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与君为家》折香长续

7、太子万俟峫

　　男子胸前凌冽的伤口不时冒着血，瞬间本清澈的水便与血交融，熏着药香气的空气中都夹杂着血腥味。不多时，耳畔响起细微的声音，有人影闪过，黑衣人气息不稳地出现在男子面前。
　　“主子，属下救驾来迟。”黑衣人单膝跪地抱拳，有些许狼狈，看得出是经过了一番恶斗。
　　男子睁开眼，眸中凶光猎猎，俊俏的脸上倒是波澜不惊，沙哑着嗓子：“事情处理得怎么样？”
　　“回主子，那些暗卫已经处理干净了，但是还是让......三皇子得逞了。属......属下罪该万死！”黑衣人如实禀告，但心中却还是有些忐忑不已，毕竟主子的手段他是知道的。
　　男子似是早已料到，冷冷一笑：“无碍，跑了便跑了吧，毕竟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先让他得意几日。这次他可是下了血本要置我于死地，竟还调动了他母家的‘死侍’，要不是我早有所察觉，不然......就被他得手了。”
　　“属下罪该万死，没能早早发现三皇子的诡计，害得主子差点丧命。”黑衣人听着男子淡淡的口吻，后背却凉了一片。
　　“够了，我不想听这些，如今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赶紧将他连根拔起，让他再无翻身之日。”男子斜了低头的黑衣人一眼，他知道如今之计只能快速找到方法解决这件棘手的事，“你先下去吧，好好养伤，我不要无用之人。”虽然黑衣人掩了伤势，但还是被眼尖的他给看出来了。
　　黑衣人惊讶地望着他，又转为欣喜，低头激动地开口：“是！”随后男子摆摆手，黑衣人便退了出去。
　　隐匿在暗处的绛冉倒是察觉了，这男子虽看上去狠劣不近人情，实则对自己的手下像是对自己兄弟般爱护的，明白了这点，倒也对他有所改观了。
　　“阁下，深夜闯人居室可不太好哦。”水中人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一惊尖叫声立马脱口而出，虽及时又用手捂住了，但还是被探知到了方位。
　　她看着水中人慢慢转过身，朝她隐匿的地方看来，他的眼风带着尖锐的寒冰刺过来。绛冉暗道一声不好。
　　她看着他慢慢起身，有条不紊的拿起一旁的亵衣松松垮垮的半穿上，衣袖贴着湿润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湿漉的乌发平铺在后背蜿蜒至腰身，随着他的起身，有几缕不安分的秀发滑落到胸前，水珠顺着发梢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留下一片光亮。光是身子就足够诱人，绛冉咽了咽口水，视线竟没往上移半分。但是心思立马一转。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候。此人竟然能发现她，那么肯定功夫不错，硬拼跑走怕不是他的对手。
　　绛冉定了定神，慢慢把眼睛闭上，手不停的在身上摸索。耳里男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中生智，她的手往腰间一扯，抓了什么东西掷了出去。
　　“啪”地一声，烛灭了。厢间顿时一片黑暗。
　　男子的脚步突然顿住了，像是在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绛冉睁开眼快速的瞥了一眼房间，随后飞快的逃离。
　　男子感受到了迎面刮过的微风，他伸出手指尖滑过一片柔软。等目能睹物之时，房间已回归一片寂静。他知道那人已经离开了，不免暗叹。刚才柔软的触感，好像是一个女人的唇。
　　他走到烛旁，拾起地上的东西。丝滑如荑，是一块素色的帕子，左上角绣着个娟秀的“冉”字。
　　绛冉一路狂奔，在回到自己的床榻时终于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机智，不过掷了什么出去？算了，不管了没被发现就好。绛冉换了衣服，疲惫的神情渐渐放松，躺了片刻便入睡了。
　　又过了几日。这天绛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一起来絮羽就递给她宁甫忠送来的画卷，金央国各皇子的资料一应俱全。她坐在桌前，认真的翻阅，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时不时地扣着画卷。
　　她看着画卷中那个熟悉的脸皱了皱眉。金央国太子万俟峫，这不就是昨天她遇到的那个人吗！宁甫忠对他的描述是此人心思熟虑，深谋远略有行大道之姿，但是极为自负，恐怕瞧他不起，那么对宁家的女儿不会有太多想法，恐怕难以接近。可是她看了那么多皇子，大多都是草包，唯太子和三皇子资质尚可。然三皇子的眼神过于阴翳她不喜，太子浪荡自负又难以接近。这该选谁呢？
　　锦色端着华服推门而入，打理好衣裳后走到绛冉身边，看着她摆在左右手的两张画卷和犹豫不决的神情，微微一笑：“小姐及笄了就是不一样。不过两位皇子都是优秀之人难选。”
　　绛冉赧然，脸颊微微泛红，故作镇定：“女大当嫁，我自然是要找个好夫家！”
　　“我好像记得三王子有下过拜帖给老爷，太子就……”锦色沉思到：“奴婢倒是看好三王子一些。毕竟太子那人花名在外，况且小姐还是姑娘家哪有去追男子的道理。”
　　“可是我觉得太子更好看一些嘛……”绛冉小声嘀咕。然后就听到锦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笑什么！”
　　“小姐选夫婿倒是可爱得很，和往常不一样。既然小姐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又何须犹豫不决？”
　　难啊！而且我好歹是个黄花大闺女哪有倒追的道理嘛！而且要是被万俟峫发现昨天偷窥他的人是我该作何解释？绛冉暗自肺腑。
　　“那，那我和爹爹说一声吧。”绛冉默默收起画卷。
　　收拾一番，随着锦色和絮语一起去见宁甫忠。
　　“女儿见过父亲大人。”到了大殿看着负手而立的那个人绛冉缓缓地鞠了个躬。
　　“恩，起来吧。”宁甫忠一脸严肃沉稳，遂屏退了左右。待室内只剩下两人时，他换上满脸笑容，冲绛冉点点头：“殿下可考虑清楚了？”
　　绛冉将画卷交还于他，轻轻抽出万俟峫的那副不做声响。
　　宁甫忠了然，轻轻咳嗽一声，暗中闪出一个玄衣男子，他将画卷交于他开口：“这是玄衣，今后他将作为我们之间的联络人，殿下尚可放心，玄衣自幼随我一起也便知晓所有。”
　　绛冉看着玄衣，不过年长她几岁，周身气息却如此沉稳，她看不透。倒是个可用之人。绛冉点头意味收下。
　　“我知道你一直不愿参加什么活动，也不愿和其他的世子小姐结交，但今天这个你是不得不去了。”
　　“什么活动？”以往那些宦官女眷办的什么赏春会，品茗宴都是宁甫忠帮她驳回的，一是因为她是有任务在身，不愿与太多人牵扯关系，二是她自幼便生于皇家，那些宦官子弟的面孔她见得多了，因此眼不见为净 何苦使自己不快呢？
　　见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宁甫忠是明白了，他这次若不把事态说得严重些，她还是会像往常一样，寻个由头驳回了的。
　　“这次是王后亲自置办的，你也知道如今你已及笈了，这终身大事也该考虑了，所以王上也指名道姓要你去，我想推也推不了了。你这次可别再推了。”宁甫忠无辜地看着她，但仔细观察倒可以发现一闪而过的狡黠：“况且这也是接近太子的好机会！”
　　绛冉本漫不经心的面孔一下子变得愁云密布，这王后虽然也置办过茶花会，但她一直以身体抱恙推辞了的，导致在众人眼里她一直都是个柔弱多病的女子，便也不怎么邀她一起了。如今这算个什么事儿呢？王上除了宁千羽根本就不搭理她，而今怎么也牵扯进来了？
　　“什么时候？”
　　见绛冉是妥协了，宁甫忠不免松了口气，事实是王上虽提了，但也是过问了他宁双滢是否可以参加，毕竟身子一直不适，除了及笈之日便是难得一见了，宁甫忠也是因为担心宁双滢总一个人太过无趣了，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今日申时。”
　　......
　　王宫一处风光甚好的水榭，岸边搁浅着几艘船只，正中间的最为庄严绚丽，绛冉到的时候岸边已站满了人。今日绛冉穿得舒适又方便，发饰简易脸上略施粉黛，看着素雅又大方。
　　因她往常总在府中从不与他人来往，世人对她的印象便只有她从中州回来的那日，宁甫忠的生辰上那惊艳众人的绝美舞姿了。绛冉拉着絮羽默默地站在一边，丝毫不与他人言语。
　　“宁千羽，那位就是你的姐姐宁双滢？”理得不远处，有位小姐注意到了绛冉便扯着尖利的声线开口道，话语中尽是不屑。
　　“哼，她才不是本小姐的姐姐，本小姐才没有什么姐姐！”宁千羽在宁双滢出现时便惊讶万分，别说是别人了，就连她在府中也不常见到她，一直以来宁双滢独占着长女的身份，压着她这位嫡女，她虽心中不满想要找她麻烦，但母亲却警告她稍安勿躁。因父亲不喜府中人勾心斗角惹是生非，她不想让父亲厌恶自己便硬是咽下了这口气，且宁双滢也算识趣，知道自己看见她厌烦便总待在府中。如今不仅见到了她还听到别人这么调侃自己，她心中积存已久的恨意便犹如藤蔓般不断疯狂地滋长开来。
　　“本公主倒觉得宁双滢只是俗人一个，你们看她穿得都是些什么东西！上不得台面的人，也不知怎会让她个病秧子来。”开口的人是集万千宠爱的月晖公主。她本是镇国大将军的独女，因将军举家上下战死沙场，便被王上接到宫中交于王后抚养长大，从小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久而久之便养了个傲慢无礼的性子。
　　“公主说的是，这宁双滢本就是个土包子，就她这样的庸脂俗粉，还妄想与日月同辉？！自是王后娘娘体恤她才让她过来的。”见月晖公主也厌恶宁双滢，宁千羽自是不会放弃这么个讨好的好机会的。她心喜太子已久，只有通过月晖公主才能或多或少地得到些消息。
　　几人虽是压低嗓音说的，但还是丝毫不漏地落进了绛冉的耳中，冷冷的勾勾嘴角，一笑置之。她自小便见多了这样的人，也知道此次前来避免不了，在府中对宁千羽倒不是怕她，她只是不愿与她计较罢了，可要是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她的底线，她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宰相，因此肚子里也撑不了船。
　　岸边的人愈发多了，小姐们个个都穿着艳丽身上的首饰繁多，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各家公子们亦是着装整洁体面，衣冠禽兽的模样让绛冉越发觉得无聊了。春天还未散去，因此男女之间依旧少不了暗送秋波看对眼的人。
　　时辰已经到了，王后颜令香款款而来，一身雍容华贵的凤尾长摆裙，露出白皙欣长的脖颈，墨发层层挽在头顶缀满亮金的发饰，已到二八年华却依旧肤若柔荑，面容姣好，绛冉离得远了但还能闻见那层层袭来的香味，倒真是应了她的名字了。
　　“参见王后娘娘。”绛冉随着众人福身。
　　王后端着从容温和的姿态，微笑适度，但毕竟是一国之后，眉目间依旧漂浮着一丝凌厉之气，秋水般的眸子精明一闪而过，却还是被暗中观察她的绛冉看清了。
　　“本宫难得邀各位前来，大家就不必客气了。今日正是春色遍地之时，风光如此繁盛，可怜本宫的孩儿，本宫的宗儿却无缘欣赏这番美景......”王后突如其来的忧伤不知从何而来，绛冉这个足不出户的自然是一头雾水了。
　　“娘娘莫要伤心了，三王兄待人宽厚身份尊贵，自是有神灵庇佑的。娘娘伤心晖儿恨不得为娘娘受了这份罪，今日风光极盛，娘娘可莫要辜负这无限春色了。”月晖公主自幼便由王后抚养长大，二人感情极好，虽平时在众人面前飞扬跋扈得很，对王后却极为贴心。
　　“是呀，王后娘娘，三王子殿下定会安然无恙的，娘娘可要保住自己的凤体啊！公主殿下近日也一直念叨着娘娘的忧愁，已经几日都寝食难安了。”宁千羽逮着个机会便要好好讨好一番，帮着在一旁附和着。
　　王后听了更是欣慰，抚着月晖的手，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晖儿，你有心了，果真只有你最知本宫心了。”
　　远处的绛冉百无聊赖地望着她们母慈女孝的感人场景，只希望能尽早结束，她也好赶紧回府清净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