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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你为何救我?”
      一个蓝衣青年悠闲地浮在半空,把玩着手中的一块蓝色玉石,而那玉石,便是声音的来源。
      “救你?”蓝衣青年换了个姿势,“仅存了一缕残魂也叫救?”
      玉石没再开口。
      “其实,我有办法让你回到他身边。”青年笑了笑。
      而这时,玉石却犹疑了,“其实,这样对我来说也是了断。”
      “哦?常年待在他身边,同他一起经历了无数血腥与光荣的你,爱之深思之切的你,也会说这种话?”青年笑着,但眼里的似有万年寒冰,幽深阴郁。
      “你懂什么!”玉石突然凄厉的叫喊起来,“他自始至终在意的,只有一个人——他师父!就是你——启元灵陨!”
      青年冷眸凝视着,而玉石似乎想把压抑多年的情感全部爆发出来。
      “这么多年了,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我叫着‘沈忧’,吃着‘沈忧’爱吃的东西,穿着‘沈忧’喜穿的白衣,揣摩着‘沈忧’的谈吐……我受够了!”
      青年怔了怔,似乎没想到玉石会说出这种话,不过随即又笑着摇摇头,“你知道吗,六耳猕猴和齐天大圣,其实也只是先后到之别罢了。”
      “你在说什么?”
      青年耸耸肩,随意道:“没什么,如果这样的话,我有办法让你离开。”
      声音戛然而止,玉石微震,“此话当真?”
      青年沉沉地笑了,“好处是一副崭新的身体和属于你自己的生活,条件则是,帮我一个忙……”

      某日深夜。
      在亲手将手中的玉石按入一个妇女的腹中后,蓝衣青年向身后的红衣人吩咐道,“红玉,照顾好他。”
      “大人,这,恐不合命理。”红衣男子抱拳道。
      “不过是令死胎还魂而已,”青年淡淡地笑了,望向窗外,那一轮圆月映进了青年冰似的眸子里,“命理如何?只要那人一除,我便是命理。”
      “我走了。”青年轻轻了看了一眼熟睡的妇女,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自从十年前,妖族统一天下又攻取了圣地灵谷后,群妖算是过上了快活日子。
      因为妖尊严禁滥杀人类,所以人妖可同城共居,两族人的生活都还算安稳。妖族让人类百姓以血充税的规定最开始还引起了规模不小的暴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却发现这看似荒谬的规则其实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
      当然,人妖的对峙,从未真正止息过。

      清晨,蓝府。
      仍带着晨露湿意的花园中,有一蓝一红两道身影正在缠斗。
      剑锋相撞的清脆声响充斥着这中朗城里显赫世族蓝氏的府邸。
      这时,一个体态袅娜的妇人徐徐走向了二人,轻声道,“好了好了,玉儿,你的小侍卫让着你呢,你打不过他的,快过来吃点心。”
      被唤的蓝衣少年也不恼,停剑,快步走向那女子,撒娇似地一笑,“姐姐,明明是我让着他!”说着,便从妇女身后丫鬟托着的玉盘中随手拿了个糕点,一转身丢给了还在原地的红衣侍卫,挤眉弄眼道,“对吧?红?”
      红稳稳接住了被随意抛来的点心,向女子抱拳道,“见过大小姐,”又瞥了眼女子身旁眯着眼睛享用糕点的少年,笑道,“确实是公子让着我。”
      “好啦,你就惯着他吧。”女子故作娇嗔的说了句,随后点了点身旁少年的鼻尖,又娉娉袅袅地走了。

      原来,十年光阴,只是转瞬间而已。
      红就是红玉,十年前被灵陨点化成灵,随后以百里挑一的本领被招进蓝府做了侍卫。
      而他的主人,便是那衔玉而诞的蓝家三子。因诞生时口含一块通体幽蓝的宝玉,蓝家人皆喜出望外,认为是天降福兆,此子也合情顺理地被唤作蓝玉。
      而他,红玉,则因避讳而去掉一玉字,单名为红。
      十年间,红玉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在深夜蓝玉熟睡时引导其苏醒记忆。渐渐地,蓝玉想起了沈劫,沈忧,甚至认出了红玉便是那双生玉佩中的另一枚。

      某夜,蓝玉熄了灯,却仍坐在堂中。
      清冷的月光洒进屋内,蓝玉转着手中的茶杯,悠悠道,“红,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只见他慢慢转向屋内的另一个站立着的人影,“你为何成了红色?”
      “沈劫的戾气所就,幸而未对我本身造成影响。”不同于少年清朗的声音,红玉的声音克制而沉稳。
      “灵陨许诺我的崭新的生活倒是很合我意,”蓝玉似将茶作酒,一饮而尽,皱了皱眉,随即又斟了一杯,“你我都受他恩惠至此,只是不知道何时是偿还之日?”
      红玉借着月光,看向少年,似是看到了十年前的那个白衣男子。他知道,一旦到了与灵陨大人约定的日子,眼前的少年,便和沈劫再无半点关系了。
      其实他很想问,想抓着少年的衣襟质问他:你真的爱他吗?当年你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才甘愿成为他人的赝品,心甘情愿的卑微地活在那人身旁?
      但是,他不能。沈劫的戾气曾无数次的打磨过他,可他却在血色的戾气中走向了与沈劫相反的路——温润而隐忍。他知道眼前人依旧没能彻底放下那人。光是想到之后他们所要做的事,已经足够让眼前人烦躁了。
      当年,他与眼前人一同被送给了沈氏师徒。他在沈劫的腰侧,亲眼见过被沈忧磨成粉末的对方,也曾见过悉心收集玉粉,想尽各种办法最终以自身血肉滋养对方的沈劫。他知道,可能在灵陨点化之前,蓝玉就已经生灵了,并且以一种残破的姿态,守候在他所仰慕的人身旁。
      “再过几年。”仿佛受到蛊惑,红衣男子从阴影里走出,将右手轻轻得抚在少年脸上,“等你长得……足够像十年前的你自己。”

      其实他们所做的事也并不复杂,只是将一小把匕首刺入沈劫的胸膛而已。

      十年,对于某些人是愉悦闲适的十年,可对于灵陨来说,却是千年来最痛苦而漫长的十年。
      一座幽深的大殿中,一个身着青衫的男子浮在半空,墨色的长发瀑布似的在身后漾着,惬意地享受着一个金色竖瞳的男子给他慢慢剥好的葡萄。
      “砂蜥啊,过了这么多年,我依旧对你的奇迹生还表示深切怀疑啊。”青衫男子闭着眼,嚼着葡萄,似是调笑般地说道。
      “得了吧您嘞,”男子似乎习惯了,放了一颗葡萄在青年的嘴里,“要是我死了,您可就真是一孤家寡人咯。”
      男子猛地睁开眼,眸中寒气郁结,与他那潇洒不羁的身姿格格不入,冷笑了一声,“反正也……”突然,青年眸光一转,瞥了眼身旁的正在和葡萄作斗争的高大男子,“反正有你没你也一样。”
      “诶诶,看你这话说的,”砂蜥愤愤不平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费多大力气才弄到这些葡萄的?”
      “哦?”青年笑着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现在在那人的统治下,啥都成精了,”砂蜥似乎想到什么,泄恨似地抓了一把葡萄放嘴里,“你知道从一个百年道行的女妖身上割下这种似乎是她们□□的东西有多难吗?”
      “……”青年忽然不想吃葡萄了。

      为何说是痛苦的十年呢?
      因为在这十年间,沈劫比从前还要喜怒无常,阴晴不定,更加暴虐阴狠,冷漠乖戾。
      东洲大陆已经被他征服了,人族和妖族都匍匐于他脚下,启元灵陨也不得不受制于他。按理说,若是一卷话本,到这里也应该完结了。可,这可能不是一皆大欢喜的结局。沈劫的师父死了。当着沈劫的面,灵陨以一种无比残忍的手段,亲手葬送了他师父所有生还的可能。
      那破碎的头颅,犹如扎在沈劫心头的一根毒刺,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你看看,你最爱的师傅死了,而凶手仍好好的活着,无论你用尽何种方法,都杀不死他,你甚至不能让他稍稍有一丝悔恨之意。
      于是,其实也可以说是灵陨自己一手促成了今日之惨状。
      十年间,他被派去铲除异己,消弭反抗,即便凯旋,等着他的也是沈劫新研究出的死法。他不能化成成人形态,因为他的面目与沈忧实在相像,一旦令妖尊念起故人,绝对又是下场凄惨。还有一次,更是莫名其妙,那时灵陨正在殿中吃着砂蜥呈上的桂花糕,妖尊突然登临,一剑将砂蜥刺成重伤,而灵陨面对的,却是又一次无尽的虐杀。

      “再等几年吧。”男子在心里说道。
      幽深的大殿中,男子周围的妖灵不知何时全都离开了,只留下虚躺在半空中的青衫男子,闭着眼,默默呢喃什么。

      七年光阴一闪而过,今天,对于很多人,都是个重要的日子。
      十七年前,妖尊攻陷灵谷,占有灵陨,而其师父,却在战场上殒命。其实,在那次战争中,沈劫失去的不仅是疼爱他的师父,而且还遗失了一枚玉佩。
      在战场上,遗失任何东西都情有可原,毕竟当时的沈劫浑身上下也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战袍更是零碎褴褛,更不必说一块小小的玉佩了。
      但如今,沈劫在审视眼前人的同时,也在思考当初玉佩遗失的偶然性。
      跪在沈劫面前的确实是当初坠在自己身侧的玉佩所化之灵,而此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一统东洲的妖尊乱了分寸。
      “当年沈忧死时,我察觉到他的一缕残魂逃离了战场,但在下当时还未化灵,无法言语,只能一路跟随那一丝魂魄,”红衣男子单膝跪地,徐徐说道,“幸而,中朗城蓝氏府中有一死胎,残魂匿于其中,得以留存,而在下则化作一院内巨石,伴其成长。”
      “那你为何今日才来?”沈劫眯了眯眼,将信将疑。
      “因为我化形缓慢,不久前才得以化作人形,而且……”红衣男子抬头看向沈劫幽深的眸子,“在下在等他回复记忆。”
      “什么?”沈劫豁然从王座上站起,声音有些哽咽,“他回复记忆了?他如今身在何处?”
      “被安置在偏殿了。”
      “什么?”闻言,沈劫察觉到一丝异常,“是谁安置的?”
      红衣男子也似乎觉察到什么,皱眉道,“一个带着面具,自称是您右护法的人。”
      “砰!”一道戾气飞出,沈劫右手边的石柱应声而碎,“本尊的右护法尚在千里之外,你说戴着面具?”沈劫冷声道,几乎刹那间便飞出了殿外,直奔灵陨所在之处。
      而当他一剑劈开灵陨殿的大门时,他觉得自己似乎见到了多年前的一幕——高高在上的灵陨一只脚踩在倒在地上的青年的胸膛上,手中握着一根尖利的石锥,几乎就在下一刻,就要刺穿满身血污的青年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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