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拍鬼片吧[快穿]》无题o

50、Tulpa(一) 小羔羊

　　讯息跳了出来，猝不及防，张崎连选择都没有。

　　他皱着眉头，轻声默唸。
　　“Have you consider yet”(你考虑好了吗)

　　没头没尾的，张崎往上翻了翻，小圆圈不停滚动，很快停了下来，画面里还是那句话。讯息已经到底了。

　　张崎按了按手机右下角的退出键，划开平台的首页，前后浏览。这是一个外国常见的社交平台，和他所知的国内的一些平台一样，讯息看过后可以撤回，对方大概在上次谈话完后就把内容全部撤掉。现在跳出来是全新的对话。

　　对方的头像写着T.Y简写，而打开对方的空间只有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新建的号，还是对方把他屏蔽了。

　　代表对方输入的圆圈不停滚着，又停了下来，这次跳出一个问号。

　　张崎想，这大概是催促的意思，但他根本不知道该回什么呀，他思索片刻，一字一句地敲下。

　　“Sorry，please give me more time.”(抱歉，请给我多一点时间)

　　对方的输入匡停了。张崎等了等，对方这次停的有点久，这才跳出新的讯息。

　　“okay, I’ll ask you later. ”(好的，我之后再询问你。)

　　这算是通关了吗

　　三条讯息在荧幕上留了几秒钟，然后好像石沉大海般，一条条被撤回，最后，连一点痕迹也不留下。

　　张崎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蒸出一身热汗，他深呼吸一口气，慢慢从床上站了起来。

　　撇去那些杂乱无章的堆放物，房间在细节处布置得很典雅，墙壁漆成浅灰色点缀纹路，天花板挂了盏低调的黄琉璃水晶灯，茶几摆了含苞待放的鲜花。房间角落被放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衣橱，旁边还有独立的玻璃雾面卫浴。

　　张崎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进浴室，帮自己洗了个脸。

　　水一点点沿着柔和的线条流下，滑进敞领的白衬衫里，张崎抬头看着水雾的镜面。狭长的丹凤眼，浅色的薄唇，挺翘的鼻梁，最大的败笔是那憔悴而无神的神色。软弱得气质完全破坏他的长相，让他看上去不讨喜到令人厌恶。走在路上不仅是被人忽视的路人甲，更像是投进热汤里的老鼠屎。

　　水龙头转开，他抹上洗面皂的肥皂泡，又冲了一次。

　　“系统在吗”张崎在空荡荡的浴室里，独自喊道。

　　狭窄的空间，声音形成了巨大的回响。

　　系统还没回答他，张崎就感觉身体里传来一股巨大的晕眩疼痛。从脑部开始，传到四肢百骸，烟花般层层炸裂。

　　灵魂瞬间被抽离，张崎软软得倒了下去，身体蜷在水槽底下，安静宛如一具尸体。

　　“这周第几次了”

　　张崎再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端坐在一张木椅子上，手指交叉垂放，上面有细细碎碎得伤口。

　　午后的夕阳，亮片似得从天窗撒了进来，华目而绚丽，把小房间里画出半片阴影。

　　张崎前方坐着一个带着金边框眼镜的劲瘦男人，他垂着头，半个身体融进阴影里，素雅得像是一幅画。此时他正提笔刷刷在纸上写字，张崎的角度只能看见上面布满了凌乱的线条。

　　“第三次了，医生。”张崎还没说什么，就听见“自己”开口说了句话，声音很紧张。

　　张崎被吓了一跳，双脚一蹬，椅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音。

　　眼前被称为医生的男人原本正专注得在写字，此时抬起头来，颊边的褐发在夕阳下闪烁。

　　他放下纸笔，灰绿色的眼睛凝视着他，轻声: “孩子，放轻松。”

　　张崎被他的称呼又震了一下，手指搅在一起，表情局促不安。

　　里乔心理医生叹了口气: “上次要你做的练习，这次带来了吗”

　　“张崎”唯唯喏喏点下头，从身后掏出一本笔记本，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一片触目惊心的暗褐色的血渍。

　　两人俱是顿了顿。

　　里乔医生一直知道眼前的学生状况很麻烦，对方正是迈入高三的转捩点，却饱受躁郁症困扰，而周围的环境还这么不友善，最能带给对方温暖的家庭却是痛苦来源之一……

　　他扶了扶额，声音放得更轻: “没关系，你继续这个练习，以后如果再有晕倒、暴躁得情况发生，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

　　他正说着，就在笔记本上就写下一串电话，最后一笔落下，刚好钟声就响了起来。

　　此时，放学后时间刚好过了一节课，也代表这次谈话的时间划下句点。天窗外青春洋溢的笑声越发恣意，还有跑步打球时的呼喊。

　　张崎眼神飘向天窗，心里不由自主拥起一阵羡慕。
　　——这不是他的情绪。

　　“所以说，找到能让自己快乐的事，每次难过的时后就想想它。”这句话苍白无力，却是里乔今天唯一能带给眼前的学生的。

　　两人收拾了东西，出了门。门外有一个绑着马尾辫得金发女孩，正无聊得在读一本书。

　　她见到两人前后走了出来，把手里的书拍在张崎身上。
　　书面摊开，厚厚一本《表演原理》。

　　她不满地看着“张崎”，道:“不是说好放学要等我吗”

　　“张崎”低下头: “呃，后来我想起来要去找医生所以……”
　　所以忘了。

　　女孩翻了个白眼，她长得很漂亮，做这个动作也有种撒娇的感觉。

　　里乔心理师原本正打算走，听到他们的对话，饶有兴趣得看着他们: “你们很熟”

　　“切。”女孩抱怨，“这小子麻烦死了，一点都不熟。”

　　可能是刚好遇到可以大吐苦水的人，她立刻霹雳啪啦得说了下去：“都说今天是报名截止日，这小子到现在都还没交。我问他要不要放学帮他拿，他答应我，然后人还跑走。”她越说越不爽，满脸火大。

　　“哪有答应人还不做到的。我在这里等了……快一小时！”

　　里乔不禁笑了出来，他看得出来她很关心对方。这让他稍为放下了点心。

　　他的时间很紧，等会他还要把手头上的报表资料整理整理，下班。他看了眼手錶道: “好啦，你们先聊，我先走了啊掰。”

　　张崎和女孩赶紧答应一声。

　　看着对方逐渐走远，女孩又问:“喂，你等会要不要跟我去艾达的派对”

　　“张崎”一想到那一群毫无体谅心的同学，还有后续可能发生得惨剧，立刻疯狂摇头: “不，我要回家。”

　　女孩看到对方的表现，显然发现问题点，她懊丧得挠头，哦了一声。

　　“算了算了，我也不想去，谁希罕那帮人。回家！”

　　她气冲冲得吼了一句，终于回想起还有报名表的问题。

　　她问了张崎，张崎紧紧捂着身后的背包，否定了参加的事。

　　女生说的报名是指一个演艺公司要来争角，报名参加的事。当天会涉及才艺表演，临机应变，还有问题环节。公司固定半年会来一次，每次会带走一些打算进军演艺界的学生，这在这个学校是很荣耀的事。

　　因为这个学校读书风气不好，升学率不高，众人会来这里的唯一指望就是在每半年的选角中出头。

　　尤其到了高三，每个人都要选择是否升学。女孩早早就确定自己要去，这也是大多数学生的梦想。但“他”竟然选择不要？

　　这件事很显然超出了女孩的预期，她满脸不可思议道：“你竟然不报名？”

　　“我还没考虑好。”张崎说：“不太想去。”

　　女孩退后一步：“这件事是半年一次的，错过这回你还能等得起下次？！”

　　这句话让张崎迟疑了一下，但他还是坚定得摇了摇头。

　　女孩劝不过他，骂咧咧：“算了，那算我白等你了。”

　　两人的家在两个方向，错身而过时，女孩不放心得回头看了一眼。

　　“赶紧回家，附近不安全。”她大声的说，风声把她的声音吹得很远。

　　“张崎”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心理忽然涌起一阵感动。

　　这个女孩，是个好人。他低下头，手指在身体上轻轻按了按，嘶嘶地疼。

　　岗里斯中学，隔了一个斜坡，刚好位于演艺界和附近低矮居民楼的交界。

　　站在学校最高的大楼往城市里望，一片峥嵘繁华，那是无数高级住宅、豪车，有钱人的地带。全世界最大咖的名片导演，拿了最多奖的女星男星都在那里。

　　但从学校大门走出去，极具讽刺性的，就是一条通往贫民窟的砖头街。越往里走秩序一片混乱，肮脏的交易，躺在路边乞讨的穷人，大声叫骂的泼妇。所有人脸上都带着麻木的表情。没人管束，因为管不了，都自身难保谁理得了别人。

　　学校为了学生的发展，特别警告学生不可以接近那里，还象征性得拉了黄布条。但当然遏制不了偷鸡摸狗的潜行。

　　一个学校，两面世界。

　　张崎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拐进贫民街。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破旧的Ｔ恤，运动裤。在学校里是算是最不起眼的一位，但在这里却像是在一堆粪土中的鲜花，那学生味浓得完全掩饰不住。

　　他低着头，快步往里头走，对旁边无数呻．吟，恳求视若无睹。但暗处还是有无数人暗暗盯梢上他。

　　“嘿，老丹，那是不是儿子？”

　　某个发臭的垃圾桶旁，脏水流了出来，

　　一个全身像是裹了一条破布的男人，抓了抓斑白的头发，哼了一声：“不孝子。”

　　“你上次不是还誇口说，你说啥你儿子都照做，结果咧？”暗处那人，窃笑几声。

　　被称为老丹的男人不服气：“当然。他后来回去就被我叫训了。”

　　暗处那人哦了一声。

　　“那我们来打个赌怎样？”
　　“怎么说？”
　　“如果这次逮到他，能让他交出钱。那我就把上回那瓶樱桃红１９９８让给你。”
　　“……”

　　“怎么，你不服气？”
　　老丹咬了咬牙：“前几天才跟他拿过，这次去，他就有理由不交出来。”

　　“你刚才不是才说你说啥他都听吗？”暗处那人放了把火。

　　“……”
　　老丹简直想让前一秒的自己咬舌自尽，但他不能随意得罪后面的人，而那人对诚信看得很重。

　　“赌就赌。”老丹鼻子喷出浊气：“不就一个礼拜多拿一次么，就说资助他爸，对，儿子资助老爸有什么不对了。”

　　不远处的张崎还不知道这一切，他手里紧紧抓着那本笔记本，露出一截因为长期宅在家，苍白的脖颈，人畜无害得像是一隻小羔羊。

　　一隻自动跑入虎口的小羔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