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温》惧寥寥

12、第十二章

　　在缉毒分队布网抓捕宋臻时，锦木镇又发生了一起命案。
　　10月20日周六下午，死者丈夫周鹏海接补习班的孩子回家，发现妻子张月死于家中。死者被吊挂在阳台落地窗上，全身被窗帘包裹。
　　死者的家位于老巷口里，匆匆赶来的姜奕在程秉的带领下，到达现场。一路上，程秉向姜奕简短的介绍了案件基本情况，却不料姜奕听后，脸色凝暗。
　　上了二楼，门口站着林曼，似乎在等人。她一见姜奕出现，便急忙上前，脸色犹疑不决：“情况你都清楚了吗？”
　　姜奕见她这副不安的样子，心中明确了猜测，他难得开口安慰她：“放心。”说完便走进现场。
　　周家的格局很简单，进门左转就能看到阳台。窗台上一片凌乱，尸体已经被放置在地上。正在查看尸体情况的裴伯温并未注意到姜奕的出现，倒是钱达理看见了，他上前递过手套和工具，简单向姜奕说明情况：“尸体第一状态被破坏了，死者丈夫发现尸体后就抱着她下来，随后才报的警。”
　　姜奕听了进去，脑中却浮现出多年前，他参与调查的第一个案子。
　　死者也是被窗帘包裹着吊挂在阳台窗上，全身赤.裸，遍布伤痕，还有大片被烫伤的痕迹。最终判定为机械性窒息死亡，脖子上的白色尼龙绳正是凶器之一。
　　报案者是下班回家的丈夫，但经调查，凶手正是丈夫。他因嫉恨妻子与邻居私通，便痛下杀手，在布置完现场后，回到公司继续上班。至于把妻子挂在阳台上，是因为对面就住着私通的邻居。而包裹窗帘，是为了不被人发现异常。
　　林曼和他都是当年案件的调查者，因此才对这件如此类似的案子感到惊疑。
　　但这件案子也有所不同，死者穿着得体，无明显外伤，只有脖子上有勒痕，上面正是一条白色的尼龙绳。
　　姜奕恍然间，似乎回到了过去的场景。
　　“姜奕。”是林曼的声音。
　　他转过身，就见林曼拿着手机，对他说：“又接到报案了。”
　　这一天，注定是无法平静的一天。
　　姜奕带人匆忙赶到另一命案的现场。
　　事发地正是周家对面的邻居住所。
　　大门敞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出。一个女人正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叫，身边的民警除了在安抚她，还抱着一个脸色煞白，双眼无神的小女孩。
　　“你带她们去做心理咨询，尤其要疏通这个孩子。”姜奕说完，便换上鞋套，带着其余人进入房间。
　　乔楠楠应了一声，便去安抚死者家属。
　　一踏入屋内，钱达理就被满地的鲜红刺痛双眼，他猛地呼吸，腥臭的血味从鼻腔一路蹿到肺里。他干呕几声，一把将工具箱塞到叶行手里后，便冲出门去。
　　叶行和其余人除了脸色有些发白外，并未太过难受。
　　然而在近距离接触观察到尸体现状后，又有不少小警员干呕着跑出了门外。
　　在客厅的木质地板中央，摊着一堆人形肉末和骨块。并非是将肉末和骨渣摆成人形，而是齐齐整整地将一个人斩成了碎末。地板上划痕众多，最深目测有三公分。
　　看着面目全非，血肉模糊的尸体，姜奕的心深深沉了下去。
　　一零年，震惊全社会的锦木镇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正是用这种杀人手法，害死了八个人。
　　但是他早已伏法，被执行死刑。
　　多年后，是谁在效仿犯案。
　　今日的两件案子，为何都和当年如此相似。
　　“叶行，去叫裴伯温。”

　　10月20日，注定要成为锦木镇最黑暗的日子之一。这种人心惶惶的氛围正如当年。没有经历过过去的新人们在这几年，并未遇到过如此重大的恶性事件。因此，个个都处于高度警备之中。
　　“张月案的嫌疑人正在排查中，从监控录像中已经捕捉到嫌疑人的图像，但面容被遮挡，目前只能靠身形排查。”林曼在投影机上放出截取的图片，是一个身材中等偏瘦的带帽黑衣男子。
　　“于峰案进展遇到瓶颈，这幢居民楼的监控在事发当日都遭到人为破坏，无法从这入手。”
　　随后，程秉翻开手头资料：“经街头走访和周鹏海的口供，张月和于峰确实存在私情。但在案发当天，周鹏海都在厂里上班，五点后从补习班接走孩子，无作案时间。秦婉则带着孩子回到娘家，七点半后才到家，发现死者并报了案，也没有作案时间。”
　　“两人也并无联系，且身边没有出现奇怪的人。周边街坊更是从未见过监控中的嫌疑人。”
　　程秉说完，林曼就在白板上的“情杀”两字上打了问号。
　　“两家人际关系普通，没有仇家。”
　　“家中没有物品、财物失窃。”
　　推翻众多动机后，会议室内陷入了沉默。
　　“既然都没有新思路了，就把老路再走一遍。程秉，你们继续负责排查嫌疑人。林曼，随时和法医所那边沟通。王湛，你就负责走技术科。其余人着手本来工作。姜奕，你单独留下，我有话说。”
　　众人离开后，会议室内显得无比空旷，周文明坐在上位处，长叹一声，开门见山道：“这两件案子都在模仿你曾参与过的案件。张月案是你第一次工作的案子翻版，于峰案是当年杀人案的翻版。”
　　“姜奕，他们是不是冲着你来了。”
　　“是不是冲着我来，不能轻易下结论。但是这两件案子，绝不是同一拨人所为。当年的死者在死前，受尽丈夫的虐待，扒衣服，刀伤，鞭打，用开水烫。在这次，除了虐伤外，其余条件几乎一样。说明这件案子的凶手是为了直接得到死人的结果，不在乎过程。但是于峰案完全相反。他的杀人手法和原者有较大出入。在一零年案件里，凶手是随机挑选目标，用斧头作案，切口都十分粗糙，处于肉碎状态。现在，死者的身体切口细腻，更趋向于肉末状态。我想作案工具应该是非常锋利的。两者的共同点就是手段残忍，喜欢虐杀，享受杀人的过程。”
　　“两起案件的死者有关系，但是凶手之间，不一定存在联系。最关键的一点，张月案的嫌疑人并未动用反侦查手段，似乎根本不在意暴露行踪，只有于峰案的凶手做足了前提条件，破坏监控，现场采取不到相关指纹、毛发，也没有任何凶器遗留。”
　　随着姜奕的分析，周文明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内心充满了忧虑和危机感：“锦木镇，怕是要乱了。”
　　这样的凶手，可能会继续作案。
　　于峰案已经引起了上头的注意，他这个刑警队队长不知道还保不保得住。

　　解剖室内，小助理已经是第五次呕吐了，连胃酸都吐不出。裴伯温用强硬的态度让她去休息。可小助理坚持不走。
　　“老师，你都不休息，我怎么能休息。”
　　“你在这反而让我分心，回去好好休息。”
　　“老师，你真的太厉害了。你怎么忍住恶心的？”
　　小助理直到离开后，都没能听到他的回答。
　　裴伯温自然不会恶心。他从小对骨头就有莫名的珍藏感，常人面对死去的东西，第一反应是远离，随后是好奇上前，再到嫌弃的生理反应。他却是把各种小动物的尸体收藏起来，剥皮挖肉，只留下白皙的骨架。若不是因为被养父母发现了这种行径，他也不会被送到那个地方，认识了赖恩和泽维尔。
　　世间万物，全靠缘分联系。他和那两人，便是孽缘。
　　而真正的善缘，却在年幼时期，被迫打散，至今未能寻回。
　　强迫自己不要再回忆过去后，裴伯温重新看向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
　　一年零时，他正处于大四毕业期，当时的导师胡教授受县局邀请，前往锦木镇调查案件。他作为胡教授最器重的学生，就被带在身边。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命案，也是第一次对凶手产生极度的厌恶感。原因无他，就是凶手竟然用如此粗糙的手法杀人，剁碎了他最喜爱的骨架。仿佛看到一个暴殄天物、不知珍惜的人。
　　因此在那时，他全身心投入尸检，协助自己的老师向警方不断提供条件。
　　最终，凶手落网。
　　现如今，再看到相似的场景，裴伯温反而生不出任何负面情绪。
　　他例行公事般检查着，有了不少的新发现。
　　与当年相比，这次的凶手用了更为先进的工具。肉末之间虽堆叠在一起，却有十分显眼的分界线。被斩碎的骨头横截面光滑平整，没有毛刺，是经过精心切割的。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周六中午十一点到一点之间，能一个上午左右完成如此巨大的工程，应该是团伙作案。
　　没有助理在身边，裴伯温只能靠自己记录下过程。鉴定所的其他法医在检查张月的尸体，而他是在姜奕的要求下，来检查于峰。
　　随着时间流逝，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凌晨两点。
　　突兀的铃声响起，在空荡的解剖室内显得格外诡异。
　　裴伯温脱下手套，接起了电话。
　　“喂？”
　　“出事了。”那头是姜奕沙哑咳嗽的声音：“又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