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公路遗迹(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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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白莫禾的前车之鉴，张崎几人安静如鸡。只有一人嗫嚅着道：＂就绕过去一会。＂
村长刚被白沫气过一回，心情正不好，这回直接冲口而出：＂一会不也是去！＂
那人吓了一跳，他看上去比张崎年纪还小上许多，放在现代还在上学，但在部落里都要肩起责任了。
都说环境造就人，但对方显然还没做好准备。
张崎感到有些奇怪，对方难道不晓得被口题面命的三条禁令吗。
就在他以为他要见到长辈小辈的互训，他旁边忽然有人冷声：＂假的。＂
什……？
张崎扭过头，那是昨天屋里的＂头＂，名字好像叫邹尚，也就是那拉着他要他和白莫禾通气的。此刻他敛着双眸，看不清被掩饰的情绪。
张崎不确定除了自己有没有人听清。
白村长冷声：＂你们最好向祖神祈祷自己没有什么事，不然之后封进棺材里的，就不只是疯了的王寡妇了。＂
他领着几人到广场上，那里还停着昨天新封上的棺材。
白村长就地一指：＂你们负责把棺材抬进山洞里。＂
那个才被训了的人脸色煞白：＂那里离路很近。＂
白村长眉头深锁：＂必须要有人去。＂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把昨天的发现说出来，但又梗在喉咙，犹豫间转了几圈，撤底噎住，错过了说出来的时机。
＂我也去。＂白沫推了门出来，疲惫地揉了揉太陽穴。
白村长下意识想斥责对方，但又不好说些什么，再加上他昨晚也违反了禁令，一时之间，人选竟是确定了下来。
路是山路，人加上张崎共有六个，沉甸甸的棺材压在肩头上，隐约有肢体滚动的碰撞。好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石板，他在一头，它在另一头。
禾族在棺材里不另外垫布的，但会处理过，保持躯体的长时间不腐，具体内容张崎没看过，但感觉挺神秘。
走了一路，张崎被七弯八拐的路线晃晕，口有些渴：＂还要走多久。＂
留着一个背影的邹尚侧过身来：＂快到了。＂
大白天，没有风，一切都很正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张崎感觉棺材自己颠了一下。
＂好热。＂一个人擦了擦额头，汗水流进眼睛里：＂热到我还以为我看见路铺上来了。＂
他干笑了两声，他旁边的人说：＂我好像也看见了。＂
然后站在张崎对面的也说：＂我也是……＂
这下子，所有人都闭上嘴，停了下来。
＂不能前进。＂第一个人结结巴巴地说。
＂那我们该怎么办？＂第二个人问。
＂回去请示村长？＂
＂你傻吗，你出来看村长那表情就不像有好事，搞不好他早就知道了。＂
＂也不一定，上次看才到山脚，现在都山腰了，谁会想到……＂
举棋不定间，众人自动倾斜话语权给最有权力发话的白沫。
白莫禾悠悠道：＂如果不进，那下一个死的绝对是我们；如果把棺材停好，快点出来，搞不好还有救。＂
这句话说服了众人。
他们快步朝着山洞走去，棺材在肩上轻轻摇晃。
山洞里停放棺材的地方是按照摆的，女人停棺的位置在一个完全干燥、狭小的窄洞里。
白沫负责认路，张崎原本打算记录一下位置，但地下溶洞左弯右拐，无数支岔，还有上下坡。复杂崎岖不说，路线还会交错。
＂别乱动！＂忽然有人说道。
＂动什么，我又没动。＂被指名的人奇怪。
＂你走太快，棺材都没放稳。＂最开始的人找到理由。
＂还行，就跟之前差不多啊。你自己神经过敏。＂
两人争辩着，忽然邹尚开口：“该不会是白沫吧。”
几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白沫才被白村长领走。说话不顾及没什么，但现在提出来就很怪了。
张崎看不见对方的眼神，却敏锐的感觉对方似乎很不信任对方。
头一人愣住，过几秒道：“应该不是那方向。”
另一人也说：“他没动吧。”
于是两人又开始辩，答案意料之中无解。毕竟路面颠簸，走路间棺材滑动不太稀奇，最开始那人骂咧咧，无非滑下来怎么办，几句后又歇停下来。
他们沉默地通过一个溶洞，差了目的地只剩一条单人通过的路时，最开始那人又嚷了起来，而且这回他神色笃定。
＂刚才棺材晃了，我握得很稳的，忽然就斜了下去。＂
＂怎么斜了，现在不是平的吗。＂另一人也有些怒气，毕竟一而再再而三被别人指责。还这么莫名其妙。
＂刚才斜了又直回来了。＂头一人坚持。
两人皆是神色不愉，张崎打断他们：＂都别吵了，你们看。＂
他眼神示意棺盖。
众目睽睽下，石板接合棺材处被震开了一条缝隙，那惨白色的手指有些浮肿，指甲发黑，手尖不正常的青乌色，垂拢在棺材板旁，几次呼吸间，那指头轻轻捞了一下。
吵嚷的那人手一缩，差点把棺材摔在地上。
张崎赶紧矮下身，卡住棺材下坠的趋势，然而那手仍是在震动间又露出完整的手腕，被带着重量的棺材板压出长长的痕。
呼吸一滞，张崎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冲动，从旁边快速捡起一块石头，朝着那手用力砸下。可能是那才角度恰好，加上手腕还不是压得很实，那手指被打的凹屈，又落了回去。
＂快！我们快走！＂张崎道：＂时间要赶不上了。＂
如果他们把棺材放到刚才的位置，据说就能让里头的尸体不＂起尸＂，管这说法正不正确，至少把它好好放着，他们才好逃出去。
其他几人也意识到这个道理，步伐更加快速。然而棺材本身就有重量，溶洞需要时时注意脚下，他们就是心下急切，却只能不紧不慢得维持在一个速度区间。
那手在开始动作后，不再安份呆着。尝试敲打石棺的内围。
那打击不是一次性剧烈而密集的敲奏，而是忽一下、缓一下，感觉有了后下一刻又停滞，没有很久却好像听见了，把人的心神吊到嗓子眼。
这还只是试探。
可能是几人毫无作为，它逐渐明目张胆，张崎感觉有股大力在往上掀，甚至还把石板敲出顿顿的声响，明晃晃告诉几人，它想要出来。
原本张崎是把石棺架在肩上，但石板很快掀了一角，他只得把棺材用一隻手提着，另一隻手伸用力按住上头。
＂不行，这东西力道太大。＂张崎说，话才刚落下，石板忽然一股大力，丛里头翻了上来。
猝不及防，那里头全身布满蠕动的青筋，死相可怖、腹部狰狞一道疤痕，却毫无血色的尸体出现在大家的眼前。
它死的时后眼睛还闭着，现在却睁得比铜铃还大，湿黄的眼球塞在对方的眼框，手臂因为骤然失去发力点而软软垂下。
＂啊！＂
张崎倏然转过头，走在他前面的白沫吃痛得收回手臂，眉头锁起。
张崎的心弦刹那间绷紧，直喊道：＂把棺材放在地上！＂
其他几人虽然不知所以，但张崎表情严肃到可怕，下意识赶紧照做。很快，张崎毫不犹豫朝着棺材板踩了下去。
□□碰撞挤压的声响，尸水被压了出来，混着黄白色的□□，飘散出酸臭气。
＂用拖的。＂张崎说。
他给了白莫禾一个快速的眼神，对方很快回了他一个虚软的微笑，张崎心里喀噔，虽然不好细看对方。但可以大致猜测不会是什么好事。
几人奋力往下压，碰撞摩擦，向下施力让拖行变得无比艰辛，他们小心地绕过无数凸起的石笋，绕出一条小径。
“放上去！”白莫禾对着昏暗的洞穴说。
棺材抬了起来，负责压住棺材板的人骤然失力。那瞬间，长时间往外推的裸尸一举把石板翻了起来，滚动间眼看就要坐起。
惊变让旁边抬棺的人陷入紧张，想踏上棺材把那东西弄回去，却又因为前面几人还抬着棺材，脚步限制，无法从容应对。
＂不用理他，好好放到定点！＂白莫禾一嗓子把那人说得回过神来。
棺材缓缓推进限定的区块，旁边还有几个相同的石棺。
它们通通朝着洞穴深处，仪式般的摆放，让不清楚的人乍然一看手心发凉。
那＂东西＂已经支起身体，就好像某种将要朝他们扑来的野兽，蛰伏在暗处，露出狰狞的爪牙，捕捉着最佳时机。
然而还没成功出来，它忽然萎下。
它身子凹成两段往后倒去，仿佛死不瞑目般直愣愣朝着外头看着。那一瞬间时间的流逝停止，它从新回归‘死亡’的状态。
洞穴里挺暗。
张崎快步跟着白莫禾的背影往外走着，明明最艰难的地方已经过了，他回程脚步却奇快。
张崎忍不住道：＂白沫，慢点。＂
白莫禾没有理会他。
他们终于走到外头，亮得张不开眼睛的天空，徐徐而来的热风，恍若两个世界。张崎跑到前面逮到住对方刻意闪避的手，手臂翻起，那里有一道泛着黑，翻卷肌肉的血痕。
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抚过。血液已经干涸了。
白莫禾笑了笑：“你不怕感染吗。”
张崎：＂感染什么，不是还有解药，趁着没人发现，我们赶紧到附近找一找。＂
白莫禾对视着他，忽然眸子里滑过一丝狡黠，飞快得甩下他。。
＂来不及了。”
啊？
张崎还没领会这句话的意思，一抬头，另一个满脸不可思议的人正望着他们：那是放不下心来的巴新，他犹豫许久后决定自己偷溜下来看望几人，没想到喜讯还没收到，恰好撞见这一幕。
张崎在心里呻．吟一声：＂不会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公路遗迹(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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