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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公路遗迹(七) 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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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还不等张崎反应,对方就断片般垂下了头。动也不动。
张崎等了一会,捏着他的下巴,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太累,睡着了。
他的眼角有浅浅的青印,闭合的嘴唇非常苍白,在张崎的动作下他歪着一边头,全身透着一股冷淡的脆弱。
张崎想了想,了然:对方可是忙活了一晚,而他则是昏迷又小瞇了一刻。
他把对方轻轻摆回一个舒服的睡觉姿势,心里再次询问系统:"小系,我可以选择套脱剧情吗?"
安静了一会,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回答:"不能。"
"为什么不能?"
"你可以选择不寻找灵魂,但不能不走剧情,因为你正在剧情里面。"
"正在剧情里?"
"你是剧情的一部份。如果你走了那剧情它会……崩溃。"
而小世界最大的原则,就是不能让世界崩溃。
剩下的话系统没说出来,张崎心下明白,不过这就麻烦了。
"可是现在剧情失控……"
"没有失控。"系统打断他:"一切都在剧情里。"
"包含白莫禾失手杀了他爸?把车子砸成这样?"
"白莫禾没有杀死他爸爸。"系统硬声。
张崎这次微妙的停顿了几秒钟。他觉得系统隐瞒了他什么。
另一头,侦测到宿主思想的系统叹了口气:"我没骗你,我的确不能感知剧情,但是我能大致感知世界有没有崩溃,剧情走得对不对。"
张崎听懂了系统的意思。简言之,系统只能两极化知道对或错,但细看却是不能。
他没再说话,一时之间,静谧的氛围再次临到他。白莫禾之前把窗户整个砸了,虽然对方似乎又清了干净,但镂空的窗匡却再也无法恢复。
夜晚的风丝丝灌了进来,有点凉,但带来更多草木清香。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开到山里,而公路依然一路蜿蜒向上。
他回过头,在黑色的夜里,唯一的亮光就是凄冷的月色,但刚好这几天月初,月光也不甚充足,他们就像是大洋的孤岛。连最后一点出路也掐灭。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黑黝黝的树枝茂密成幢幢影子,世界仿佛死去。
张崎忽然笑了。他勉强自己闭上眼睛,心里數着节奏,不知多久后,又迷迷糊湖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张崎感觉有个人在摸自己。黑暗中一双手伸了过来,轻謂:"别动。"
张崎僵着身体,感觉对方跨过自己拿了个东西,等了几秒,惨白的光打在两人中间的手煞车上。
白莫禾眼底还有些疲惫,却撑着精神醒着,他看着张崎问道:"你知道这是哪里?"
张崎摇了摇头。
麻烦了,现在他们在山里,却不知方位,刚才开车上来也没注意,这条山路有没有岔路。
当然最好的消息是一条路走到底,那他们回头就能找回去。但如果没有呢?
张崎想起刚才系统说必须走剧情的话。
五个线索,如果没估计错误的话,现在剩下三个。不知在哪里的三个。
白莫禾把手电筒转了一圈,又关了起来,视线里无边的漆黑。
"那‘我’之前有说什么?关于这里的。"他问。
"你说你‘找到了’。"张崎回答。
"找到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令人二丈金刚摸不清头脑。
张崎思索道:"不然我们在附近巡一圈。"
白莫禾默许了这个提议。
张崎手下了车,扣上车门时,他摸到一手湿意。车窗上溅上了细细密密的圆珠,黏黏滑滑的。他伸出手指在上面轻按,下雨了?
随着他的心声,小巧的滴状物坠在他的脸上,温温的,还有点稠。他抬起頭,隐约望见什么影子。視線太黑,他难以捕捉到光。
"白莫禾?"他尝试着呼喊。
车子另一头白莫禾走了过来。他是沿着车子走的,走得很慢,来的时后,还带来手电筒的灯光。
白光在车窗上拖出长长的影子,照出无数的斑点,随着对方的走近那斑点慢慢显现出上面的颜色。
血红。
鲜艳得就像是刚刚溅上去的。
斑点中间一个晕开的指印突兀地印在上面。
张崎眼皮一跳。
这血迹是何时出现的?睡着的时后,还是他和白莫禾说话的时后,总不可能他来之前就有了。
手电筒的光移向张崎的头顶,白莫禾倏然瞳孔一缩,退后一步。
张崎抬起头,一口气差点哽住。
在他头上是一个死状凄惨的尸体。比他高上几公分,肌肉强壮、贲张。但那不是重点,对方的胸部被用力钉入一把长刀,就定在旁边那说不出名字的树上。狰狞的伤口在身上形成撕裂伤,劃了好长一段。
除了那明显的致命伤,他的膝盖小腿、甚至手臂,上面还有细小的裂口,可能是被旁边的树枝划的。
他双手虚软的垂在他的身体两侧,眼睛鼓出,嘴角誇张的勾起,仿佛眼前有极大喜悦之物,迎接死亡多么令人高兴的事。
附近没别的人,应该是自杀。张崎迅速判断。
——不过,那该是多大的力气。才能把这么一把刀刺进木头里。
那人脸上的表情越看越令人不寒而栗,仿佛要看尽前面的什么,表情鲜明而悚然。又刚好斜对着车窗,好像死后依然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张崎被自己的比喻震了一下。
他拍了拍白莫禾的肩膀,没有反应,再拍,白莫禾哆嗦着嘴唇看了过来,脸色从苍白完全迈入惨白。连最后一点血色也从两颊上褪去。
张崎把口边的话咽了下去。罢了。他本来酝酿了许久,打算在不经意间和对方提起他爸爸。但现在看这反应,短期内都不能触碰到这块了。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里闪现,张崎换了个词:"我们还走吗?"
白莫禾直直的看着他,但张崎知道对方正在思考,他也不急,慢慢地等待着。
"走。"白莫禾咬着后牙槽。
他们沿着山路往上走。这条公路很长,走了一段,仍然找不到尽头。
黑暗太大,而光线太小。人在里面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吞噬。
——没有任何发现。
"我们回去吧。"张崎说。
已经过了半夜,他不觉得继续走下去是个好主意。
走在他后面的白莫禾缓下脚步,却是仰起了脸。
"下雨了。"
张崎一愣,就感觉清凉的触感落在他的后颈。
这次真的下雨了,酸澀雨点滴進眼睛里,轻微的刺痛。
山区多雨,这没什么特别。但张崎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慌。
"我们快点回去,再开车到安全的地方。"
要他待在一个死人的地方睡觉,他才不干。
白莫禾嗯了一声。
他们加快了脚步,但才走了一半,路上就飘起白色的絮状物。
在车上感觉没这么明显。但走路时,这雾气一阵一阵的,或裹或缠,很难破开,再加上雨势渐大,光线的视野距离渐渐缩短。白莫禾走在前面像是个发光的影子。
张崎理了理被雨水黏住的额前碎发,快步往前走,他快找不到对方了。
"白莫禾,在吗?"他喊着对方。声音被雨声遮盖了不少,好像贴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雨声很大,过了好一会,对方的声音才从前面隐约传了出来:"在!"
张崎稍为松了口气。
白莫禾回喊了一声,顿了顿又道:"你看见了嘛!前面有灯!你说会不会前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