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人如玉》lancelu

6、遇匪

　　“狗二，帮我看会儿，我去去就来。”
　　“咋啦，啥事儿呀。”
　　“我偷偷告诉你，你可别到处乱说啊。”
　　“那必须的，我狗二什么时候不讲义气过。”
　　“二当家的看上这村儿里一小哥，让我帮着悄悄弄回去呢。嘿嘿嘿，据说那小哥长得不错哦，文文静静，还是个学医的呢。”
　　“再好看能比得过我们这车里的那几位？要不是老大下了死命令，恐怕他们此时已经……哈哈哈哈。”
　　猥琐的笑声传入了身后的马车中，少昀闻言不由得皱了皱眉。她依稀记得自己是在某个小丛林里休憩的，只是这一觉醒来后，自己便被五花大绑塞进了这窄小的马车中。她曾试图用她仅有的一点内里破掉这身上的绳子，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功力竟无端端消失了，而且身上越来越疲乏。现在想来，自己这一行人中的可能并非是单纯的迷香。旁边的遥岑还有几个护卫已经醒了，奈何几人都被封了哑穴，无法言语，只能用眼神交流。少昀用眼神询问他们几人可曾试着弄掉这五花大绑，几人皆回以无能为力的眼神。几人按理说都比自己的武功要好，既然他们都无法自救，自己也不用再徒劳了。想到此，少昀干脆开始闭目养神。她现在首要的目的是弄清是谁抓了自己，他们所求究竟为何。

　　“快，进去！别磨磨唧唧的！”不多时，几人便推搡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上了车。男子一袭白衣上满是灰尘，唯独脸上没挂彩。少昀瞄了一眼男子，脸蛋还算得上清秀，人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就是人有点瘦，估计他就是几人口中被二当家的看上的人。被抓上来的男子满脸愤怒，却无力挣脱身上的束缚。

　　少昀感觉脱困无望，所有的疲惫感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她一个娇弱的“公子哥儿”何时坐过如此破的马车，这颠了大半日，少昀觉得整个下半身都不是自己的了，胃里更是一阵阵翻江倒海。她努力地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终于把自己挪离了车轮附近最颠簸的区域。
　　“狗二，我们还有多久能到啊，车上的那几位老大可是交代过了，要活的，可别人没到，先给饿死了。”
　　“最多半日就到了，这还不到一日，怎么会饿死。坚持坚持就到了，现在给他们弄吃的，难道要我们喂给他们不成？”
　　少昀默默地舔了舔两片樱唇，无奈地咽了口口水，只得在车中继续闭目养神。只有养精蓄锐，才能有精力应对未知的敌人。不知又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再一次停了下来，少昀竖起耳朵听着车外的动静。

　　“速度还挺快！下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好嘞，二当家的，您的礼物也在这车里，嘿嘿嘿。”那二狗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跑远了。
　　看来是到了他们的老巢，想想不用再忍受这颠簸之苦，少昀心中松了口气，却再也忍不住，“哗”的一声吐了出来，而且刚刚好吐到了那位“被看上”的男子身上。那男子显然没想到会受此池鱼之灾，愤怒地望向少昀。少昀无奈，只得抱歉地向他笑笑。
　　“哈哈哈，我来看看这次的猎物，据说来头还不小。”
　　正当两人尴尬的时候，只听“呼”的一声，车帘被掀了开来。一张大老粗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少昀眯着眼睛看去，这人有三十多岁，盘子大的脸上一对粗犷的眉毛很有特色。
　　“哎哟，我的小心肝啊，你怎么被搞成这样了！啧啧啧，是谁给你弄成这样的。”那位二当家的一掀帘子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上沾满了少昀呕吐物的男子。少昀听着这样肉麻的话从一个大老粗嘴里说出来，还是对一个男人说的，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男子狠狠瞪了二当家一眼，转过了头，那小眼神里充满了忿恨。

　　“嗯哼，你闹够了没有，老二。”一个听起来有些沧桑的声音及时制止了这位二当家的进一步胡来。
　　敢叫这二当家的“老二”，这声音的主人定是这土匪头子。一向玩世不恭的少昀忽然有一种压迫感，正当她准备探头出去一窥这位大哥的真面目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那群人？”沧桑的声音中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是的是的，人都在这两辆马车里了。”那老二顿时收起了色心，赶忙讨好地回答道。
　　“嗯，先都关到楼下牢房里去。”话音没落，少昀的眼睛已经被蒙了起来。

　　而这之后仿佛所有人都被点了哑穴一样，除了马车颠簸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显然，这群土匪是惯犯，保密做得如此之好。少昀在卿云阁里也读过不少各种剿匪的事迹，对匪徒的手段也是有一定了解的。若是一般匪徒，少昀自认为有把握与之周旋的，即便不能全身而退，至少也可以拖延时间，等待救援。然而这次匪徒的“专业性”，不得不使少昀收起了玩笑的态度。她已经意识到这次被劫可能没那么简单，这也许根本不是“偶遇”，而是很早就预谋好的。

　　马车在经过一段较为平缓的路程后，速度忽然变慢了，而且隐隐约约会传来回音。虽然眼睛被蒙着，但是光线的变化还是能感觉得到，少昀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光线变暗了，马车越走月慢，少昀越来越冷，阴冷。少昀还没来得及细想，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只听一声巨响过后，一行人被带下了马车。
　　“哟，回来了呀，这次收获不小嘛，哈哈哈。”一个尖细刺耳的声音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哎，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呐。”一路押送她们一行人的小卒此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快，下车了，别磨叽！”伴随着这粗鲁的声音，那个小书生第一个被拉了出去。少昀赶忙跟着跳了下去，她可不想跟这群粗人推推搡搡。既来之则安之，没必要做无谓的反抗。
　　“哎，大哥，这位小哥儿是二当家嘱咐过的……”随后便是一阵耳语，少昀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嘀咕啥，有些不屑。
　　少昀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均匀的水滴声，辨别着自己的处境。均匀的水滴声，，马车的回音，那不一样的阴冷，她大概确定自己是在某个山洞里了。山洞，因其隐蔽性，一向是土匪偏爱的巢穴，而此刻她应该是在匪巢的入口处。
　　“哈哈，你，带着这位小公子去上层的房间。”
　　“走吧，小公子，这可是特殊的优待，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哦。”
　　之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很明显，那位小公子是羊入虎口，别无选择。少昀一行人在这帮粗人的连推带打中，被关入了牢房。进牢房前，所有人的哑穴都解开了，眼罩也被拿掉了，仿佛这群人认定了，只要进入了他们的地盘，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少昀一行人被分别关在两个牢房里，幸运的是，她和遥岑是在一起的，而另一边，寸碧和暗颜相互也能有个照应。少昀扫视着牢房里的一众人等，发现竟然只有二十几人被抓了进来。如此看来，他们并非“全军覆没”。
　　“大胆狂徒，竟敢打劫老子，是活腻歪了吗？”跟少昀关在同一牢房里的一大汉被解开哑穴后，回过了神，开始破口大骂。少昀皱了皱眉，这些乡野江湖人士，真的是很没脑子。少昀不由自主地看向暗颜，那张平凡的脸上毫无波澜，似乎仿佛此刻身陷囹圄的不是他。暗颜测过头淡淡地看了少昀一眼，便继续“装死”。
　　“都醒醒，都醒醒！听说这里面混子几位小娘子，主子们让我们来查看一下。”一个长相声音都极为猥琐的小卒嘿嘿笑道，他直接打开了牢门，径自走了进去。
　　“是谁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得很，自己不站出来的话，那我可要挨个查咯。”只见那小卒一双鼠目色眯眯地从他们脸上扫过。少昀心中有些发毛，她越来越怀疑这是一起策划好的绑架，而不是打劫。
　　“都不说是吧，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各位。”说着，他的手便伸向他旁边的一人。那人眼睛一瞪，叫道：“老子是男人！拿开你的脏手，小心老子爆了你脑袋！”这暴脾气一看就不是暗卫。少昀有些慌，一直这样装下去早晚会被发现，然而就这样承认了，岂不是就跟哪小公子一样，羊入虎口吗？
　　“就你？哈哈哈哈，也不看看你现在是在哪儿！”那小卒一个巴掌过去，只听到清脆的一声，那人便应声倒了下去。“看来，小爷我不用些手段，你们是不会老老实实承认的。”
　　“不用查了，我是！”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少昀一看，心下一凉，是寸碧。
　　“哟，不错啊，这妞儿挺够意思的啊。”那猥琐的声音中有几份笑意，“不过，这里面应该不止一个是女子吧。”他话锋一转，又吼了起来。犀利的小眼神迅速地扫过众人的面庞，又一次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我也是！”这次少昀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了。
　　“都是俊俏的小娘子嘛，不错不错。”那小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一双小眼不住地在遥岑和寸碧的脸上打转，“待小爷我先去禀报了大当家的，再来招待你们。”说完便笑嘻嘻地小跑了出去。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傻，我……”
　　“没想到，连我都没发现，这队伍里面竟然还藏着两位俏佳人，真的是怠慢了。”一直沉默的暗颜打断了少昀的话，少昀有些诧异，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看寸碧又看了看遥岑，在这样的土匪窝里，承认自己是女儿身意味着什么，少昀心里自然是知道的。
　　少昀刚想嘱咐些什么，隔壁牢房的门便被打开了。
　　“这位小娘子，跟我上去一趟。”那小卒边说边拉着寸碧往出走。

　　“寸……”遥岑一把拉住了情绪失控的少昀，绝不能让寸碧白白牺牲，她一定要护少昀周全。
　　少昀眼看寸碧为了自己而被带走，毫无血色的双唇不停地颤抖，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使她想起了自己被推下悬崖的那一刻的无力感，眼前一黑，瘫倒在遥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