎么连自己得罪过谁都不清楚？

　　姚晶垂着眼不说话了。

　　弥勒佛再次冲她挥挥手道：“回去吧，以后跟每个同学都要用心相处，其实大部分孩子心思单纯得很，喜欢还是讨厌一眼就能看得出。”

　　出了办公室之后，姚晶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想，怎么会这样呢？

　　她做错了什么呢？

　　明明大家都说她是那么聪明、自律、勤奋又刻苦的孩子，明明她也没做什么，可怎么总有人会跟她过不去呢？

　　姚晶想起那天，当她、张泽宇和荆可一起从B院的办公楼里出来的时候，第一次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荆可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得飞快。

　　张泽宇追过去拉她的手腕：“可可！”

　　荆可对着他反手就是一巴掌。

　　张泽宇直接被打愣了，姚晶赶紧过去说：“可可你干什......”

　　话还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荆可又是狠狠一巴掌直接呼到她脸上。

　　然后面对着两脸怔愣，荆可直接冲他们竖起了中指：“两个王八犊子！”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后来，听说张泽宇和荆可分手了。

　　后来，荆可删掉了姚晶所有的联系方式，和她再也没有来往。

　　有一天，张泽宇来找了姚晶，他脸色阴沉阴沉的，上来就是一句：“姚晶，你在我面前提到的那些，到底都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姚晶想起不久之前，张泽宇问她该给荆可买什么礼物的时候，她推荐了一个包包牌子，却又额外补充了一句：“不要买XX款，那是可可前男友给她买过的，可可到现在都还留着呢。”

　　她想起有一天，她、荆可以及张泽宇三个人一起出去玩，在荆可去厕所的时候，她当着张泽宇的面打起了电话：“喂，妈妈，我过几天要申请贫困生了，嗯对，这样你每个月给我五百就够了——啊，不一定能不能申请上的.......嗯？啊，有的贫困生会有奖学金，但我肯定没有啦，吴俊翔排名在我前面嘛.......啊，对，就是可可的前男友.......”

　　她看见张泽宇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把身子往她这边侧。

　　她听到自己继续对着手机说：“今年缩减名额呢......嗨，谁知道啊！学校不就向着成绩更好的学生嘛，哪怕，可能他们其实也没那么缺那笔钱......哈哈，谁会去举报啊？实名的话给谁都会带来麻烦的，哎哟谁没事给自己添堵啊.......”

　　她看到张泽宇一直不停揉着耳朵的手指动作突然一顿。

　　她掩住那一抹微微上扬的唇角，又对着手机说：“嗯，我会努力的......嗯，好，......挂了啊。”

　　后来荆可来了，对她说：“晶晶，我新换了个手机号。”

　　姚晶说：“那你打过来吧。”

　　荆可给她拨过去电话，然后把电话挂断。

　　姚晶打开通话记录页，只见除了这条最新的未接来电，上条通话记录显示的是“5小时前”。

　　但张泽宇来找她算账的那一天，姚晶还是听到自己笑了，她对张泽宇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最后，张泽宇走了，只是走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后来，姚晶去找了曾经的室友们。

　　这些人一见到她，全都非常热情地迎接她说：“呀，姚晶来串门啊！快进来快进来。”

　　然而等她进门后，先是王子霞说要打工，飞快地出门；接着是连菁抱着她的电脑从宿舍里狂奔而出说改策划；后来是梁珊莎那个大傻子在玩转盘的时候“不小心”把转盘扔到了楼下，她嗷嗷叫着蹬蹬蹬跑出去捡转盘了。

　　最后，她看着宿舍里仅剩的两个人——宋颜玉和那位新舍友。

　　宋颜玉笑着问了她一句：“当初那一巴掌，疼吗？”

　　姚晶想，疼，但她也不是第一次被打了。

　　很久很久以前，当她还是个小傻子的时候，曾经也像面前这些人一样天真无邪，可总有人让她不开心，她去问身边的闺蜜：“你们为什么总要利用我？”

　　那群人嘻嘻哈哈：“你笨呗。”

　　于是她开始学聪明，开始学会去利用身边所有能利用的资源，包括物，也包括人。

　　于是她身边的朋友似乎突然变多了，很多像曾经的她一样傻。

　　这些小傻子里，有的很崇拜她，总会说“姚晶你好棒！”、“姚晶你好厉害！”、“姚晶我真的超崇拜你！”。

　　也有的，就会像宋颜玉和荆可一样，莫名其妙地对她甩巴掌发脾气，然后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

　　每次，她都默默承受了。

　　姚晶想，生活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成人的世界就是这么充满了这么多让人心酸的悲伤和无奈——其实她自己真的是很温柔的，可怎么偏偏就没人心疼呢？

　　所以她只能更用心、更努力，才能终于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啊——

　　但凭什么这些懒散、不自律、不聪明、不求上进、甚至连成人世界的规则都不懂的小傻子们，一个个过得都比她好呢？

　　姚晶说：“疼。”

　　宋颜玉笑了，她说：“好。”

　　说完，她就走了，什么掩饰都没找，就这么直接拿起包走掉了。

　　姚晶站在曾经的宿舍中间，感觉自己像团空气。

　　那位新舍友坐在她曾经的位置上，悠闲地看着书。见到她傻愣在那里，她抬起头，伸手指着门口，声音清清冷冷的：“出去的时候，记得关门。”

　　----

　　荆可跟张泽宇和姚晶闹掰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吴俊翔道歉。

　　她查了A系的课表，在教室门口一直守着，等到下课后就直接上去拉吴俊翔。

　　见到她的那一刻，吴俊翔脸上划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被冷漠和愤怒给取代了。

　　荆可伸手去拉他的手腕：“对不起俊翔，对不起，我不知道还有这些事情，对不起。”

　　吴俊翔侧过头闭上眼，既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荆可的眼泪在眼眶里滴溜溜打转，她眼中划过一丝坚定，突然伸手去抱他。

　　吴俊翔一把就把她推开了：“够了荆可！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第一次用这么凶的语气对她说话。

　　荆可突然觉得很委屈，冲他喊道：“我都跟你道歉了啊！”

　　吴俊翔低头看着面前的荆可，这位刁蛮任性的小姐眼眶还含着泪，一脸的疑惑和不满，仿佛在说：我都已经道歉了，你凭什么还不原谅我啊？

　　吴俊翔看得想笑，有那么一刻，他心里甚至冒出一个念头：我当初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女孩子？

　　于是他转过了头，说：“我要去打工了。”

　　别再烦我了。

　　打工打工你就知道打工！

　　荆可本来想这么说，但在看到吴俊翔眼中那抹一闪而过的疲惫和厌烦后，她突然就闭了嘴，等吴俊翔都快走远了，她才冲他吼了句：“打工就打工！我也去打工！吴俊翔，我会把你追回来的！”

　　吴俊翔只当自己没听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他的余光瞥到宋颜玉和方舟。

　　无论什么时候，宋颜玉都是那副单纯可爱的模样，笑得一脸阳光，方舟低头看着她，伸手摸摸她的头，唇角挂着一抹温暖而宠溺的笑，像个温柔的白骑士。

　　可是吴俊翔却记得那天他来找他的样子：黑色的长风衣，深蓝色的内搭，黑裤黑鞋，整个人仿佛要跟黑暗融为一体。

　　他从黑暗深处漫步而来，温温润润的嗓音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其实你本占有巨大的优势，可你却选择了匿名和嫁祸，生生将这优势给葬送掉，换成了一个把柄握在姚晶手里，成为她翻盘的关键。”

　　毕竟，如果心里没有鬼的话，为什么要这些阴损的手段呢？

　　吴俊翔抿了抿嘴，说：“我怕麻烦。”

　　方舟笑了：“可你终究没能免掉这些麻烦不是吗？而且，不仅被颜玉打了一顿，还坏掉了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形象。”

　　吴俊翔抿着唇不说话。

　　方舟双手插在兜里，动作放松，语气柔缓道：“给你个机会逆转局势好不好？”

　　后来吴俊翔问方舟，这些事情他自己为什么不做。

　　方舟说：“如果我也是A系的学生，跟姚晶的关系网有交集，那这些事情自然可以我做。”

　　吴俊翔又问：“你不觉得自己太狠了吗？”

　　反反复复地举报，一次又一次把整个局势搅得鸡飞狗跳，其实说不上是什么高明的手段，是个学生都能想到。

　　但哪怕大家都能想到这些方法，没有几个真的会这么去做，因为这么做太费心费力，能得到什么结果不说，太容易给别人留下一种“心狠手辣”的坏人形象。

　　大部分学生都是胆怯而心软的，他们更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而不是动不动就拼到底。

　　然后方舟笑了。

　　那个笑和他在宋颜玉面前露出的所有的温润笑容都不同，夸张、嘲讽、充满戾气——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那一刻的方舟给人的感觉却好像变了个人，就像终于脱去白骑士外衣的黑恶魔。

　　他说：“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