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暗颜 ...
-
望着绝尘而去的队伍，少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安。少昀此行未免太过仓促，即使日夜兼程，从汜水城外到宣城也需要两天一夜，而这一路上本就多强盗劫匪，现在又恰逢两军交战，说不定还会遇到北羿军队。
“主帅这是在担心军师？”贺知行不知何时从后面冒了出来。
“什么都瞒不过你啊，知行，你说我是不是太宠溺少昀了，竟然答应他如此无理的要求。”少暄犹自感叹着。
“军师此行，确实太过冒险，不过军师一向能为常人所不能为，在我们看来冒险的事，未必能真正威胁到他。”
“这里到宣城会路过汴州，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日落前少昀他们会抵达汴州，修书给汴州知府，让他多加照拂。”
“这汴州向来不在彦家势力范围内，我怕……”
“怕什么，我们已经把消息放给他了，要是在他管辖的地界出了什么事儿，他也不能以不知道为由撇清关系。相反，他会更加小心，不会让少昀在他的地盘出事儿。当然，这得建立在他目前还不敢与彦家撕破脸以及他还想继续活下去的基础上。”
贺知行闻言不寒而栗，他没有想到，主帅竟也有如此狠厉决绝的一面。
“驾！好久没有如此畅快地骑马了！”绝尘而去的少昀自己并没有少暄的“忧虑症”，犹自沉浸在自由驰骋的快感中。
“二公子骑术竟如此之妙，暗颜佩服！”暗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少昀身旁。
“哈哈，是不是与世人所说的王爷府娇弱公子，虽侥幸能就读于青云阁却仍旧体弱多病骄纵放荡的形象不太相符？”少昀对暗颜的神出鬼没毫不讶异，反而略带自嘲地与暗颜说笑着。
“公子之才，岂是我等庸人能妄自揣测的。”
“哦？说来听听，在你眼中，我到底有什么才？。”
“公子最大的才便是善于隐藏自己的才能。而能如此藏才隐智的人往往都是有大才之人。”
少昀闻言，不禁一惊。不是讶于他对自己的称赞，而是惊叹于他识人的犀利眼光。因为自幼就被送到卿云阁，去年年满15岁才下山，下山后又直接入了军营，她与暗颜并没有什么私交，他只是大概知道靖北王府有着极其强大的暗卫，所有暗卫分为三个系统——暗谍，专门培养细作到各地搜集信息、暗客，杀手组织，负责执行王府的暗杀活动以及暗侍，暗中保卫王府的每个系统的首领都直接对靖北王负责，而这个暗颜正是杀手系统的首领。暗颜行踪极为神秘，所以尽管少昀已经在苍彦军中混了一年，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暗颜。
“哈哈，先生果然眼光犀利，少昀很是佩服！”没有虚伪的谦虚，少昀很实在地承认了自己的“大才”。
这次轮到暗颜暗自吃惊，二公子的放荡不羁与潇洒自如早有耳闻，然而今日才切身体会到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正如少昀所说，暗颜作为刺客首领，说是阅人无数也并不夸张，少昀这种真性情的人着实少见，他这样的性格很容易得罪权贵，很容易惹人不喜，因为这种真性情在别人看来更像是狂妄自大甚至是嚣张跋扈。但是暗颜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而他这样的真性情也很合他胃口。更重要的是，他是第一个叫自己先生的人。这世间恐怕也只有他肯并且敢以“先生”称呼一个杀人无数见不得光的杀手了吧。
“哈哈哈！二公子真乃性情中人！”暗颜此刻似乎忘记了主仆有别，与少昀并肩驰骋着。
“那是自然，我还真挺好奇刺客生活是什么样的，长路漫漫，不如分享一下。”
“嗯……这个嘛，刚一开始呢是比较辛苦啦，要学习各种暗杀的手段，而且还要熟悉在阴暗的环境里动手，所以训练一般都是持续到深夜的。当然这还只是刚刚开始，后面更恐怖的是刺客心理训练，要做到处变不惊，隐而不发。”
”那你们训练可是会找什么训练对象练练手？“ 少昀忽地想到，一个合格的此刻，想要在第一次任务中就成功，日常训练中恐怕也会有一些活靶子。
”这是自然有的，只不过我们的练手对象一般都是一些罪大恶极之人，倒也不会乱杀无辜，只是后来执行任务的对象嘛，就说不清了。”暗颜瞥见少昀那不太自然的颜色，慢慢解释着。
“那……一般刺杀一个人要多久呢？”
“这要看被杀的人是什么级别，当然，能被我们杀的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所以我们要花很多时间去了解这个人的生活习惯，性情爱好，最主要的是他的日程安排。并根据这些来确定杀他的最好方式，对于一些重要人物，必须一击即中，否则引起了他的警惕，再下手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了。”暗颜一本正经地向少昀解释着。
“看来这真的是一门学问啊。”不同于一般人对刺杀的恐惧与鄙夷，少昀竟是完全把它当成一门学问来看待。
“嗯，不错，孺子可教也。”暗颜赞赏道。
“那敢问这天下最厉害的刺客是谁呢？”少昀好奇问。
“哈哈哈，舍我其谁？”暗颜倒是毫不谦虚。
“很少看到你这样张扬的刺客。”少昀从未接触过真正的刺客，此时的暗颜着实与她想象中的刺客大相径庭。
“你错了，二公子，在别人眼中我是个不起眼且毫无个性的人，就是那种很容易被埋没在人海中的路人，而这样张扬的我，很少有人见过。”
“那少昀倒是三生有幸了，哈哈哈哈。”少昀终于明白，为何他能如此轻易地看透自己精心掩藏下的真实性格。
随着有一搭没一搭的交谈，二人逐渐熟络起来。少昀也对暗卫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比如父亲正在逐渐把暗侍交给大哥；暗谍是行踪最为诡异的一个分支，据说首领是个容貌及其艳丽的神秘女子；暗刺的某位重要人物在执行刺杀的时候竟然对暗杀对象的女儿一见钟情，最终却因无法躲过组织的追杀而双双殉情。又比如，此次行动说暗卫与大哥近卫组成的，其中有24个是出自暗侍和暗刺的，就是初见少昀时站在前面四队的人，后面两队是大哥的近卫；大哥的近卫是近两年来召集的江湖人士组成的，论武学功底而言与王府暗卫不相上下甚至有可能更胜一筹，但是他们终究曾经是行走江湖之人，长期自由散漫，各自为政，且不说来到大哥身边是不是各怀心思，单就纪律和忠诚而言，是绝对比不上暗卫的。
走夜路虽然可以很好地隐匿行踪，但是对于少昀主仆三人而言着实难熬，在奔腾的马蹄声中时不时传来疲惫的哈欠声以及寸碧和遥岑为了提神而相互打骂的声音。暗颜实在无法忍受她们这种提神的方式，建议少昀先修整一下，以免第二天太过乏力影响行程。真是给瞌睡的少昀送了个枕头，他当下就同意了暗颜的提议。正逢黎明前，趁着尚未大亮的天色美美地补一觉也可以暂时缓解一下彻夜赶路的辛劳。
暗颜守在少昀三人的身旁，其他人围坐在外围，时刻警惕着。少昀倚着树，半眯着眼，随时准备着与周公约会。他看着暗颜的侧脸 ，忽然眼前一亮，跳了起来。
“暗颜，咱俩是不是好哥们儿？”
暗颜一头雾水，被忽然挺尸的少昀吓得不轻，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少昀的下一句话便让他如遭雷劈。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那……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真实容貌？你这个易容术真的很高超啊，可以传授给我吗？”
“二公子说什么玩笑呢，暗颜的容貌自娘胎里带来，从未易过什么容。”
“哦？那我帮你用泥巴洗洗脸可好？据说这里的泥巴是黑泥，有很好的养颜功效。”说着便从身边抓了一块泥巴，作势要抹到暗颜的脸上。
“二公子，你别闹了！”暗颜吓得忙跳了起来。
“哎呀，我们都是行家，你何必瞒着我呢？我保证不会给你泄密的。”
暗颜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少昀，不急不缓地说道：“莫非，二公子是想让我帮你换张绝世容颜的脸？”
“不要扯开话题，暗颜！本公子这张脸已经是绝世容颜，不需要换了。”
“那恐怕你看到我的真容以后会自惭形秽，为了你我的安全起见，此事就此作罢吧。”
少昀本想着智取不得只能使用武力，然而正当他准备出手的时候，暗颜的掌已落到他肩膀上了。
少昀一双凤眸微瞪，嘴上再也无法维持那堪称完美的弧度，却不得不转身回到树下继续休息，谁让自己技不如人，打不过呢。
再次倚在树下，暗颜的一句“绝世容颜”在少昀脑海中久久不能逝去，少昀想起了那个世间唯一能让他承认是绝世容颜男子——卿云阁的小师叔。那句叫什么来着？嗯……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形容他最合适不过了。忽然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困乏，睡意阵阵袭来，睡去前，他欣慰地想到终于可以再会周公了。然而当她再次清醒时已身陷匪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暗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