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拍鬼片吧[快穿]》无题o

48、疯人庙(十四) 掌控

　　犬吠忽止。

　　这声音歇得蹊翘，说停就停。张崎直起身子，把疑问得眼神抛给陈渊，陈渊按着床脚站了起来，脚步蓄势待发。

　　他们蹑手蹑脚到了廊道里，寻了一处较为隐蔽的地方匿了身型。陈天师的袍角在廊道一闪而逝，他们已经从大厅进来外院子。错落的交谈声杂在空旷的空间里。

　　张崎猫着身，掩身在靠外的穿堂。另一头，陈天师正提着黑狗的脖间肉，铁刀架在它的脖颈。鲜血一滴滴往下落，像是撒开的花。

　　“黑狗血，有镇压辟邪功效。”他说，手指轻轻掂了掂刀柄：“这只黑狗可是‘那位’精挑细选的，不管那是什么牛鬼神蛇，到时把这热血往它一撒，重则死，轻则伤。”

　　血在土地汇成一滩，缓缓渗进土地里，黑狗的气管被人掐住，连一声悲鸣也无法发出——再也发不出。张崎想着要糟，果然就听见后陈渊的气息骤停，脚步微乱，好在，他还没提醒对方，就感到他呼吸放平放缓，收控力一流。

　　陈天师把黑狗甩在地上，在旁边一人的帮助下取出碗盆接住。另有一人伸手扯住院子里的井的铁链，大概是想打点水。或者对陈渊那骤然一跃耿耿于怀。

　　然而手才碰到，就听见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万万不可！”

　　一道来自陈天师，仓促而严厉。尾音都要变了。

　　另一道却是来自张崎所在地的另一头。威严却饱含疑惧，谁？

　　张崎收回原本要踏出去的脚，转了个身，绕进大厅里。

　　林大人堂堂正正从房间里站了出来，李大人立在他身后。

　　他哼笑：“我倒是谁，原来是几年前的小老鼠，逃到这个小地方。”

　　陈天师脸色白了几分，他刚才就料到了旁边有人，没想到这人是当年的那些人！如果早知如此，他一定打死也不来这里。当年的事众口难调，本就够难解决，隔了几年，再来这么一次……

　　他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

　　天空忽然就变了颜色。此时细雨四月，白昼还没拉长，天空还有些残云，天色却均匀得阴暗成一种无机质的死白。

　　铁链落下去，撞在栏杆上，发出很清脆的哐当声。

　　院子里五人。陈天师三人，林大人两人。这两方皆在明，还有张崎和陈渊在暗。三方人马僵持不下。

　　——有东西出来了。

　　可能是咕咚咕咚的声响，很像什么东西在冒泡，或者什么东西从土壤里钻出来，连在远处的陈渊都听见了，张崎看见对方眉头狠狠皱了一下。那东西膨胀着，骚动着，戳破了，碎成无数的细沫。

　　身后大厅飘出一个阴魂，他面孔僵硬面无表情，在墙上时像是一块污渍，从墙面脱离而出后就像是被强硬拢出人型的烟雾。

　　经过张崎时，他空洞的神色一瞪，似乎清明了许多。困惑得朝后一看…然后嗖得一下往前飘了老远。

　　张崎正想笑，却见到正前方的墙壁拉出一个人形的轮廓，轮廓渐渐被色彩填满，大红色的衣角，她的脸正对着他，远看就像是一个一幅色彩剥落的壁画。

　　他顿时笑不出来了，表情越见严肃。

　　原本萧条的庙像是被启动了什么开关，多了一丝模糊不清的氛围，庙还是那个庙，树林依然是那个树林，院子也没有改变。却多了诡谲的气氛。

　　张崎抱臂站着，陈渊在旁边轻声：这是我们……隔壁的世界。
　　我们所不了解的世界，和我们相互依存，而现在…却被唤醒了！

　　招魂，或说聚魂。
　　六七年前，或者更久，这里曾经被人设法招聚阴灵。

　　这个动作在那时因为某些原因被打断，但因为刚才莽撞的举动，现在它们被重新启动了…而启动后的结果，谁也不知道。

　　张崎垂下眼帘，他感觉自己心跳的有点快，说不清的烦躁，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着他。他抬起手掌，掌纹很清晰，也很熟悉，这就是他——那为何他心里却莫名升腾着一股冲动？

　　院子里，陈天师神经质地掐着掌心，比起这不知哪里的鬼，他现在更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摆脱几位官员的追查。

　　他做错了吗做错了，但还有比他更可恶，错得更糟的。他一开始只不过都是误会。谁会晓得这里被下了禁制，谁会晓得自己交心多年的朋友秘密在这里招魂

　　能确定的是，他杀了人。
　　他杀了他曾经的朋友。

　　“啊——”

　　张崎回过神来，自己半个身体已经虚化，从腰部以下，所有的线条变成一片透明的虚线。在他手里，陈天师惊恐的叫出声。

　　他们正飘在半空中。

　　另一头，陈渊呃了一声，膝盖瘫软，跪了下去。
　　他的眼睛里有不可置信，但更多的是茫然。

　　在他的记忆里，他今天早上才见到这个人。第一次认识他，然后他又遇到了两个华服的官员，还有他爹，和不认识的道士……然后现在事情急转直下，这个张崎似乎很不简单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闪电击过一样，有什么灵光乍现。却被雾霾给遮蔽。

　　下雨了，水在汇流成一道道细流，打湿了衣裳。张崎眨着眼睛，很涩。

　　他注视着陈天师，对方在最开始的挣扎无果后，经历了绝望期，他不再动作，嘴唇发白，体温失温下降。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或者是因为水的缘故。

　　张崎转过身，穿过雨水，闪着亮光的阳光洒在他的脸颊上，被扩散的漆黑瞳孔一丝不苟完全吸收。
　　休克假死
　　张崎轻柔得把对方放下。

　　地面上的林大人，抬手遮着头顶，张崎从半空悠悠飘了下来。和对方只有一个肩膀的宽度。

　　雨一阵，停一阵。

　　林大人沉默得看着他，半步不退。

　　张崎舔了舔后牙槽，那种冲动还残留在体内。
　　无止尽的噬意，被无数倍放大。

　　他就像那个提线木偶，人有了，但却不是自己的。
　　真的好想，把对方给……给……

　　杀了他，毁灭他。

　　他一个飞速袭上对方眼前，寒意侵染，他的手贴上对方的额头。

　　——然而底下的人，却不是他。

　　张崎低下头，陈渊在几息间跑到自己的前面，而林大人已经被他推后一步。他的眼神专注而明亮，和前几天那种蒙混的感觉并不一样。

　　难不成他清醒了
　　他们对视着，一言不发。

　　陈渊的瞳色乍看很深，但现在他顺着光，里面撒着光，变成清浅的琥珀褐，好像整个世界都被温柔得容纳进去。

　　他们靠得很近，张崎见到对方的发稍还沾着水。温暖到令人晕眩得感觉涌入他的心间。他的手搭在对方肩上，指甲盖下还有冒着血珠的血痕。

　　一个念头，他能让对方瞬间失去生命气息，但一个念头，他也能让这场闹剧劃下终点。

　　他们的呼吸交错，心里的冲动叫嚣着毁灭眼前的人，带着笑意的眼底只有漠然和嗜杀。

　　他们对峙良久，终于，张崎颓然得放下搭在对方肩上的手。

　　路开了。随着并不久的雨，天空再度碧蓝如洗。

　　随着重新掌控身体，张崎见到那堵高墙被刷过一遍般，干净、接地气。看上去不再遥不可及，而令人迷路的树林也多了点阳光开阔。

　　本身那种神智失控得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好像一个丝线，一丝丝渗入四肢血骸。招魂还存在，只是再也不能捆绑张崎。附加的外在的阻碍已经消失了。

　　张崎回归到正常的模样，至少表面是这样，李大人似乎找到了多年前的悬案思路，决定回府埋首公文。而林大人大概会在陈镇继续调查剩下的私庙数量。

　　张崎和陈渊领着对方到路口，见着他们远远不见。这才回过身。

　　身后，苍白的身影正蹲在一个浅水坑前。无聊得看着自己。

　　招的魂不会自动退散，同样，阴灵也不会放弃过来。

　　陈渊在张崎旁边发出一个失焦的尾音，在张崎朝他看过去后，他才道：“那人怎么一直蹲在那不走啊”

　　他说这话，带着十足的困惑，是真的不懂。他又可惜地说:“不过他们长得也忒奇怪，难不成是生了病不成。”

　　!

　　对方根本没回忆起记忆。是说，他的问题也根本没解决!

　　“没有让主角回复记忆会怎样”张崎在脑海中，冷静得询问。

　　“不会怎样，那是结束后的事了。”系统回答得很爽快: “有了好，没有也不差。”

　　张崎颔首，这么说，他就只剩最后一步了……
　　——加上他的灵魂。

　　他总觉得，对方跟自己有缘。
　　张崎忽然伸出一隻手，捻了捻对方的头发，水珠碎在他的手指尖。

　　陈渊似乎吓了一跳，就见到张崎弯起眼睛笑。

　　“我可以帮你想起你的记忆。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陈渊虽然不知道自己过去的片段，却能领受自己失忆的事实。他眼睛亮了起来:“答应什么事”

　　“答应我……”

　　一句话没说完，张崎把剩下得话隐没在两人的唇齿间。他倾身就是一个吻，他们的脸颊很轻柔地娑摩，鼻尖只有几寸距离。还能感受到对方的细软寒毛，有很清很淡的草木味，腥气，和雨露沉重的水份。很舒服，这不仅是鼻间萦绕的香，更是灵魂回归的饱足与喜悦。

　　果然，他的灵魂果然就在对方身上。

　　张崎擦过对方的鬓发，抬起头来，嘴角还残留着温柔的笑。

　　“答应我……等我。”

　　不等对方震惊的反应，张崎拉起对方，这就朝着院子里唯一的一口井飞奔。

　　然后毫不犹豫，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