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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公路遗迹(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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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飘上一层黑影,穿着长袍的男人从石窗里探身进来,嗤笑一声:"还真逃了呵。"
"不,还留了一个。"张崎掀了掀眼皮。
白沫不以为意,左看右看后从窗户翻了进来:"也就你敢呆在这里了。"
张崎淡笑。
他有个大胆的猜测,这让他直直地看着对方,口里轻轻吐出几个字:"白莫禾?"
白沫肃着脸看向他,眼神幽深。然后他忽然五官柔和下来:"我是。"
张崎轻舒一口气。
他们并排靠着石板屋坐着,张崎从石门望着远方渐渐亮起的繁星。
"我说你,真好命,还是村长的儿子。"张崎半开一句玩笑。
白莫禾也笑了:"我可不是亲生的,而且我的能力,可吓退了不少人。"
十几年前,白村长在失怙的孩子中选中领养了白沫,但随着对方长大,他不同凡响之处也渐渐透漏出来:
他对鬼神很敏感,能感知到一些神神怪怪的东西。
这让他在部落里受到一部份的尊从,但与其实说是敬意,更多的,是害怕。
张崎停顿一会,说道:"你看这些人……?"
白莫禾悠悠道:"让他们走。没什么好不走的。"
张崎了然,他站了起来:"你这样出来,爸也不管你。"
白莫禾也站了起来,毫不在意:"他要管什么。"
他说这句话嘴角撇着冷笑的弧度。
然而没多久就被打了脸。
负责部落里守护工作的是巴新,举凡所有和安全相关的工作大都有他的身影。
晚上,他照例寻了一圈山,和所有门窗紧闭的村户,平常他会把事情一一评估完后,再绕着种着禾草的田地回去。
只不过,‘鬼’的到来让他多了一丝心眼,又提着燃烧的火把朝着山下多走了一段,几乎都要到山洞了。
然后他就见到了一幕让他血液冻结的画面。
看着正在手舞足道,恨不得亲身上演的巴新,白村长皱了皱眉,他这个族里的勇士向来大惊小怪,但这次对方说的话如果属实……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水盆里的水飞溅出来。
"你说你看到路铺上来了?"
强壮的男人小鸡啄米的点头,那害怕又委曲的模样和他完全不搭。
"是……到了山洞那……我们这样怎么把棺材……。"
想到什么令人恐惧的事物,他又咽了口口水。
"明天一早,还是把棺材抬进去。"
白村长闭上眼睛,眼角皱起一道纹:"不能不抬,会起尸的。"
那两个字明显震到了巴新,他手脚一瞬间哆嗦,站都站不稳了。
白村长又喃喃自语:"不过怎么可能呢,不是前一周才说全部消失了吗,竟然又回来了。"
他负手而立:"如果他们还没走……"
他忽然一抬头,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们:"今天晚上有没有人到村子后面?"
巴新:"那时候正在处决那女人的事,所以……"
言下之意,他顾不到那边。
白村长一点头:"去查,祖神无缘无故不会收回诫命。"
他一停顿,眼里的嗜杀让巴新一阵心惊:"如果有谁违反了禁令,就是他是族里的贵族,也必须平息祖神的怒气。"
天朦朦亮。这晚,张崎躺在一栋门户几乎大开的石屋里,平铺着的草席上,几乎睁着眼睛过了一晚。
别的家人屋子都用层层叠叠的干草、禾杆遮着,而他们只有摇摇欲坠腐烂了一半的木板。而屋子里更散发一种奇怪的霉味。
这不奇怪,他现在的身份似乎是从小被集中控管的孤儿,正处于成人、离巢的阶段。或许他过段时间可以出来自己打拼,但现在,只能接受穷困的设定。
他坐起身子,旁边还躺着的人迷迷糊糊的咕哝一声,似乎是被吵到了。
张崎放轻动作,站了起来,正要把木板移开时,门外响起大力的敲门声。
本来就濒临解散的木板禁不起这么大力的摧残,没敲多久,就自动往里面撞了进去,一块碎木随着对方收回手臂的动作落在地上。
"找人。"门外的巴新说。
他似乎对破坏了木门有些愧疚,但很快就板起脸来:"听说你们昨天有人到废弃的屋里?是谁!"
他本来就声如洪钟,现在更是严厉。
张崎旁边的人刚刚被吵到,现在又受到这么一齣,迷迷糊糊发出一个单音:"啊?"
巴新一把把他扯起来:"问你话呢。"
那人一个激灵被吓醒了。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醒过来。
搞清楚什么事后,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面上都有些发虚。他们昨天大都去了那里,现在总不能全不站出来吧。
"怎…怎么了?"
其中一个人还有些茫然,张崎恨不得捂住对方的嘴。这不就自己招了么。
果然,巴新听到这话脸色一变:"果然是你们。"
他来来回回得在房间里跺步:"你知不知道你们闯了什么大祸!"
看着巴新神色不愉的模样,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算了,你们自己去找村长说,你们自己看着怎么补救。"
事情似乎缓了一段落,但张崎心里充斥着风雨欲来的焦躁,无法松懈。
他假装不经意得询问起旁边的人,好在对方也魂不守舍,几下间,竟逐渐理清最近的几个大事件。
大约是两个半月前吧,族里有人发现圣山下铺了一条路,那时候大家还没那么在意,只是感到啧啧称奇——直到那人回来后三天。
他身上发生好几起怪事。常常会半夜醒来,对着家人做出古怪的举动、口里说着听不懂的话,好像从头到尾都换了个人。族人认为触了神明的逆鳞,降了重病,劝他去求个平安。
家人也允了。
不知是不是顺了神的心意,那人发病的数量下降许多。
然而就在祈求的前一天晚上,家人以为那人好得差不多的时候。他忽然发了癫,性情大变拿了一把刀捅了自己,阻止也阻止不住。
四散的鲜血、,索命恶鬼般的面貌,那家人整整做了一周恶梦。
这只是第一起案例而已。
随着路越铺越高,越来越多人无意有意间,也起了"怪病",下场无一不凄惨。
众人甚至还统计出一个规律,那些死过人的房屋特别容易让人"感染",一时之间那些想贪图房屋的都缩了回去。
"有鬼!"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说了这句话。恐慌在人群中投了第一颗石头,水纹晕了开来。
某个不怕死的人在路旁守了整整三天,亲眼见证"外族"铺路上来的过程。
然而还没回到家,他就因为染病七窍流血,全身发黑,流出细小的虫子而死。
原本和他关系亲密的几个朋友,连看都不敢看,还是村长下令一把火把他烧成灰。
接二连三的噩耗让众人陷入惶恐,他们认为神明发了大怒,思来想去,决定提前一年一次的祭拜族里守护神。
他们特地挑选了一个吉日,选了他们能够拿出来最好的祭牲、最丰美的禾草,用了最盛大的排场。
然而神明毫无动静。
族里的人都急疯了。虽然寄托喜怒无常的鬼神本来就不可取,但他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族里的人越死越多吧。
就在大家抓耳挠腮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
那是向来被大家认为亲近神鬼的白沫,族长的养子。
可能真是逼到了悬崖,族长这次没有训斥对方故弄玄虚,反而让对方试了试。
白沫进了山洞,几天后出来,带着据说来自祖神的口谕:
外‘鬼’可以消失。
众人欢声雷动。
然而,白沫此时却挑起了双狭长刻薄的眼睛,似笑非笑说了几个条件:
其一,要把尸体封近棺材里,按照特定的顺序摆放在族里的公共墓地。
其二,死过人的屋子禁止入住。
其三,烧掉禾草。
先不提第一个有多古怪,禾草可是禾族的主食啊,众人议论纷纷,信与不信各占一部份。
但是白村长站在白沫这边,于是没过多久,大半的禾草被丢进燃烧的火堆。
几天内,死亡人数似乎下降了。
外族也平息动静。
然而,真的这么简单吗?
昨天那人急迫的面孔莫名在张崎心里一晃儿过。
张崎搓了搓发冷的手臂,随同众人到村长家外头。
还没进去,一声怒吼,把几人鼓膜几乎震破。
被摔得哐当哐当响得水瓢飞出门外,木门上的琉璃串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张崎不禁抿唇勾起淡笑,还真是似曾相似的画面,最开始和白莫禾两人决定出发的前一晚,似乎就这个景象,只是没过几天,死的死伤的伤,下次见到竟然是在幻境里。
不过还是得快点早到出去的方法,总不能一直呆在这。张崎暗自想到。
旁边随同的人奇怪地看着张崎的笑容,他在外头都被训得快要抬不起头,竟然有人笑得出来,果然和白沫混得好的人也神神叨叨的。
"如果你真的违反了禁令,就算你也必须去死!"
随着木门被用力甩开,愤怒的村长掀了帘子走了出来,眼角发红。
"你们就是擅自到废屋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