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万里蹀躞0717

6、第六章

　　睁开眼，沈忧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小木屋门前，而周遭又是那冰封的树林。
　　这时，小木屋的门打开了，猎户扛着行李走了出来，他后面紧跟着一个少女，也拿着许多物件。
　　“爹爹，我们真的不可以把小旭也带走吗？”
　　“当然，”猎户回头，看了一眼乖巧地坐在小屋正中央，歪着头看着他们的狼，“我们要搬去镇上，就让它留在森林里吧。”
　　“那他它会死吗？”少女转过头，不舍地看着那匹狼。
　　猎户顿了顿，飞快地瞥了一眼少女，道，“当然不会，它可是狼，自己能在这里生存，我们快走吧。”语罢，猎户随即大踏步向前走去。
　　少女闻言，稍稍安心了，虽一步三回头，但终究是跟着猎户走了。
　　“它——活不下去的。”不知是沈忧自己所想，还是猎户的心声，在沈忧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一天，两天，三天……
　　冬季应该已经过去了，天气渐渐回暖，森林中时不时还会下些雨。
　　沈忧不知疲倦地站在木屋前，静静地看着那只名唤小旭的狼日渐虚弱下去。
　　其那狼曾无数次带着期盼跑向它的食盒，可是里面，空空如也。
　　其间，几只兔子从木屋门前跑过，那狼呆呆地望着，不知道那是它的食物，更不知，该如何捕捉它们。
　　是啊，从小被人圈养的狼，怎会知道所谓的“食物”不仅仅是肉块和鲜奶？
　　沈忧摇摇头，轻轻启唇，“你会死的。”
　　天空又开始阴沉下来，雨点噼里啪啦地落在树林里。那木屋经历了几次大雨，又再无人修补，此刻，那些雨水或多或少地落进了屋中。
　　那狼虚弱的卧在地上，任由皮毛被打湿，却仍痴痴地望着远方，渐渐地，那狼的眸光慢慢暗了下去。
　　正当沈忧以为那狼已死时，那匹狼却突然暴起，第一次露出了尖利的獠牙和趾爪，发疯似地将小屋里的一切陈设撕咬得稀碎。
　　“轰！”雷声作响，像一出暴烈的戏剧，狼的疯狂在雨声雷声中达到巅峰。
　　它的獠牙在狠烈的撕咬中崩断，他的趾爪周围全是斑驳的血迹。终于，它还是死了，在被人类圈养和抛弃后，在满怀着对人类的不信任和仇恨中死去。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沈忧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玉佩面前，周遭依旧是浓雾一般的漆黑。
　　看着眼前荧蓝色的玉石，感受到里面传来的不寻常的波动，沈忧顿了片刻，而后轻轻地笑了，一挥手，那玉佩便化成了人形，并与沈忧一般无二。
　　“你了解他，”沈忧看着眼前有些惊讶的“人”，平静的说道，“并且，愿意常伴他左右。”
　　“你是谁，为什么有点物成灵的能力？”眼前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仿佛没听见眼前人的疑问，沈忧顾自说道，“给你个机会，代替我。”
　　“为何？”
　　“为了自由，”沈忧垂眸一笑，“还有一事，你可知，你的本体已融于此人血脉之中，若此躯体一死，你也难逃亡灭。”
　　“我知道。”眼前人了然的点点头。
　　沈忧展颜一笑，刹那间化成个青灰色的人影，消失不见了。只是黑暗中，仍回荡跟着他清冷的声音，“为了你自己和他，别露馅儿。”

　　“师父，别再离开我了。”
　　沈忧的意识刚刚恢复，便听到沈劫带着哭腔的哀求。
　　一睁眼，他发觉自己被沈劫紧紧地抱在怀里，身上的衣物已被换过，干净而舒适。
　　“好，我哪儿也不去了。”沈忧笑了，在沈劫惊喜的目光中，回抱住了他那个脆弱的小徒弟。

　　恍惚间，秦沐睁开了眼，可眼前，是一片雾似的黑。他试图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甚至，他感受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仿佛自己唯一存在于天地之间的，只有一个意识。
　　尖利的刹车声似乎还在耳边响起，随后是父母的哭嚎声，然而，一切又模糊了起来。
　　他感觉不到疼，但是愧疚、懊悔、不甘充斥着他的脑海。
　　时间在流逝吗？他感受不到，但他知道，他的记忆在逐渐模糊，情感在慢慢消散。
　　千年的时光长吗？刚刚足够他睁开眼，看一眼这个陌生的世界。

　　灵谷，形成于启元元年，确切的说，是灵谷的存在，使得整个大陆开启了崭新的纪元。
　　而灵谷，则形成于一块陨石的撞击。千年前，一块青灰色的陨石直直地撞向了东洲大陆的一片荒漠，随着轰的一声巨响，陨石触地，带起一圈明亮的波纹，而那波纹所过之处，万物化灵。
　　而那陨石，则被世人成为启元灵陨。

　　一日午时，一道青灰色的人影嗖地窜入了灵谷腹地，稳稳地坐在了谷地中央的灵陨上，没有五官的他，似乎垂头沉思着什么。
　　“陨，你终于回来了！”一只砂蜥飞快的跑向人影，并在接近人影的咫尺之间化成了一个颇具异域风情的男子，“怎么样，人世好玩吗？”
　　那人影转向男子，缥缈的声音似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些许懊恼，“狄朔，我又丢了一具肉身。”
　　察觉到人影言语里的沮丧，狄朔安慰似的笑笑，“肉身没有了，再弄就是了。要我说，这普天之下的生灵都是你造就的，几具肉身算什么？”
　　“那是我最喜爱的肉身，和我……很像……”是低语，人影话锋一转，“你说，为何我可以任意成就他人，可却难以给自己一具实体？”人影没有动，但声音还在持续，“明明已经千年了，我才恰恰能化成一道模糊的人影而已。”
　　“我听过路的道士说什么‘万物相生相克，众妙之门，唯衡而已’”狄朔歪着头看着人影，“是不是说你法力无边，所以肉身是制约你的条件？”
　　人影摇摇头，似在苦笑，不再言语。
　　只是没想到，那出自未开化的小妖的一句玩笑，竟会一语成谶。

　　在灵谷的日子，是漫长而又飞快的。
　　每天，都有各种小妖向呆坐在谷中的灵陨回报来自世界各地的消息。
　　“灵陨大人，妖族就快要攻下全部的人类城池了！”
　　“陨，据说一统妖族的，竟然是个人类，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灵陨大人，那个人类竟然对外宣称自己是狼族的。”
　　“灵陨大人，外面的妖族似乎想攻下灵谷。”
　　……
　　“灵陨大人，查清楚了，那人类叫做沈劫。”
　　终于，一直毫无反应的人影颤了颤，转向前来回报的小妖，“当真？”
　　“千真万确！”那小妖随即露出愤恨的表情，“而且那不知好歹的人类正图谋攻打灵谷！”
　　半晌，人影又恢复呆坐的姿势，但他的声音却在整个山谷回荡，“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