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拍鬼片吧[快穿]》无题o

49、疯人庙(完)

　　张崎脑海里，一直有段支离破碎的记忆。
　　记忆的角度是仰视的，他的脸朝向天空，看见被圈成巴掌大的灰色。

　　这段时间十分漫长，他忘记了时间的进程，时间对他来说就像虚无的空气。看不见，摸不着，连感觉也失去了。他只记得他的身体逐渐腐烂，长出霉菌，形骸溃败，最后和周围的环境合二成一。

　　脑海里最深刻的，是那不断播放的循环：从绝望到濒死，失重到铺天盖地的疼痛，在极短的时间内他背脊朝上，几乎摔成一团烂泥。

　　他是被人给扔进井里摔死的。但掉下来的时后，他却奇迹的保持了记忆，还能冷眼旁观后续的一切。原主不晓得其中缘故，但张崎大概知道根本原因：原主拥有来自另一维度的灵魂碎片。这碎片里的能量支撑着他，养着他，让他成为这一代的鬼王。

　　香火鼎盛的庙逐渐废弃，空一道士而来到了这里，把这设置成了巨大的养阴地。各式孤魂野鬼都被吸引而来，而原生原地的鬼王更是滋养壮大。

　　果然没多久，空一道士发现了张崎，然而在他眼里，对方尚被封住，无法为己所用。于是，他千辛万苦，也要把对方“解封”。

　　这一切，都是张崎在落在井里后一件件回到他的记忆里的。

　　事情在暗中进行，但所作所为总会留下痕迹。偶尔前来探看好友的陈天师第一个心生疑窦。

　　这里阴气太重了，常人难容，到肉眼可见的地步。

　　怀着使命感，他带着两个儿子到附近细细搜索，尤其是学了点道术的陈渊更是被重点指名。

　　张崎在半空中高难度的调转了身体的方向，正对着身后的陈渊。

　　变成鬼以后，他能自由控制自己身体的轻重虚实，甚至随着他能力的提升，他还能掌握自己要不要落地。比如上次能摆脱一劫，就是因为他在危急中让自己轻身如燕。

　　身后的陈渊，表情依然维持在错愕，他至今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在他看来一切都失控了，他只不过想捡回自己的记忆，就被迫体验生死瞬间。按照这个势头，难道他连性命也要一并失去了吗？

　　张崎看着对方表情，就知道对方还没想起什么。风呼啸着往上刮，他的发丝被吹开，飘了起来，遮住表情。

　　不急，还没落地。

　　——他需要一个关键，一个能让陈渊把他的记忆解开的钥匙。

　　当初陈天师来到废庙后，正好撞见对方正在招鬼，而把张崎这大鬼放出来的设坛，更到了关键处。

　　他当即内心一喜，拿起什么趋吉避邪之物对着对方当头就来。六七年前，那时代还很乱，这种做法恶人他毫不犹豫就能把对方就地正法。

　　他不能轻易放开对方，因为经验告诉他，那极有很可能被反将一军。

　　于是等事情完了，他又确定对方活不过来了以后。他这才不知出于什么心里，掀了对方遮面的帽兜。
　　然后……

　　当初放出来的鬼不会自动消失，鬼王虽然被打断了进程，但是他是谁？

　　他是一只有自我意识，还有来自异度灵魂的鬼，在封印松动了以后，他借势起势，耗费能量，最后靠着自己的能力，冲破限制。

　　刚好和几日后风尘仆仆赶来的陈渊打了个照面。

　　张崎在猜，这真的是猜测，对方是不是见到了一些令他无法承受的画面，所以后来记忆出现选择性断层。

　　这也是对方被外人说“疯了”的根据。

　　如果真的不能……
　　他本身应该也有能力把对方再送回去，只不过多在这里耗费一些时间罢了。

　　他们以一种缓慢而诡异的速度下降着。
　　到底了吗？
　　到底了。

　　张崎拉住对方的手，轻飘飘得在井底站定。

　　这是一个枯涸的井，旁边拉了一条长得不见尽头的铁链往上。但这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张崎左右四顾，眼睛一亮：找到了！

　　井的一角，不起眼的地方被摆了一副森白的骨骼骷髅。

　　他的躺姿安详，烂得很彻底，看样子死了很久了。身体再被后来附上的淤泥污垢遮蔽。散架，但大抵就是那一小块区域。可说是非常“干净”。

　　他就这么安静得沉睡。
　　——乍看还真有点毛骨悚然。

　　在张崎看见对方时，陈渊也看见了。
　　他脸色煞白煞白，退后一步，缩到张崎背后，抱着头，跪在地上。

　　“别……”
　　别？
　　“别过来……”

　　那骨头收作一堆，实在不像是能诈尸，死而复活的模样。

　　张崎有点好笑，但面上却不敢笑出来，只是拍了拍对方的后背，以示安慰。

　　为了尊重对方，他特意等了一会。但除了有些湿度的空气，没有鬼脸，也没有阴影，甚至连一点足以杯弓蛇影的事也没有。

　　纯粹是对方脑补过度而已。

　　张崎看向对方，陈渊却是战抖得更加厉害了。他的嘴唇毫无血色，还有点发紫，伸出来的手臂起了鸡皮哥搭。他蜷缩着身体，让自己的空间占得非常小，那是抵挡外侮时的自我保护姿态。

　　张崎愣住了。

　　他看了看对方的模样，心里有了一点概念。

　　对方怕不是陷在现在的问题，而是之前的历史遗留状态，因为这次看到了熟悉的“钥匙”，他又再度回忆起当初面见的恐惧。

　　那该是有多么害怕呀，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建议宿主可以放弃支线，跳转下一个世界。”脑海系统的声音。

　　张崎弹了弹不小心落在头上的灰：“怎么可以，他还没从过去走出来呢。”

　　“那请宿主缩短看热闹的时间。”

　　这意思加加简简说起来就是对方等得不耐烦了，要他赶紧把事情办完。

　　张崎仰望着天空，他抛出了一个引子，但他没办法让对方快速地走出来，这就像是向对方揭漏了冰山一角，却又把剩下部份遮掩得严严实实一样。

　　如果他现在又没和对方约定之后见面的方式，这怎么能呢？

　　他蹲了下来，和对方视线齐平，温声道：“你看，这是什么。”

　　陈渊停止抱头，睁眼看他。

　　张崎从怀里掏出一条錶带，递给对方。那是他在现代偷渡的东西。

　　“如果你之后遇到说要见那条錶带的人，那就是我。”

　　“剩下半分钟。”系统提醒。

　　陈渊怔怔得把东西收起来：“你到底是谁。”

　　张崎笑了：“你认为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这句话十分模棱两可，装逼简直满分，但张崎一时间解释不清，是最简单的说法了。

　　“剩下十秒。”

　　陈渊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表情好像没那么痛苦。

　　“等等你出得去吧？”张崎又问。他对陈渊轻功式的走路法记忆尤新。

　　“可以用符。”陈渊说。

　　系统开始倒数。

　　七秒。

　　张崎这回满意了，他在井底走了一圈，最后靠着井壁，身体在那堆枯骨旁滑了下来。

　　六秒。

　　视线逐渐模糊抽离。
　　张崎再度向系统确认。

　　“我确定之后能回来？”
　　“可以的。”
　　“那回来的时间会不会…我可以找到他？”
　　“确定。”
　　系统停了一下：“相信我的专业。”

　　张崎笑了。

　　四秒.....

　　三秒....

　　二秒....

　　一秒。

　　最后的记忆，是铺天盖地的红色，原本预备好的黑狗血，顺应张崎的内心流了下来，陈渊在见到满天的红色后，似乎被戳到什么点，或然开朗。他猛然朝向张崎转过头，似有千言万语。

　　来不及了。张崎闭上眼睛。

　　这只狗，本来就是空一道人打算来控制张崎的道具之一。

　　他的灵魂就要走了，少了他的加持，这些份量，至少能让他这回彻底而完整的，“被封印”。

　　视野陷入一片漆黑。这是抽离世界后的空窗期。

　　张崎等了等，再等了等。

　　过了一段时间，张崎这才意识过来，他早已进入新的世界，只不过他呆得地方本身就很暗，让他没反应过来。

　　［进入世界…Tulpa］
　　［进入成功］

　　随着慢慢适应光线，他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凌乱得卧房里。卧房里对放了无数的衣物，还有皱成一团的棉被。他正盘腿坐在卧房唯一一张大床上，他的四周是整个房间唯一被勉强被清理出来的干净空间。

　　可能是盘腿的有点久，腿麻得厉害。

　　张崎正想动了动身体，却发现他的状态不太对：
　　他的身体，很重。

　　从血管到内脏，从内脏到皮肤，整个人被紧紧得裹着。他好像穿上了锈蚀得厉害的驱壳，每动一步就要被用力得摩擦过一遍。

　　举步维艰。

　　勉强从床上下来，张崎好像负重跑了千米马拉松，一踏到地上时他还差点被地板的饮料瓶罐撂倒。

　　他抬起手臂，他似乎还能听见老旧机械呻．吟的咿呀声。这不是错觉。

　　这个身体和他不合，严重不合。之前他的身体都是由他本身的灵魂碎片化身塑造而来，而这次明显不同。这绝对不是他的身体。

　　——他该不会夺舍了吧？

　　冷静下来，张崎很快否定自己。这里是现代建筑空间，如果是传说中的仙侠位面，那这里明显画风不合。当然有可能是都市修真，但看这具身体的状态。对方明显不是一个合格的修仙者。一个合格的修仙者，就算他只不过道听途说，也不会随意糟蹋自己的身体。

　　张崎还没理顺所有的环境，忽然就见到棉被角露出亮光。

　　掀开被角，他看见那里躺了一只智慧型手机。就在他的目光下，荧幕一闪，手机跳出一条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