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相见如不见》但使相逢应不识

3、沈教授的课堂 一个月前，

　　一个月前，赵云澜被赶鸭子上架遵照他爹的备用遗嘱接下了这趟不情不愿的差事。
　　然后，他就对特调处的服务对象——沈巍沈教授一见如故再见钟情了。
　　从此带领特调处全员过上了鸡飞狗跳没羞没臊的生活。
　　用林静的形容，那就是“赵处守身如玉二十多年，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梦中情人”。
　　“我堂堂一个技术员为什么活得像个狗仔啊！”林静仰天长叹，掬一把辛酸的泪水，把从龙大监控和路口监控上截取的沈教授美图打印出来，贴到赵处长的办公室墙上去。
　　每日更新360张美图，美名其曰“了解服务对象的最新动态”。
　　“呕，死给。”祝红翻了个白眼，继续任劳任怨地整理着手中的档案。
　　“阿嚏！”被碎碎念的赵处摸了一下鼻头，“是谁在想念我的帅气。”
　　一个月来，他过上了皇太子的美好生活。第一次真心感谢老爹的余荫——这份差事，这个特调处，还有这个人。
　　每天看看美图，扣扣工资，追追沈巍，听听课什么的，真是美好的皇太子生活啊。
　　跑腿费脑的活儿都扔给下属去干了，赵云澜的唯一差事就是跟着沈巍。从课堂到饭桌，能跟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他还花三十万买了个龙大的VIP函授学位，这原本是为煤老板们设立的贴金专用，根本不需要来上课的。偏偏他一节不落地听了沈巍所有的课，都快把校长感动哭了，打算下个学期的表彰大会就拿他当典型了。
　　其实赵云澜虽然算个二世祖，但也没有烧钱玩的习惯。
　　他之所以花这个钱，是因为他发现——
　　“沈巍对自己的学生特别好。”闲云告诉他，“只要不是触犯原则的事情，他会无限度地袒护自己的学生。”
　　所以想成为他的学生啊。

　　赵云澜原本以为沈巍是古代那种很传统的正人君子类型，一身正气对所有现代科技免疫的那种。所以他一开始写情书，都是绞尽脑汁找来上好的宣纸，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的。
　　谁知沈巍只是偏好纸笔而已，现代科技却是玩得很溜，讲课的内容也是十分前卫。
　　比如，他今天教授的课程名称是《生物哲学》。赵云澜原本连抱枕都准备好了，却接连被沈巍的新奇观点炸醒，居然津津有味地听完了一整节课。
　　“达尔文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赵云澜诚恳地给出了评价。
　　沈巍没有理会他，匆匆收拾了教案就向外走。
　　龙城大学的教职之外，沈巍还有一份爱心副业，那就是给白玉京小学当义务讲师。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重,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赵云澜仰头看着白玉京小学的大门，“这名字，霸气啊。”

　　整个校园看起来很令人舒服，是那种安逸祥和却又暗藏生机的风格。
　　“你给小学生们上什么课呢？”赵云澜好奇地问道。
　　“《独处》。”沈巍答。
　　“啊？”赵云澜的呆毛都立起来了，“你说你给这帮小孩子上什么课？”
　　“我教给他们，如何独自面对人生，而使得这人生不至于漫长、迷茫、痛苦而无所得。”沈巍的声音很温柔，“这是每个人必须上的人生第一课。”
　　即使找到良辰知己，人生也需独自面对。
　　赵云澜觉得自己脚底都是恍惚的。他原本以为沈巍是要和小学生们拍拍手做游戏，最多也就是科普个青春期心理知识。没想到这都直接上升到哲学领域了啊？比大学的课还玄乎？

　　教室里，学生们乖乖地坐在座位上。显然沈巍的到来让他们很高兴。
　　赵云澜在后排找了个空桌，把自己的大长腿塞进去。一脸狰狞地看着沈巍坐在讲桌上。
　　坐在讲桌上。
　　画风不太对啊？
　　不过学生们好像习惯了。叽叽喳喳直接开问了。
　　虽然是四年级的小朋友，但大家非常有秩序。一个人说话的时候，别人就自动闭嘴，绝不打扰。

　　“教授，我可以和妈妈永远在一起吗？”第一个发问的是一个穿着粉色碎花裙、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子，名为吉蒂。
　　“不行的，亲爱的。人都会死去。”
　　“教授，那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呢？反正终归要死的。”
　　“我不知道，亲爱的。”沈巍凝视着她，“如果让你现在死去，你愿意吗？”
　　“呃……”吉蒂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我应该是不愿意的。我想陪着我妈，虽然她有时候和我吵架。冰淇淋和蛋糕很好吃，死了就吃不到了。而且我还想穿上婚纱当一回新娘子呢。”
　　“活着的意义，大概就是死亡前我们会眷恋的那些事物。”
　　“教授！”一个急脾气的男孩子抢断了吉蒂的话，遭了她一个白眼，“有些时候我很开心，觉得世界很好。有些时候我很难过、很愤怒，不仅自己不想活着，还想拉着别人一起去死，我是不是没救了？！”
　　此话一出，周围的孩子都倒抽一口冷气，小心翼翼地躲远了一些。
　　“小正，”沈巍却是走到他面前，坐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抚摸他因为激动而瑟瑟发抖的肩头，“你能说出来内心的真实想法，很有勇气。这很好。只有先说出心中的迷惑，我们才能解决问题。”
　　随即他挥挥手，把周围的学生聚拢过来：“我相信大家都或多或少出现过坏情绪。这种情绪可能是暴虐的，可能是极度悲观的，可能是无比自卑的。我要告诉你们，这不是病，不是罪大恶极的事情，也不是解决不了的问题。”
　　“首先，我们要把这件事说出来，哪怕是说给自己听也行。我们要让自己意识到这些想法的存在。”
　　“然后，我们要明白，情绪就像大海，有潮涨潮落。如果哪一天你的情绪平静毫无波澜，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出现这些情绪，是非常正常的。就像女孩子来例假、男孩子遗/精一样正常。他们会经常拜访我们，可能没有那么规律，但会非常频繁。”
　　“接下来，我们要调控情绪，不让他们伤害到我们自己，也不让他们伤害到别人。”
　　“怎样调控呢？”
　　“请教给我们怎样调控！”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说。
　　“方法有很多。这也是我们今天、下次课、下下次课的重点。”
　　……
　　赵云澜津津有味地听完了整堂课。下课后，沈巍坐在墙角的钢琴前，为大家弹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明明十指飞转只剩残影，偏偏旋律极为舒缓，仿佛万千雨滴落入地面，汇成让人安然入睡的沙沙声。

　　“您真是多才多艺啊。”赵云澜感叹道，“您究竟会多少种乐器呢？”
　　“你所听闻过的乐器，我应该都有涉猎。”沈巍周围还笼罩着钢琴曲的气氛，他的表情十分柔和。
　　“我已经活了很久，足以掌握任何想要掌握的技艺。”

　　看到一个面色绯红的女生等在前面，赵云澜吹了一声口哨，知趣地让开了位置，躲到一侧看好戏。
　　“沈教授，请您接受我的爱！”
　　“落落，”沈巍撩起她前额的乱发，注视着她的眼，“我知道你的爱，但我不能接受。”
　　“我真的，真的好嫉妒将来会和您在一起的那个人啊！”落落终于难过地哭起来。
　　“落落，我不属于你，但也不会属于其他任何人。”沈巍掏出手绢，给她擦了擦眼泪，“You have my promise.”
　　“真的…吗？”落落一抽一抽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沈巍。
　　在她眼中，月光下的沈巍，仿佛神祗一般高贵圣洁。
　　沈巍笑笑，眉宇间便流转着光辉。他仰面看了看天空，说道：“落落，我喜欢在晚上看星星。”
　　“哦。”
　　“第一个死去的挚爱总是最好的，这一点，你永远比不了。”
　　“但是，如果你成为一个杰出的人。我会感到非常、非常骄傲。”
　　“成为最璀璨的那颗星吧。这样，当我审视夜空时，将不得不看到你。我的目光，将不得不，久久地为你停留。”

　　将若有所思的女孩留在身后。赵云澜亦步亦趋地跟上沈巍。
　　“你这忽悠的功力……当真是十分娴熟啊。我在想，有多少学生取得成就是因为被你的美色所惑。”赵云澜一脸坏笑。
　　沈巍说：“很多。这也不是坏事。”
　　“不是吧！”赵云澜嚎叫一声，看着前面又来了两个年轻女孩，面容十分相似，“连双胞胎你都不放过？”
　　沈巍冷着脸把他推到旁边的柱子后，随即换上一副在赵云澜看来斯文败类的面孔，让他充分领略了什么是正宗变脸神技。
　　“莉亚，麒麟，毕业两年了吧，找我有事吗？”
　　“沈老师，我们要结婚了，来和您说一声。”为首的一个女孩说道，她的面容姣好而坚毅。
　　“噗！”赵云澜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扶着柱子咳嗽起来。
　　这俩是双胞胎没错吧？没错吧？而且看起来还是初中生啊喂！
　　“哦？”沈巍却是微笑着，“结婚是件好事，和谁呢？”
　　“和我自己。”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说道。

　　周遭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如果这是深思熟虑的结果，那我就送上祝福。”沈巍丝毫不感到奇怪，“祝福你，莉亚。祝福你，麒麟。愿你们和自己能够和和睦睦，顺遂一生。”
　　“谢谢您。”
　　“谢谢您。”
　　莉亚和麒麟都深深地向沈巍鞠了一躬。
　　“我们最希望得到的，就是您的祝福。”麒麟说。
　　莉亚补充道：“其实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想告知您。”
　　“什么事？”
　　“沈老师，我们打算从初中退学了。”
　　这次，沈巍微蹙眉头：“出于什么原因呢？”
　　“时间不等人，商机不等人。”莉亚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我们认为学校的天地太过狭隘，顺带自学即可。”
　　“而市场的浪潮翻过这一次，下次就不知是何时了。”麒麟解释道。
　　沈巍沉思了几秒钟，开口时便已转变了态度：“有成年代表人吗？”
　　“有。”
　　“需要资金支持吗？”
　　“暂时不需要。”
　　“那，祝你们心想事成。”

　　看着双胞胎姐妹走远，赵云澜觉得自己已经被轰得外酥里嫩了。
　　“你放任这两个中二小孩辍学，去自己创业？”他连说出这话都觉得十分荒唐。
　　“我教过她们，了解她们。”沈巍说，“我知道她们有这个能力，也钦佩她们有这种果断。”
　　至此，赵云澜算是充分了解了“他会无限度地袒护自己的学生”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