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公路遗迹（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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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崎做了一个梦。
或者说，他陷入幻觉。
黑暗笼罩没多久，刺眼的白光就狭着逼人的温度从他头顶照了下来，把他的皮肤几乎烫掉一层皮；四面八方汹涌着浓艳的火红，挤压着他的肺，灼伤他的眼睹，仿佛正在燃烧熊熊大火，抽干他身体里最后一丝清凉的气息。
他不禁眼角流下了刺痛的眼泪。
＂快！后面的！把圣草递过来。＂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喝。
张崎睁眼定睛一看。他眼前站了一个棕色皮肤，身形矮小的人，他宽耳、厚唇，正瞪着一双不怒自威的圆眼，面色不愉地看着他。
见张崎愣住不动，他又吼了一声：＂发什么呆呢，你！＂
他腰间围着粗布衣裳，口里吐出混沌不清的话，仿佛神秘的音节鼓点般敲在耳膜上，却奇异的让张崎听懂了。
收敛了心神，张崎这才发现自己站在类似广场的地方，周围一圈建立在凹地的石板房屋，巍峨的山峦触手可及。视野之处被种上漫山片野的火红色植物。连广场上也放置了无数干燥后的‘禾草’。
没错，张崎把那植物捡起来后发现，那东西确实是他在圣地周围见过的禾草。
难得的大红色，细长的杆子。
他赶紧把手里的那一捆往矮小男人的方向递去，对方怒视了他一眼。
张崎弯下腰，学着后面几人在地上挑挑拣拣。心里却翻起惊涛骇浪：他怎么会在这里？当初白莫禾出现幻觉时，也是和他一模一样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他转过头，是原本在后面的人。
对方手里拿着一捆禾草，作势要给他，嘴里却轻低声道：＂我们逃吧，没救的……诅咒，诅咒已经降临了。＂
他头上没有半根头发，焦黄的脸庞皱成一团，干瘦枯黄，更衬得眼睛越大得夸张，好像要凸出来，却盛满了恐惧。
张崎接过禾草，迟疑：＂这……＂
干瘪的男人见张崎还在犹豫，声音不禁大了起来：＂你还不信吗？村角的王寡妇，已经连续发癫十天了，她家里人把她整个绑起来，生怕她随便拿了把刀，砍自己就算了，要是不小心……＂忽然他顿住。
两人旁边来了个高大、肌肉结实的男人，他手里拿了一根棍子，用力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面色不善得看着他们：＂喂，你们鬼鬼祟祟说些什么呢。还不快干活。＂
干瘪的男人唯唯喏喏应了一声，走回自己的位置，错身而过时张崎听见对方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晚上同时间，老地方见。＂
张崎不禁微微恍神，高大男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他赶紧掩饰性得把手里的‘禾草’往前一个人递过去。
男人又看了他几眼，见张崎行为规举没再有什么出格后，终于走了。
禾草从旁边种植的山上被採回来，人力捆成一束一束，再传递堆在广场中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堆放的禾草却越堆越高，把人都遮挡。
不知何时，广场旁边围了一圈麻布衣衫的人，他们大多不过一百六十几公分，皮肤偏深，正驻足眺望，窃窃私语。
＂烧掉这么多……今年会不会有人饿死……＂
＂管不了了，搞不好杀死的会比饿死的多。＂
＂你说我们还有救吗……＂
最后一捆禾草被扔了过来，滚了几圈，落在禾草堆的外围。
那强壮的男人抱臂站着，不住拧眉：＂差不多了。＂
他吩咐旁边几个人，自己则快步走到其中一间装饰了许多吊坠铃铛的屋子，弯下了腰。
房间的门被推开，人群中发出急促的惊呼，一个穿着长袍的人走了出来，到前状男人的跟前，说了几句话。
距离隔得远，人群互相推挤，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点火！＂强壮男人喊道。
打手把燃起火苗的火种扔进禾草堆里，火红色的草堆瞬间窜起了散发着海量热度的火舌，把发暗的天空照成一片殷红。草堆发出嗞嗞的声音，无数的黑烟卷上天空。
张崎忍不住把头别过。
忽然人群发出了吵嚷声，一个女人不知从哪里被推了出来。她脸上被蒙上了黑布，双手被旁边的人用力拉扯。
＂啊——＂她凄厉的叫着，口中发出呼喝的喘气声，几个大男人把她双手反绑，却几乎要压抑不住她的扭动。
女人被推往包围圈的中间，旁边的人轻轻一推，她扑通一声，头发散乱的跪坐在地上。
那长袍的男人低下头，沉默着看着对方，两人一瞬不瞬对视良久，他终于轻启薄唇：＂拿下吧。＂
黑布被人一把扯下。
众人惊呼出声，争先恐后退后几步，慌乱间张崎趁机迎流而上，挤到了前面。
那女人脸颊爬满了鼓胀的青筋，好似一条条蠕动的蛇；而眼白消失，双手青黑；身上大大小无数的血痕，好像是主人身体曾经奇痒无比，被不停用力抓挠；她的头发杂乱如干瘪的稻草，东一块西一块落在脑后。
她睁着没有焦距的眼睛，忽然大吼一声扑到男人的跟前。
强壮的男人早以预料对方会发难，用力扯住女人的脚腕，她痛呼一声，膝盖撞上地上的石板，点点血迹染了上去。
＂她很危险……＂强壮男人的声音焦灼不安。
＂没关系。＂男人蹲了下来，清澈的眼神端视着眼前的女人，看不出情绪，他的声音十分清冷。口里却吐出一句残忍的话：＂让她自我了断吧。＂
强壮男人吞了口口水，很不忍心，毕竟都是村子里来来去去的人啊，但他的视线一对上长袍男人，却被里头的冰凉镇得撇过脸去。
＂把一把刀拿来。＂他对着旁边的人吩咐。
女人开始狂笑，笑到极致，她弯着腰，口里呕出一团带着血丝的唾沫。唾沫里无数白白黄黄的小虫子蠕动着往外爬，众人再度陷入恐慌。细细的啜泣声还有喃喃自语在广场里带着不安弥漫。
＂怕什么。＂长袍男人嗤笑，随手拿了把点燃的禾草扔到虫子堆里，虫子很快燃烧起来，变成一坨坨黑色的灰。
强壮男人抹了把汗，惊惧不定得看着对方。
长袍男人淡笑，口中忽然开始轻声吟唱。那声音无比清咧，但语句却快速而混沌。
女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听到这歌时却莫名安静了下来。她怔怔地抬起头，眼神飘向看不见的远方，不自觉一齐开口。
这首歌……
张崎心脏一跳——等等，这不就是之前白莫禾放给自己听的歌吗？！
火光前的两人陷入忘我的境地，一开始还是男人领唱，后来女人自己接了下去，他们声音快速而不清，连张崎也只听得见大致的旋律，他们一直唱着，直到长刀终于被拿了过来。
哐当。金属的刀身撞在地上，长袍男人闭上嘴巴，女人瞬间从乖顺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刚刚褪下黑色的眼白从新被黑色占据，不给众人反应时间，她迅雷不及掩耳衝向长刀，用力得把刀身朝着自己的心脏插去。
鲜血瞬间喷溅，浓稠得在她身上裹了一身，最后的表情定格在终于夺得所求的狂喜，她歪着身子倒在地上。
长袍男人古镜无波的眼神在对方身上停留了几秒，问道：＂这是第几个了？＂
＂这个月第五个了。＂强壮男人回答，似乎很羞愧。
长袍男人点了点头，拍了拍酸痛的脚站了起来：＂把她放进棺材里，按着顺序埋起来。＂他吩咐。
说完这一切，长袍男巫回过身抬起头，霎那间，那张脸就这么正对着张崎。
张崎眼睛猛然睁大。是他！
还不等他为那张肖似白莫禾的脸庞发表什么感言，他忽然感到手臂一阵拉力。
转过头，傍晚那个干瘪的男人正焦急得看着他：＂你怎么还没去？我们都在找你。＂
张崎一默，他又不知道那在哪里。
好在对方没有继续纠结这个问题，他们小跑着步，绕过村子里无数的房屋，又绕过旁边一片禾草田，到了村子靠近外头一处破败的废气石屋里。
＂人都齐了。＂带着张崎来的男人说道。勉强笑了笑。
张崎在无数双或是麻木，或是打探的目光中坐了下来。
瘪男人介绍：＂这是我上次说的办法。只要他能和白沫通气，那我们就能顺利跑出去。＂
周围一圈人瞬间把目光放在张崎身上，带着审视：＂他能信任吗？＂
干瘪男人微一点头：＂之前我和你们说，他也很同情我们。＂
顿了顿，他又开口：＂我们拖了点时间，现在我和大家确认一下路线，只要到山洞那里……＂
忽然他停住了话头，还打算说些什么，脸色就是一变。
＂有人来了！＂他目露恐惧。众人顿时鸟兽散。他们这个集会是禁止的，更别提他们正在讨论关于逃出部落的事，这在这结骨眼上。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公路遗迹（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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