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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公路遗迹(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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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上面的鬚根拨开。原来是虚惊一场。柔顺的根系在他推开后,翻卷在一旁,只不过因为长时间的失水,甚至有些脆弱。
轻轻一扯,就要拉断。
他用尽全力想从棺木里坐了起来,但因为棺材大小太刚好,甚至比他身高还矮些,非常难施力。
几次失败后,他侧身跌了回去,双手压在身体两侧,扭曲的姿势让他痛苦的哼了一声,脸刚好正对着石材,上面无数的文字撞入视线。
GP……?
张崎伸手拨了拨上面的字,轻轻唸了出来。那个字很像是一个圈圈缺了口,旁边再插了几个枝子。每个字深浅不一,大小不同,旁边还有刮痕,塞满了看不清的脏污。
刚好张崎面对的那一侧画了无数的符号,再远一点就没有了。
把符号模样记了下来,张崎再次轻轻得弯起膝盖。他一脚踩在侧边的石板上,一只手按着前面,另一只脚悬空……
很好,非常好,就要成功了。
他轻舒一口气。为自己将要从这里解脱而雀跃不已。
忽然他头顶传来一声嗤笑。
张崎猛然吓到,手一落,又摔了回去。
这次他毫无防备,摔得特别惨,整隻手被身体压到,张崎瞬间脸色铁青。
"喂——"
他下意识说了一句,却幡然醒悟过来。
果然,他抬起头,是那张似是"白莫禾"的脸。对方已经没有肌肉抽搐般的表情了,但眼白却依然泛着黑,两颊到脖颈一片青乌。
不正常。绝对。
"白莫禾"不耐烦得把手伸了出去,修长的手指垂在张崎面前敲了敲。
这是……?
"白莫禾"再把手往张崎脸前递了递。
靠得极近后才能发现,对方的指甲边缘泛着肮脏的黑色,刮痕密布,而指甲缝里更是藏了许多暗红色的污垢。
等了一会,这双手不耐烦了。他直接扯住张崎的衣领,用力一拉。
照理来说以张崎的体重这没那么容易,但可能不正常的状态让对方的力气也不正常,竟然成功把他拉了出来。一个晃身站在棺材里。
待张崎看清周围的情况后,他倒抽一口凉气。
棺材,满山遍野挖开的棺材。
白莫禾在他昏迷的时间竟然都在挖坟!
而且棺材露了出来后,他才发现,这些棺材不是无理由杂乱置放的,他们全部朝向一个方向——圣山。
仿佛某种诡秘的仪式。
夜风很冷,张崎第一次清楚得意识到,他站在一个巨大坟场里。这个坟场从远古存在到现在,埋藏在风光秀丽的山水下,默默凝视着隔了几公里的禾村。
它身上背负着古老的传说,却同时,被众人给遗忘着。
张崎抬起脚步打算出去,忽然脚下一僵。
柔软却有些弹性触感,有些发胀却却包含着水分。一踩下去,液体流了出来。
——好熟悉。
他僵硬着脖子,慢慢低下头。
一张惊恐的脸,眼睛瞪得很大。身上无数的青紫,还有长条状的割裂伤。但是最显眼的是他脑后被砸烂了一块,红红白白的脑液流了出来。刚才张崎,就是一脚踩在对方脸上。
张崎缓慢、非常慢得把脚挪开。手心不住颤栗。
他认识这个男人。这才是这件事最可怕的地方。
整只脚抬起来后,轻微的噗嗤声,那是水分黏连在鞋底的若断若离。
张崎忽然一阵泛胃,他快速远离那里,弯下腰抱住自己的肚子不住干呕。然而许久没吃东西让他肚子里空空如也,只呕出一阵酸水。
白…村…长……
张崎抬起头,眼睛空洞得吓人。
"白莫禾"等了许久,不见张崎跟上自己,又哼了一声。他走到尸体面前,把那男人提了起来,轻轻松松就像提着一个菜篮,或是提着背包。随着他的动作,男人白色的脑浆和污红色的血液流了下来,沾了一地。然后"白莫禾"用力把对方扔进了刚才张崎躺着的棺材。
尸体仿佛断线的风筝,以一种古怪的姿态砰一声摔了进去,随着他被抛在空中,一个黑色的东西落了下来。
那东西撞在地上,滚了几圈。刚好滚在张崎脚边。
嘟嘟嘟——
"白莫禾"毫不在意得从怀里掏出手机,摁掉。
——白村长在遇害之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白莫禾的。张崎忽然意识到。
巨大的恐惧仿佛弥天的网把他罗住。
逃,要逃。
但为何脚却动不了?
做完了这一切,白莫禾转过头,墨黑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张崎。然后他一步一步走来,每一下好像都踩在张崎的心上。
对方之前放过他,那现在应该、也许,也会放过他的吧?
只见"白莫禾"瞇着眼睛笑了一下,慢慢抚过张崎的脖颈。此时他们站得极近,张崎连对方眼底晕开的兴奋都一清二楚。
对方靠了上来,猩红色的舌头舔拭着他的脖颈,湿湿热热的。然后是皮肉被刺穿的声音,轻微的刺痛,很快的,张崎闻见了血腥味。
"白莫禾,不要这样。"张崎听见自己说:"我们回去好不好。"
他的声音带着安抚,"白莫禾"歪了歪头,似乎很疑惑。
"走,我们回车上。回去你的部落里。"
张崎现在已经放弃完成剧情了,他打算待会问问系统有没有其他方法。毕竟规定是死的,鬼却是活的(?)。
"白莫禾"似乎听懂又没有听懂,一步步跟着张崎回到车上。
感天谢地,虽然现在车子的变得凄惨无比。但好歹还能开。
张崎正打算坐进驾驶座,就见"白莫禾"用力得瞪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抢走他所有物的讨厌鬼,抢在张崎面前负气坐了近去。
好好好,都依你。
张崎帮对方发动引擎,隔了短短的几小时,"白莫禾"已经熟练掌握本来自己的技能,开车、倒挡不在话下。
公路旁的黑沉沉的景色不断倒退,张崎侧着脸看着对方,心里一个巨大的问号:你要开去哪里?
半小时后,车子熄火停在路边。
白莫禾把钥匙握在手心里,一抛。嘴角勾起恶劣的笑。
嘘,跟着我来就知道了,急什么呢。
张崎沉默得移开视线,跟着对方下了车,视线很快胶在地面上,再也不动。
血,大滩大滩的血,这绝对是用力撞击才会出现的痕迹。
血迹在染红了好大一片地,然后慢慢朝前面延伸、拉扯。
——仿佛有那么一个人在撞到地上,又往前滑行了好一段距离。
惨烈,是真的惨。
不过又怎么可能:这条路完全没有任何障碍,只要好好走路都不可能摔成这样。
张崎忍住吞了一条滑腻的蛇般的难受。转过头,发现白莫禾的表情似乎很不满意。
"不对……弄错了。"他嘟囔。在血迹前来回得走,却越来越焦躁。
他烦躁得看了张崎一眼,赌气般得说道:"回去,我们回去。"
于是俩个人重新坐回车上,车子再次发动、开火。
这次路程久了许多,张崎看着对方专注的侧脸,感觉自己就像在玩一个益智游戏。
一个人出题,令一个人解迷。
只不过那个解谜者从来没有参与进去,只是一路跟着出题者看着对方自娱自乐。
时间越来越晚,张崎脑袋昏昏沉沉的几乎一度睡着。半梦半醒间,他忽然想起石棺里的符号代表什么意思:
死。
密密麻麻的死。
写得人怀着巨大的恨意,一笔一划刻下无数的死字。
或许是咒詛他心里那个人,或者是某种泄愤。
他待在棺材里,手脚不能伸展,却很有可能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
或是悲痛、或是哀伤,或是等待死亡的恐惧,他在那小小可以空间里,做了这件事。
——这来自张彬松的记忆。
张崎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个激灵,倏然张开眼睛。就被车前的白光晃了眼。
白莫禾在旁边笑了,笑容愉悦又张狂:"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