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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公路遗迹(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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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莫禾笑了起来,有点开朗的意味:"你这是什么,乌鸦嘴?这里从来没有外星人的传说。"
张崎淡笑:"说不定,搞不好你那什么‘外族’就是外星人呢。"
他把手插进湿润的泥土里,禾草扎根很深,密密麻麻的围着石柱生长,必须蓄力扯开才能勉强看清石柱底下的模样。
走了一圈,拔了好几株禾草,张崎的眼睛被大红色完全占据,连旁边的土壤看着好像都染了血。
"这……我们早该带个铲子的。太麻烦了。"他不禁抱怨。
白莫禾一拍大腿,啊了一声:"我之前好像在后车箱有放铲子,我给你拿来。"
他风一样跑走,张崎盲着眼摸上石柱的纹路,忽然手上一顿。
……好像摸到了什么?
他再次把禾草拨开,这次他拨得很仔细,连一丝碎屑也不放过。很快,石柱上的纹路显现出它完整的容貌。
——是个符号,或者是个文字,但他看不懂是什么,包括"张彬松"也看不懂。那线条乍看简单,但仔细却盘根虬结十分繁杂,毫无交叠,似乎昭示着描写者的庄重心情。
他退后一步,任由禾草重新把石柱掩埋,再从背包里拿出数位相机开始拍照。
——看不懂,那就回去慢慢研究。他记得他行李箱里就有一叠资料还没看。
白莫禾已经拿了铲子过来,顺手就敲了下去。
"挖怎么挖?"
张崎正想说不用了,就看见白莫禾往后跳了一步,手下一松,铁锹朝后倒去。
他捂着手哎了一声,似乎撞到了什么。
张崎探身过去,地面上被砸了一个坑,因为昨天下过雨,坑的深度还不低,泡着泥土的水溢了出来。
"砸到根部了。"
张崎拿着铁锹拨了拨土,往下敲了敲,不是意料中弹性而柔韧的根系,反而好像抵到了东西。
砸到坚硬物品的顿顿声。
怎么可能,这石柱不是直接立在上面的吗。
刹那间,一个想法击中了张崎:该不会?!
他奋力地刨了刨土,黑色的石版慢慢露出它的轮廓。无数纠缠的白色的鬚根让张崎的动作被拖慢不少。
姑且不论自然迫害问题。他一边用指头拨去无数的根部,把禾草凿开扔到一边,再把土堆刮开。
石板慢慢显现出它的轮廓。黑色、古璞,应该是由页岩切割而成,上面还有不平的堆叠,大小似乎比他想像中还要更大。
白莫禾也来旁边帮忙,不过因为车上没有多的铁铲,他只负责清理旁边的秽物。
坚硬的页岩大致呈长方形,约莫一百六十公分长,六十公分宽。
光是把页岩的完整形状显现,他们就忙活了好个半天。
然而这东西似乎是立体的,还有好一部份镶在泥土里,非短时间能轻易挖开。
好在,出土的这一部份足够他辨认这是什么了。
"石棺。"张崎喃喃自语。
随着这句话落下,旁边的在风把火红的禾草吹起一阵热浪,拥着或高或低的石柱翻滚。
无数的石柱,无数的……墓碑。
棺材。
张崎忽然感到一丝冷意。
圣地的外围……就是以第一口棺材来算的。
到底当初圣地经历了多么惨烈的事情?
重要线索第一条:他们尝试把……挖出来。
应该是指这个吧。
现在最好的做法是联络政府,或者连络学校老师,让对方来处理。
但谁知到里面是什么?如果不打开,就会变成封存的秘密,到时候接触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也不一定有机会得知了。
几个念头间,张崎心里蠢蠢欲动,无数的纠结在心里转圜:打开,不打开?放下,继续往前走?
这估计是张彬松残留的执念所致。就在张崎拿不定主意时,忽然白莫禾就这么指着石棺说道:"你看,好像有禾草长进去了?"
张崎定睛一看,果然如此,石棺并非严丝密缝,少数的空间就让生命力强旺的植物鑚了空隙。
心里有种抓心挠肝的莫名渴望,他再也无法抑制心里一探究竟的念头,沉声:"我们开棺。"
随着这句话落下,白莫禾拿着铁铲轻轻敲了敲石棺的旁边。照理说这里被封了无数年,土壤和岩石甚至一些空气、真菌会让开棺变得很不容易,但两人才堪堪用抹布等等把旁边清理干净,棺盖就有些松动。
嗞呀一声,石棺掀开。
里头躺了个人。
干瘦、枯黄色的肌肤,手指蜷曲,脑大如斗。禾草的根系探了进去,札进人形的下半身,乍看又恐怖又恶心。
但是……
"湿尸?"
张崎发出疑问,石棺里散出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尸臭,反而类似草药加上土腥。
石棺内部密密麻麻画了些什么,张崎正待拍照,却感到一丝不对。
就像细小的小虫般,不起眼,却慢慢啃啮着他的心头。
白莫禾安静太久了。
忽然一声劲风袭上耳畔,他顺应直觉一个就地滚身,土壤沾到他的脸颊上,全身灰头土脸。
微沉得铁锹撞在石棺上,发出金属的碰撞声。张崎转头,见到白莫禾正抬着头,冷冷地注视他。他的瞳孔扩散反黑,几乎充斥整个眼白,两颊的肌肉扭曲,嘴唇裂开到眼角,眼睛上吊。
——不像个人类。
张崎堪堪爬起来,又是一个扑跌,铁锹落在他身后。
请问比队友成为你的敌人更糟糕的事是什么?
——此队友有武器而你没有。
张崎在下一次扑击前长腿一伸,一个借力从旁站了起来。
"白莫禾"因为找不到对方而发出烦躁的赫赫声。
张崎心思如电转:搞清楚对方的情况?还是先自救?
"白莫禾"鼻尖一耸,仿佛野兽在辨认气味,忽然他一扭头,对张崎露出黑洞洞的笑。
找到你了……
跑!
张崎瞬间选择了后者。
他飞奔似的回到公路。
汽车安详得立在那里。张崎快速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就打算要发动时,忽然全身的血液冻结。
手才伸进口袋,但里头空空如也。
车钥匙还在对方那里。
"白莫禾"慢腾腾爬上公路,现在他还有点不适应,但他的学习能力绝对很高。
当他跑到汽车那里时,张崎只来的及把车门锁上。就看见对方面带好奇,把整个身体贴了过来。
沉重的砰砰声,然后车身一沉,张崎意识到对方爬到了车顶。
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张崎得到解答。
沉重的铁锹用力敲上车窗。这辆车子根本没有改装,窗户也只是普通的玻璃。用力一击下很快露出龟裂的纹路。
张崎脸都要绿了,回去后白莫禾肯定心痛要死,但这不是最糟的,假如对方继续下去,那破窗而入是迟早的事。
目前的好消息是,对方似乎只会蛮干,不晓得巧劲和敲窗技巧。
车顶上,"白莫禾"不停砸着车窗,张崎则胆战心惊不停的搜寻着车子里可以做为抵抗的工具。
还没开封的水瓶?或许可以拖对方一下。
一本参考用的历史书?应该不会把对方砸得怎么样吧。
寻了一圈后,张崎竟是没有趁手的武器。
哐当。
车窗碎了。
一张酷似着白莫禾,却绝对不是他的脸探了进来。
梭巡着、游移着。
该死,车门竟然打不开。张崎在心里怒吼。长腿一跨,打算从副驾闯出去。
却在这个瞬间,"白莫禾"黑黝黝的眼睛对上了张崎。
那瞬间,张崎仿佛被毒蛇盯上的猎物,动也不能动。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跑,却连呼吸都泛着疼痛。
"白莫禾"眼睛里泛着茫然、疑惑不解,肌肉慢慢松懈、笑容寡淡。
这是回复了?
"白莫禾"忽然勾起恶灵的笑。
在张崎反应过来前,他忽然感觉身体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张崎是在月光中睁开眼睛的。月光直直的照了下来,轻柔的抚过他的脸颊。
他一瞬间有些茫然。
全身仿佛长时间劳务后的疲惫,手脚僵硬而不能动,连大脑都仿佛运用过度。
僵持了会,记忆潮水般朝他涌来,破碎的画面让他回想自己自己的处境。
白莫禾……
也不知他怎样了。张崎叹了口气。
然后他后知后觉得发现不对。
的确不对。
月光怎么是正对着他的。
他尝试动了动手脚,却发现施展不开,他待在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间,手脚蜷曲。
他小心翼翼的屈起上半身,忽然倒抽一口气。
密密麻麻的禾草,缠绕着他,刺入他的身体。蠕虫一般鼓动。
——仿佛在,迫不及待得吸取他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