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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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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元一千二百五十一年,妖族攻打灵谷。
当沈劫同沈忧骑着巨兽,带领着浩浩荡荡的各类妖族来到灵谷入口时,除了一个浮在半空中的雾似的青灰色人影,他什么也没看到——没有想象中负隅顽抗的灵谷妖族。
随着人影的出现,沈劫明显感到身前人身体一僵,他没有多想。
“汝等可知,汝之力量俱为吾所造就?”人影似乎毫无畏惧,清冷的声音在浩荡的妖族大军中回荡。
“当然,”沈劫狠绝一笑,感觉到妖族里的骚动,朗声道,“看,那便是灵陨,得到他,便拥有了无上的法力!”
闻言,虎、族等族类的首领便按捺不住了。妖族向来以强者为尊,自从那自称拥有狼族血脉的人类统一了妖族后,他们都沦为了二等种族。眼前的灵陨,让他们看到了重振族群的希望。
沈劫扫了一眼身后各族的首领,附耳对身前人轻声说了句,“等我回来,”便扬起手中的巨剑,戾声喝道,“开——战!”
霎时,浩荡的妖族大军涌向了灵谷入口。
人影依旧未挪动半分,但他双手一挥,扬起一圈灰气,灰气所过之处,沙、石、草、木,皆落地为灵,成为灵谷的保卫者。
两军相接,一时各色的妖血将大地染得斑驳,空中交战的妖族遮蔽了日光。
一刻钟过去,妖族大军竟未推进半分战线,而妖族消耗剧甚。反观灵谷一侧,那青灰色的浊气所过之处,伤灵皆愈,竟呈源源不断之态。
但愈是如此,妖类们看向人影的眼神就愈加炙热疯狂,斗争也更加激烈。
见状,人影似沉思片刻,瞬间,无数根石锥横空而起,指向了战线后的各大首领,包括沈劫。
“嗖!”几乎只是一瞬,那石锥便来到了各首领跟前,直指心脏。许多修为较浅的首领应声倒地,就连久经沙场的也大部分不同程度的负伤。
震碎了眼前的石锥,沈劫冷笑了一声。
“小心!”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沈劫抬头,竟发现成千上万只石锥几乎从各个方面向自己袭来,自己根本无所遁形。并且,每个石锥都带着强烈的压迫力,即便是一支,都足以置人于死地,何况是如此之多。
不甘、愤怒充斥着沈劫血红的双眼,他看向远处那冷漠的人影。自己一手早就的功业,竟就如此葬送了吗?苟延残喘了两世,终究还是难逃一死?不!不!不!他不甘心,他舍不得!他舍不得那人,那许诺了陪他一世的人!望向来的方向,沈劫惊诧地发现那人没有在巨兽的脊背上。
而下一刻,他便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那人从身后护住他,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师父我,恐不能陪你了。”刹那间,沈忧周遭卷起一阵强风,形成一个护罩,将二人包裹在内。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无数石锥射向护罩,压迫着二人。沈劫自是也竭尽全力,同沈忧一起艰难维持。
可,力量终究悬殊。
“砰!”护罩破碎,沈忧一把将沈劫揽在怀中,死死抱住。
顿时,石锥穿刺身体的声音接连袭来,沈劫奋力想挣脱沈忧的怀抱,可沈忧,只是轻笑着,绝不放手。随着片刻而又漫长的煎熬过后,终于,最后一根石锥因沈忧再无皮肉可刺而落地。
沈劫搂住那即将滑落的人,血泪涌出,“师父,你为什么这么傻!”
而此时的沈忧,却显得异常冷静,除去满身血肉模糊,以及白骨和石锥交杂,似乎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劫儿,你听着,”沈忧本想抬手为沈劫擦去血泪,可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再能叫做“手”了,“能与你同行,我此生无憾,”沈忧笑笑,“我知道,师父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将死……但我还能为你做一件事……”
“不,别说了!师父,我能救你的!我一定能!”沈劫呜咽道,“求你别说了!求你!”
“只要告诉你……你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你就不会是一具行尸……”沈忧虚弱地喃喃几句,尔后突然叫道“他,那个灵陨,他才是……”
“砰!”本该在远处的人影不知何时到了二人跟前,手握一支石锥,在二人毫无还手之力时,一把刺入了沈忧的心脏。沈忧的话语骤然截止,两眼瞬间黯淡无光。
“你竟然敢!”沈劫暴喝一声,怒发冲冠,双目血红,青筋暴起,显然已经失去了理智。他一震,身上的几根石锥应声而落,鲜血在涌,可他已经感受不到了。
举起巨剑,沈劫暴烈地向人影砍去,那人影一偏,躲过了。
可沈劫却突然暴起,直直地冲向灵谷,人影紧紧的跟在他身后,却如何也近不了身。
灵谷妖族全在谷内留守,而此时一个卷着滔天怒意的血色人影直冲进谷,刹那间,无数的妖类涌向人影,竟然片刻便都非死即残。
而沈劫的速度并未减慢,人影在身后用尽各种法术攻击。人影挥手,石墙矗立,沈劫便穿墙而过,石墙上满是斑驳的血迹;石锥、火球击打着他,人影甚至能闻到沈劫躯体发出的焦腥的气味,甚至,沈劫的双腿已差不多仅剩白骨,血肉破布似的挂在上面。可沈劫没有丝毫停留,那浑浊的血色双目只有一个目标——灵谷正中的灵陨本体。
“铮!”是剑身插入陨石的声音,沈劫手握住剑把,才能勉强站住。青灰色的人影停了下来,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血,顺着剑身涌向灵陨,顺着石缝流入灵陨深处。
灵陨瞬间炸裂,沈劫同破碎的石块一同飞出,倒地,再难挪动半分。
灵陨的外壳炸裂了,留下中间蓝色的晶体,而晶体中间,似有一个刚成型的胎儿。沈劫的血液顺着胎儿晶蓝色的脐带涌入晶体,而那胎儿,瞬间仿佛活了起来。
胎儿的心脏快速的跳动着,四肢渐渐伸长,眉目明显地变换着,逐渐变得深邃而俊朗。
那胎儿竟不足片刻便幻化成了一个蓝衣青年,而那呆呆的人影,也在青年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被吸入了青年体内。
于此同时,青年发出的阵阵光波治愈着谷内的一切生灵,而沈劫的伤口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然而,目睹了一切的沈劫在看到青年的脸后,突然再次暴起,凄厉地喝道,“你有什么资格同他相像!”
青年闻声跪地,不在言语。
沈劫踉跄地站起来,感觉到自己体内崭新的力量,右手一握,那青年便捂着脖颈痛苦的喘息着。
“呵。”沈劫的赤目死死地盯着青年,残忍的笑了。
灵谷里妖族在血泊中站起,那一天,他们目睹了这世界上最残酷的暴行。他们那高高在上的王,他们的信仰,他们的造就者,被狠狠地践踏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灵谷被攻下,此刻,群妖都虔诚地跪拜着一个人,那人,再一次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至尊地位。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能不能救他!”沈劫小心翼翼的抱着沈忧残破的躯体,看着眼前伤痕正慢慢愈合的青年,冷声道。
“他的魂魄已经散了,轮回中已无此人。”青年单膝跪地,垂眸道。
“砰!”沈劫手一挥,青年飞了出去,撞向了山壁,“你什么意思?什么叫魂魄散了!”
青年有些艰难的起身,周遭充沛的灵力正疯狂地涌入各个狰狞的伤口,“不知何故,此人的魂魄与一玉石纠缠融合,身碎,则魂灭。”
沈劫闻言一顿,回想起了最初的情景,那玉粉,是他叫沈忧吞下的,是他,亲手葬送了沈忧生还的可能。
“不!”沈劫将头埋在沈忧破碎的胸膛上,呜咽着,“师父,我一定,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转过头再看向单膝跪地的蓝衣青年,沈劫怒不可遏,“那你,为何活着!你杀了他!你为什么还能活着!”
那一日,即便是见惯了血肉横飞、流血漂橹的场面的妖族,也不忍于看到青年的惨状。即使他们只是匍匐在地,也感到了莫大的恐惧、死亡的威胁。他们至上的妖尊,将灵谷变成了炼狱,而炼狱的每一处,都撒上了青年的鲜血。
肋骨碎了,青年将它们排好;眼珠掉了,青年将它们拾起;身首异处,青年的躯体缓缓抬起满是血污的头颅安上;四体俱碎,那残破的肉块慢慢地聚拢……
无尽的生命面对的是无尽的酷刑和伤痛,而蓝衣青年,却始终一声不发,默默的忍受着,没有一句辩解和求饶。
那淡漠的眉眼,像极了……
或许,这就是眼前一切的原因吧。
一日清晨,朝日初升。
沈忧站在大殿的窗口凝视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师父,我攻下人类城池,让妖族统领人类,你会责怪我吗?”沈劫从背后搂住沈忧,轻声道。
沈忧回神,笑了笑,“怎会,只要你严禁部下屠杀生灵,让两族相安无事便好,”转过身,轻轻抚了抚沈劫的墨似的黑发,“这很难,但为师要你做到。”
“当然!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沈劫抓住沈忧的手,用脸蹭了几下,两眼微眯,显得十分慵懒惬意。
突然,沈忧抽回手,眸中的凄凉一闪而过,“为师吃厌了桂花糕,下次不要在找人做了。
“怎么会,”沈劫不解,“师父不是曾说桂花糕让你想起故人吗?是那厨子做的不好?”
“小时候的事情,你也记得?”沈忧的眼神有些飘忽,看得沈劫莫名心疼。
“师父说的话,我一字一句都记得。”沈劫拉过沈忧的手,那灼灼的眼神似要把眼前人融化。将那修长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师父不想吃,我便令人不再做了。因为这颗心,从来都只为你而跳动,请别离开我。”
“为师,”沈忧顺势靠在沈劫的肩膀上,掩尽眸中哀思,“会一直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