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相见如不见》但使相逢应不识

5、重逢 闲云曾经抱

　　闲云曾经抱着一本凰国近代史问沈巍：“这书里的插图人物中有很多是您的学生吧？说不定裁剪裁剪就能编一本同学录了呢。”
　　沈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凝神很久，仿佛在回忆什么，半晌才说道：“我的更多学生，只是普通人，度过了平凡的一生。”
　　“是吗？”闲云问，“我还以为您的学生都会成为很厉害的人呢！”
　　沈巍笑了：“我当他们的老师，并不是要求他们成为很厉害的人，而是希望他们能度过更好的一生啊。”

　　时光倒转百年。
　　凰国正处于战乱纷争时期。哀鸿遍野，满目疮痍。

　　沈巍从不直接参与争端。
　　一个民族的新陈代谢、浴火重生，他无权从中干涉。正如帮助蚕剪破了蛹，只会让它痛苦早夭，再无成蝶的机会。
　　他的一生，都徜徉于尘世之间，寻觅着自己的学生。给他们一些帮助，也向他们学习。然后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望着眼前怯怯的小女孩，沈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我叫沈巍，你叫什么？”“我…我叫西秀。”“很高兴认识你，今后请多多关照呢。”沈巍微笑着伸出了手。西秀犹豫片刻，伸出小手相握，咧嘴笑了。

　　倒在街角的皮包骨头的小男孩，只剩一丝气息。沈巍用自己的大氅包裹起他，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攥着母亲的救命银钱的青年，坚定地跟在沈巍身后，誓要以死报恩。

　　…………
　　简屋陋舍，却似乱世桃源。
　　童稚们穿着朴素整洁的衣物，围坐在一圈侃侃而谈。沈巍并没有坐在中间，而是随意地在圈中找了一个位置席地而坐。
　　“老师，今天我们讨论什么？”
　　“谈谈这个世界为什么会有战争，以及，如果你们有能力，该会如何改造这个世界。”

　　凰浦河畔，军校的搏击课堂上。
　　穿着银白色西服的男子看似温文儒雅，出剑却似一道闪电，招招点到对方的要害。
　　对面身体壮实的青年军官冷汗连连，使出十成功夫，却只能在对方的攻势下苟延残喘。
　　须臾，沈巍收剑，拂去额间一层薄汗：“服不服？”
　　“服！”青年气喘如牛，却立刻站定行礼，“我承认自己的观点是错的！每个凰国人，都应该文武兼备！强健的体魄与渊博的学识并不矛盾！我之前的观点过于浅薄，请您原谅！”
　　“你不需要获得我的原谅。”沈巍说，“只靠蛮力，无法在未来战场生存。我要你，用你的头脑，活下去。”

　　“老师，我们要结婚了。”荆川拉着阮白的手，站在沈巍面前。
　　两人的家族势力较大，又都是家中独子，虽然已不受歧视，却注定不会被家族承认。
　　“恭喜你们。”沈巍真挚地说道，“家族那边可已想到办法？”
　　“我们放弃继承权，参/军。”阮白的娃娃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在说的是外出春游这样一件小事。
　　“这样啊。”沈巍又是欣慰，又是复杂，“那今后两人岂不是要天各一方了？”
　　他还记得征/兵测试时，荆川填报的是空/军，而阮白想要去远/征/军效力。
　　“无妨！”荆川模仿着老师的语气，“只要我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理想而努力，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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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老师，这个世界会好吗？”重伤的青年握着沈巍的手，视线已被血污模糊。

　　“沈老师，我一定要把这个国家，建设成一个更好的国家！”当年差点在街头丢掉性命的孩子，如今已长成了英俊挺拔的中/校。

　　“沈老师，这是我的孩子，抱来给您看看。”当年那个怯生生躲在门后的女孩子已长成温婉的少妇，怀中的孩子如玉雕般可人。

　　沈巍站在两座衣冠冢前，耳边又回响起那句话“只要我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理想而努力，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两个家族终归是握手言和，将两人的墓葬挨在了一起。

　　沈巍的头很痛。他觉得自己在黑夜里已经跋涉了很久、很久。
　　他看到前方有一群人，全都是他的学生。
　　他惊喜地追上去，如饥似渴地端详着他们的脸。
　　其中，有头缠着带血绷带的黑脸士兵，有领着小孩子的少妇，有手挽着手的年轻人，也有已经白发苍苍、脊背却依旧挺直的耄耋老人。
　　还有很多，他一时叫不上名字，却分外熟悉的面孔。
　　他们的脸上没有死亡的阴霾，只有灿烂的笑容。
　　“沈老师，就送到这里吧。”
　　沈巍下意识地说：“不，等等我。”
　　“不行啊，沈老师，这次我们是真的要走啦。”
　　“真的很可惜，不能再听您讲一堂课了。”
　　“您的教诲给了我新生，而我用自己的新生来实现您的愿望。幸不辱命！”
　　“老师，未来会好的吧？请您到未来去，帮我看看这个更好的世界吧。”
　　“老师，我们会有新的学弟学妹吧？他们会是怎样的人呢？真的好羡慕他们啊！”
　　“老师，请和我们的学弟学妹说，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帮他们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了。学长学姐只能做到这些了。接下来的事，请他们继续努力吧！”
　　“离开您真的很难过，但请您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呀。”

　　沈巍看着他们渐行渐远，背影逐渐消失。
　　一滴泪氤氲在眼眶里，久久不能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