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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且将新火试新茶 ...

  •   深秋的临芷江,混杂着少许泥土的江水,义无反顾地奔赴远处的东临海,仿佛这就是他们的宿命;这称不上清的江水在夕阳的映射下竟也灿灿生辉,宛如一条暗金色的绸带,飘向遥远的天际;江畔,一人一骑伫立着,那人长身玉立着一袭玄色的长袍,如墨般的青丝随风飘动,仿佛已融入这如画般的景色;而那马亦是白马金羁,雪白的鬃毛飞扬,神骏非凡,身材匀称,有如白玉雕琢而成,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 ,当如是也。文殊,你说是也不是?” 说罢,不等文殊回话,玄衣公子已转过身来。一刹间,天地间的光辉似都被他掩盖,挺立的剑眉下,却有着一双细长的桃花眼,眼眸深邃而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沦陷进去。鼻梁高挺,朱唇轻抿。虽着玄衣却依旧清雅出尘。

      身后的白衣男子愣了半晌后,赶忙点头道:“诚,诚然。”心里却在犯嘀咕,明明自己已经跟随公子十几年,他的音容笑貌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却还是为他转身一霎的风采而失神。

      “嗯?还没看够么?”玄衣男子笑问。
      文殊面不改色地说道:“公子您乃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双桃花眼早就把小的我迷得找不着北了。”
      “嗯,还是这样一点长进都没有。”说话间,黑衣公子的手不自觉的揉了揉文殊的头。
      “ 哎,我又不是那个家伙,别再揉我头了呀公子!”
      “那个家伙呀,好久没见了……” 玄衣公子望着远方,仿佛在回忆什么,又好像在期盼在什么。
      “公子,天色不早了,我们要过境恐怕不行了。”
      “嗯,离此地最近的该是宣城,今天就住在宣城吧。”
      “宣城可是苍梧在北方的军事要地啊,我们顺便也可以去参观一下。”
      “只希望此行能顺利。”

      宣城,背靠宣山而建,北临芷江而立,可谓易守难攻的典范,其地位自然不言而喻。它既是苍梧的军事要地,靖远王的苍彦军会有一个营常年驻扎此地,同时此地因地势之利也成为囤放军粮的重地。残阳即落,城门将闭,忽见两匹白马疾驰而来,守城的侍卫虽略有倦意,但却不敢有丝毫马虎,赶忙上前盘问,毕竟最近不同往日,北羿那些游民不知怎么了,隔三差五就来偷袭一下,每次来势汹汹,却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破坏,只是搞得人心惶惶,想想前几日送回的伤兵,就不自觉地打起了精神。
      “二位请报上名来。”
      “官尘。”
      “文殊。”
      侍卫闻言猛然抬头,只见马上的两人因赶路而发丝微乱,但依旧纤尘不染,而那名为官尘的玄衣男子,在夕阳的映衬下,更是仿若谪仙。
      “可,可是沮阳官家的公子?”
      “官爷不要误会,我家公子只是恰巧姓官而已,可高攀不起沮阳管家那种大户,我们是汴城来的,我家小姐前阵子出走逃婚,我们已经寻了一路了。哎,谁也不曾料到这战事如此突然,一个弱柳扶风般的女子,在战时独自流落在外……”话没说完,文殊竟开始哽咽。这二人本就因为刚刚疾驰而来而衣衫微乱,颇有些风尘仆仆,文殊这一“真情流露”的哽咽更是博取了侍卫的同情心。
      “好了好了,进城吧,这要是在平时,说不定官府还能帮忙寻寻,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哎。”
      “多谢官爷!”说罢,文殊塞给侍卫些碎银子便对官尘使了个眼色,二人便急忙入城。
      “哎,等等!你们是不是没来过宣城啊,外地入城者如果骑马,都需要去西边的金翅马厩把马寄存了,等出城时再来认领走,每天需要支付半吊钱,走的时候付钱就行。”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的马厩。
      “这规定倒是挺奇特的,那我要是只是路过呢?”官尘很不解地问道。
      “那也得寄存,宣城只有一个城门,并没有穿城而过的可能,而且城内没有一家旅店有马厩,若是被巡逻的人发现哪家客栈出现了来历不明的马,可是要罚银子的!”守城的官爷得意地说道。

      文殊看官尘颇有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准备,生怕他再引起守卫的怀疑,赶忙陪笑着说道:“麻烦官爷了,我们初来乍到,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见谅见谅。”说着就拉着官尘向马厩走去。

      那侍卫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想来官公子那样的人,出门必是前扑后拥,气派十分,可是刚刚那公子,那样的气度,那样的音容,却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这样神仙一般的人,会有一个什么样的妹妹呢?”

      然而匆忙而去千里寻妹的二人此刻却在讨论着毫不相干的问题。
      “公子,听闻这宣城有双月争辉之称的淡月阁和闭月楼,既然已经来了,错过了岂非可惜。”
      “消息倒是挺灵通的,不知你可知道我那命苦的妹妹现在何处?”
      “我还不是为了快点进城,你看那侍卫一副剖根问底的样子,万一哪句没答对,我们可就要风餐露宿了,更不知道何时才能到达北羿。”看着公子满脸戏谑的样子,文殊一脸委屈地解释道。

      淡月阁前,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悠然而立。只见这淡月阁分为上下两层,一层为普通食客准备,二层则为雅阁,专为贵客准备;
      淡月阁整体为深色红木,低调却不失高雅;墙上则装饰着紫檀木制成的巨型折扇,扇上还可有密密麻麻的字,整个扇子色泽紫黑、纹理纤细,一看便是用了一番心思的。整个一楼的中心处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台子,应该是给说书先生用的。淡月楼之所以出名,不仅仅因为其菜品出色,还有很重要的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是很多信息的重要来源。

      “二位客官可是要用膳?”小二见这两人站在门前却只看不进,看模样打扮也不似吃不起的,只是一直站在这门口多少有些影响生意。
      “是的,还请小二哥引路。”官尘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小二。

      小二随即将二人引入一楼靠窗的位置。城门初闭,夕阳已落,此时方到晚膳高峰,这淡月楼便已经没有什么空位了。二人被引到一处靠窗的小桌,窗外并没有如画的风景,甚至有些吵闹,但这并没有影响二人的兴致。官尘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行人以及小贩,陷入了深思,而文殊显然对此处的美食更为感兴趣。不一会儿就把店里的招牌点了个遍,什么比翼双飞、青龙卧雪、玉石青松……

      窗外人头攒动,小商贩们有的已经准备收摊回家,有的仍在努力叫卖,但却丝毫看不出大战在即的紧张与慌乱。
      “按理说,宣城位于两国边境,常年受战乱之扰,百姓的生活如何能够如此平静,甚至在大战中都毫无惊慌之象,这究竟是怎样一座城,又会有怎样的一个主帅?”文殊随着官尘望去,不禁也发出了感叹。
      “这北方一向是靖远侯苍彦军的主战场,而这宣城更是防守要塞,屯粮重地,岂能不在他控制之内,素来听闻苍彦军治军严谨,却未曾想过其治城之能毫不逊色,这淡月阁开在这样一个偏远多战的地方,生意竟然也是如火如荼,实在是不简单。”然而官尘还有半句未说,这真的很像那人的手笔啊!
      说话间,小二已经开始上菜,其菜色和味道果然不负盛名,当然也没有辜负了它的价钱。
      “一叶一世界……二位客官请慢用!”只见一只琉璃茶壶中,一片青叶在水中漂荡,与普通茶不同,这茶叶不散不翘不卷边,叶色苍绿匀润,叶脉绿中隐红。
      “公子,这淡月楼最大的招牌竟是琉璃壶中的茶水?”
      “叶底嫩绿匀亮,青叶扁平挺直,品其味幽香扑鼻,当是难得一见的好茶呀。” 说话间,水中芽叶已徐徐展开,舒放成朵,自有几分说不出的妖魅。

      “客官好眼力,此茶乃进贡京都的最上等的猴魁,平常京都的权贵们也只能偶尔尝尝鲜啊,头泡香高,二泡味浓,三泡四泡幽香犹存,说的就是这宣城猴魁。您二位运气好,喝到了今年宣城的第一批炒好的新茶,保证醇厚爽口,回味无穷!” 说起这楼中的金字招牌,小二哥不禁自豪地开始介绍起了这猴魁茶。

      “且将新火试新茶,多谢小二哥!” 二人将眼中的惊诧尽数收回,开始仔细地品味这杯中茶。
      “果然惊艳,没想到在宣城这种地方竟能享受到京都权贵的待遇,有如此财力以及魄力,这楼主一定是个厉害人物啊。”
      品着如此美味,文殊开始毫不掩饰地表达他对淡月楼楼主定欣赏。特别是最近几个月,他跟着公子四处奔波,舟车劳顿,虽不曾也不敢有半分怨言,但自从幼时跟随公子在卿云阁学习以来,从未吃过这样的苦头。现在虽说还离苦尽甘来很远,但这已经是近几个月伙食最好的一次了。

      看着对面那个本应纤尘不染,仿若谪仙的人物,经过最近几个月的“洗礼”,眉眼间尽是无法掩盖的倦意,以前的潇洒仿佛也逐渐被一种不易察觉的深沉所取代。想想这几年来,最开心的时光应该是偶尔随公子回卿云阁的日子。那里有慈祥的老阁主,有二戒和三疯师兄 ,当然还有很多刚入阁没几年的小徒弟们。公子虽是他们师叔辈,但也只是拜入师门比他们早几年而已,或许是因为公子天赋异禀,公子被老阁主收了为关门弟子,年龄却只长他们几岁,因而哪些小徒弟们都称之为小师叔。公子确实是奇才,在山中跟随老阁主修行,5岁时就已经开始修习内家功法并完全掌握了阁中的四十式基本招式,7岁时就已经将藏书阁中的书都熟读,内功修炼更是一日千里,然而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剑术。文殊至今也无法忘记当年他看到年仅7岁的官尘在云霄峰施展玄天九剑时,整个天地都为之动容的景象。从那时起,他便视公子为偶像。
      “吃的差不多了,我们也该找个地方休息了。”官尘磁性中略带疲惫声音将文殊从回忆中唤了回来。

      “据说这里除了菜品,最大的特色就是他们这里的说书先生,难道我们不见识一下就走么?”文殊略感扫兴地问道。
      “这说书的无非分为两种,一种是对实事添油加醋的阐述,一种是对小说历史之类的表演,我们既非苍梧的在朝人事也不是整日无聊需要用各种传说故事充实生活的人,这书说得再好也不如好好睡一觉来得实在。”
      “来都来了,见识一下也没什么不好。”文殊小声嘀咕着,却还是不无遗憾地起身准备去结账了。

      如果官尘当时没那么困或者是稍微有点小兴致,听听这淡月阁的顶梁柱——箬竹先生说的“无用”的书,或许少昀还能少受点罪。因为当日箬竹先生说的正是彦王府的二公子,此次征北的军师——彦少昀的事迹,从卿云阁说到解汜水之围,再到身陷土匪老巢,至今渺无音讯的事,虽然身陷土匪窝属道听途说之言,但是足矣证明他的处境并不乐观。而官尘,虽然不知道彦府的二公子是谁,也不关心谁是此次大战苍梧的军师,但是他一定能从说书先生口中推测出,那个失踪的军师正是他一年多未见的小师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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