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相见如不见》但使相逢应不识

4、内心的冲突 这几天，沈

　　这几天，沈巍的精力一直不太好。
　　他的面容开始失去生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双眼却被衬得更加炯炯有神，仿佛黑暗中的火炬。
　　“莫不是怀了。”赵云澜打趣道，一面暗搓搓地在网上搜滋补汤的配方，一面一天十八遍地查询沈巍的病历。
　　“无妨。”沈巍的声音明显没有之前有力，温润的男中音带着一丝沙哑。
　　而林静第十九次回复赵云澜：“头儿，沈教授没有任何就医记录，别再让我查了！”
　　这天，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赵云澜就提前溜号了。最近沈巍病恹恹的，赵云澜不忍心再蹭着他做饭，于是就去食堂最热销的窗口打饭反哺对方。
　　“下课后等着我啊！别乱跑！我要和你一起回家！”赵云澜溜号前给沈巍发了一条短信，连用了三个感叹号以示强调。
　　虽然沈巍从来不回复他的短信，但赵云澜知道他能看到。
　　楼梯转弯处，一个急急忙忙赶路的学生撞上了原地站立的沈教授，竟然把对方撞到吐血。
　　“教…教授……你……”刘衍涛简直要吓死了。他手忙脚乱地想要把沈巍扶起来，却又害怕碰到对方的痛处，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巍摆摆手，含着半口血，话音有些模糊：“无妨，去上课，你要迟到了。”
　　他唇边带着血，显得既脆弱又妖异，说出的话却是攻气十足。刘衍涛打了个哆嗦，不敢违抗他，一步三回头地去上课了。
　　“时间不多了。”沈巍心想。
　　他动作缓慢，但有条不紊地掏出手绢，擦干嘴角的血迹，步履蹒跚地沿着逃生楼梯下了楼。
　　“阿嘞，人呢”赵云澜左手拎着麻婆豆腐、鱼香肉丝、青菜大乱炖和五个馒头，右手拎着银耳雪梨汤和鲫鱼汤，浑身香气地飞奔到楼梯口，却没有见到等他的人。
　　此时，手机“叮”的一声提示。
　　赵云澜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仿佛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坏事发生了。
　　“有事，三月归，勿念。”
　　打包盒重重落在地面，银耳雪梨汤撒了一些在鲫鱼汤的盒子上。但是主人已经不在乎了，他接通了林静的电话：“定位沈巍，马上，我要知道他在哪儿！”
　　那头是一片紧张的沉默。
　　“林静，”赵云澜眯起眼，“你究竟瞒了我什么？”
　　“头儿，我哪敢瞒您啊！是您刚接手一个月我还没来得及说啊！”林静的声音里带着丧，“您先回来吧！沈教授不会有事，这事不能在电话里说！您先回来！祖宗啊，拜托您先回来吧！”
　　整个特调处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楚恕之拽着郭长城躲了出去。祝红坐在最偏远的角落里，一边服药一边冷笑。她有经络不调的毛病，每月服药时心情都很差。但是看到赵云澜倒霉，她就感到心情没那么糟了。汪徵和桑赞呆在图书馆里不肯出来。大庆早不知抱着哪里的猫鬼混去了。
　　赵云澜面无表情地摊在沙发上，听林静在那里哆哆嗦嗦地解释。
　　原来沈巍的身体就像普通人一样，用久了会坏，记忆多了会存不住。
　　所以每隔大约一百年（正常人的极限寿命），沈巍的身体会对自己进行一次大清理。
　　例如清除病变的细胞、修复受损的组织之类的。
　　而沈巍的大脑会进行压缩打包一类的操作。
　　例如把一百年来的记忆回放一遍，然后只留下关键部分，剩下的压缩后放在脑海深处，等待查找时被唤醒。留下足够的空间来放新的记忆。
　　在此期间，沈巍本人无论从身体上，还是从智力、情感方面，都会十分脆弱。他的选择，就是在这一时期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见任何人，自己度过。
　　“实际上，从没有人见过沈巍在这种时期的样子。”林静清了清嗓子，“见过的人，都非正常死亡了。你懂的。”
　　“可是我不是……我绝对不会……”赵云澜心中一片烦躁，沈巍对他的不信任令他抓狂……
　　林静仿佛看出了赵云澜在烦躁什么，他此时反而平静下来，理智地替上司分析起来：“头儿，你别认为沈教授不信任你，他只是为了安全起见。近代以来，沈教授的行踪有几年的空档期。种种迹象表明，他应该是在自我修复时期被一个疯狂追求者算计了。虽然以沈教授的能力，到最后顺利脱身，并且让那人毁灭得很惨。但就此教授愈发谨慎，绝对不允许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任何人之前，无论是有意的，还是偶然的。”
　　赵云澜哑然，他被林静的这番头头是道怼得无话可说，心中恼火难以发泄，只好吼道：“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档案工作是红姐负责的啊！”林静真的要哭出来了。
　　迫不得已把祝红甩出来，是因为赵云澜对祝红总归是宽容得多的。
　　早在赵云澜不是处长，还是在老爹荫庇下鬼混的二世祖的时候，祝红就对他有好感了。虽然对祝红没什么感觉，但一个漂亮妹子喜欢自己，还是很值得自豪的。赵云澜即使是明确拒绝了祝红的好意，心里终归是觉得这个妹子比一般的漂亮妹子重要一些。赵云澜刚接手特调处时，祝红很高兴，具体表现为特别傲娇。结果赵云澜一见面就被沈巍勾走了魂，心里对祝红总归是有那么一丢丢愧疚。
　　思虑一番，赵云澜哑火了。
　　但祝红却是不肯放过他，她冷笑一声，不阴不阳地说道：“赵处，即使是我提前让你知道了这件事，你又能做什么呢？”
　　这一问却是在赵云澜的心海里炸开了大水花。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问题，只能黑着脸走进办公室，哐当一声把门关上。
　　他能做什么呢？
　　他……什么都做不了啊……
　　他富可敌国吗？
　　他有通天权势吗？
　　没有这两样东西，他能在各方势力间护住沈巍吗？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二世祖，
　　一个在某些方面有点才能的普通人啊……
　　像他这样的人，仅凰国境内，不说很多，但绝对少不了。
　　既不是天才，没法像天才一样在极短的时间里成长起来，拥有可以保护爱人的力量；也没有像沈巍一样漫长的生命，可以在成千上万年的时间里积累经验、积累资本。
　　他……真的很绝望啊。

　　唯有这真心，拿出来可以卖上几两。
　　但是沈巍缺这真心吗？
　　想要他收下真心的人，不知有多少。
　　但即使他仁慈地收下又怎样？
　　自己眼看着他痛苦，却只能轻声安慰？
　　自己眼看着他深陷涡旋，却只能听天由命？

　　赵云澜一拳砸在墙上，尖锐的疼痛让他内心的焦虑缓解了一些。
　　随着血顺着惨白的墙壁流下来，赵云澜心中浮现出沈巍那张脸。这血迹与他的面容重合，反倒让他冷静下来。
　　“我喜欢一个人，不是为了独占他，不是为了让自己心里爽。”
　　“我喜欢一个人，就是为了让他活得开开心心，就是为了有能力保护他，就是为了帮助他实现愿望。”
　　“差得太远又怎样。”赵云澜在心里默念，“我要做的，是更喜欢他一点，然后让自己变得更强一点。”
　　越强大，就越能离他近一点。
　　成为他的骑士，他的利剑。
　　能够离他越来越近，就已是足够的荣耀。
　　这就够了。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