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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楼会面 佳人在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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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在畔,娇艳如花,圣洁如月。
“那是谁?”声线低沉,似雨后初生深谷里的延延钟声,激起心底深处那抹似有若无的悸动。
身后的玄衣近侍拱手恭敬地回答:“回太子殿下,是宁国公宁甫忠的长女——宁双滢。”
太子万俟峫一身玄色为底的袍子,杏黄色的四爪巨蟒张牙舞爪地爬满整个后背,猩红色的长舌似要将人吞噬干净,青丝以一顶玉冠束于头顶,剑眉入鞘,眸若黑夜,似要将万物都吸入其中,混沌迷离。一张薄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的眉目间埋着惊涛骇浪。
“恩?就是那位宁国公府庶出的长女?倒是位妙人,虽是庶出却也挡不住那些门第世子。”太子身旁的男子啧啧称奇,听似称赞,而眉目间却尽是戏谑。
“正如浊风公子所言,宁大小姐虽为庶出,但是相比嫡二小姐娇纵跋扈,宁大小姐倒是颇识大体懂进退。”烈瞧了眼对面的妙人,实言实语道。
“这倒是真的。阿峫你的那位表姑生的女儿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如今这宁双滢已到了婚嫁之年,想必不久宁国公府的门槛就要被踏破了。”浊风公子摇摇手中的羽扇,平凡无奇的脸上镶着双桃花灼灼的眸子。
万俟峫斜了他一副欠揍的表情,负手而立,衣炔飘于空中:“本太子倒是不知,这宁双滢是有什么本事?让你们两个都这么帮她说话?”
“嘿嘿,我们这不是为你着想吗。如今你虽贵为太子,但你那些兄弟都在蠢蠢欲动,只等你有所松懈便拉你下马。因此你这棋一步都不能下错,若你稍有差池那便是满盘皆输。陛下疑心过重,只怕这丞相府也不久以,你需要另找后盾。”浊风公子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以羽扇遮了遮面目,熠熠生辉的桃花眼望着绛冉。
“我倒是不觉得宁甫忠对本王有用。你可别忘了,当初卖主求荣的人是谁。”
“这宁甫忠虽然品性不行,但娶了你表姑封为国公倒也是风头正盛。只可惜他整日醉卧美人膝,流恋烟花之地,是无用得很。”浊风公子一条条仔细分析着,随又转言戏笑道,“但是正是这天下人都不齿的人,才深得你父皇的信任!”桃花眼中满是调侃地看着他,似是等他做决断。
“恩,这件事急不得,我自有打算。”万俟峫得知他的用意,自是明白如今形势严峻,但只是他从心里看不起这宁甫忠,不想和他扯上关系也就不打算娶他女儿。
一阵风过,吹散人迹,刚才的一番言论似是海市蜃楼般,无所踪迹。
絮羽在碧桃别苑等了很久,都未曾等到绛冉回来,不觉忆起绛冉前面离去时满是愁容,担心她会做傻事,也暗暗在心中自责当时为何不坚持跟去,锦色更是又气又急,但看絮羽一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倒是破天荒地没有开口训她。絮羽站不住了,正要出去找寻时,绛冉拖着疲惫的身子,软绵绵地进了别苑。
“小姐,小姐您去哪儿了?可吓死奴婢了。”眼风刚瞧见绛冉,便立马迎上去,扶住绛冉的身子,话音中带着哭腔。
“我多大的人了又在自己家中你们还担心我会丢了不成?”绛冉好气又好笑,无奈的看着两人。这两小丫头倒是忠心耿耿,但自己一人散漫惯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尾巴有些不习惯:“我方才在后花园闲逛了一会。暮春时节还真是美!”
“那是!圣上赐给老爷的府址可是最好的,冬暖夏凉,风光也正好!可见老爷是多么受圣上重视!”絮语又开心的念叨起来。
绛冉应合笑了笑,在心底盘算。这宁国公看似深受金阳帝王的喜爱,被赐了个佳宅,但是这里到皇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恐怕完全在金央皇帝的掌控之下。世人说宁国公出卖前朝才换来现在这个地位,但是作为师父的手下,绛冉不信宁国公是那样的人,这么做一定有什么理由!宅府这件事连她都能想到宁国公必然知晓,那么她相信宁国公现在这幅荒淫的面孔只是为了做给金央皇帝看来缓解他的疑虑,如此一来,在暗中便好行动。
“小姐,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锦色看着绛冉陷入沉思便忍不住问道:“小姐自从中州回来,感觉有些变了。奴婢没同小姐一起过去,小姐是在中州遇到了什么事吗?而且小姐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总给奴婢一种独来独往的感觉……”
绛冉闻言一惊。果然是服侍了宁双滢多年的奴婢,她自以为自己已经做的没什么疏漏了,但是生长环境不同,同宁双滢那种细微的差别还是被瞧出了端倪。那怎么办?如果这两个奴婢寸步不离自己就太碍事了。
绛冉摇摇头,不与她说。提起步子向屋内走去,絮语连忙跟上,徒留锦色一人叹气。
“许是今日早起应客本就疲惫,还得看夫人的脸色,心上多有负担罢。不要去打扰小姐了,让她好好休息就是了。”锦色望着绛冉的背影回答,语气平淡却像是安抚。
入夜,借着屋外漏进来的微光,绛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回忆刚出谷时师父和她说的话,要她找到自己的躯体。可是如今在宁国公府待了数日,一点头绪都没有。她的事也算皇族之间的秘辛,宁国公府探知不到什么但是皇家一定会知道什么的吧!看来她必须想个办法能顺利进入皇宫。
......
混沌袭来,黑夜不知不觉中笼盖了天边仅剩的一丝光际,整个都城渐渐静下来,唯一热闹的是都城有名的烟花柳巷。
床上的绛冉睁开清澈的眸子,趁着夜色换上装束,偷偷攀上高大的榕树越过了围墙。自小便跟着绛予的绛冉功夫自是不错,加上后来灭国,绛冉更是自知从此以后再无后盾,再不可浑浑地过日子了,便是更加努力。
站在醉红尘的门口,绛冉白衣胜雪,手握玉扇负手而立,青色以红绸带束于脑后,相比较小时候的娇憨可爱,如今已长大的她只静静地站在,就胜过世间的所有河流山川,日月星辰。
“公子,公子别傻站着了,快进来吧。”一位艳丽的女子扭着身子来到绛冉身边,芊芊玉手扯着锦帕柔声道。
绛冉看了她一眼,对方更是含羞带怯地低头,一张俏丽白皙的小脸霎时间粉粉红红的,只拿眼梢瞥她,笑意却未达眼底。“我要见你们妈妈。”绛冉不再看她,手伸进袖兜摸出一锭金子。
女子接过金子,热情的把绛冉往里招待:“要见妈妈,好说好说。”说着引绛冉上了包间,随后便出去了。绛冉等了片刻,正在无聊之时,闻到一股海棠香味,未见其人便闻其声:“听闻小公子要见妾身?”随后便看到一个曼妙的身子娉娉袅袅地走进来,一袭红衣万种风情却不浪荡。绛冉本想着是一个中年女人却不料妈妈竟是这么年轻貌美的姑娘。绛冉冲她笑了一下,而后手伸进袖兜里翻出一块暗红的玉石,上面用金粉镶了个“炙”字。
对方扫了一眼瞬间失色,但又立马恢复了神色,笑意盈盈地挽过绛冉,柔若无骨的身子轻靠上去:“公子这么想让奴家伺候就早说嘛,还玩欲擒故纵这一招,奴家想念公子都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了。”说着便拉着绛冉往外走。
绕过前厅,从最里间穿过黑洞洞的暗格,里面别有洞天。是一个明亮的院子,偏侧有素色的石桌和石凳,周围长着高大的榕树,榕树下有一汪澄澈的池水,里面盛开着炼炎似火的赤莲。
“殿下”女子恭敬地开口,前面娇艳魅人的脸庞变得有些激动,转而又招呼小丫头端来茶水,为绛冉斟杯。绛冉落座,执起杯盏抿了一口。
“焰姬?”她不确定。但是按师父说的应该没错了,只是她不记得了。
焰姬点点头:“殿下兴许忘了,不过没关系,焰姬会助殿下取回身体找回记忆!复我绛莲一雪前耻!”
绛冉愣了愣,看着眼前人眸中流露的悲伤说了声好。
“殿下稍等片刻,姑姑马上就来。”焰姬的神情过于悲切,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眼神飘远。
绛冉看着她使劲地回想关于焰姬的记忆。焰姬,在父王生前实属“炙”字暗卫营,主媚术。因自己本源最为纯净传承最佳,父皇自少时便对她严厉至极,想她继承皇位,统筹天下,便指派“炙”字暗卫营保护自己,因为同为女子,焰姬最常接触到她,两人较为相熟,只是现在她记忆残缺不太记得往事对焰姬倒也淡了很多。后来绛莲王朝覆灭,焰姬凭借她引以为傲的媚术侥幸逃生,后投靠绛予。绛予便把她安排在符乐姑姑手下。而符乐便是这间青楼真正的主人,也是宁双滢的母亲。
焰姬看着原本小小的人儿,如今一副倾国倾城貌,不免有些感慨,垂头浅笑,感叹人世无常:“以前小小的阿冉公主,如今已经及笄了,这人生倒真有点像白驹过迹般无情了。”
听她语气轻松许多,绛冉莞尔一笑,似严寒后的第一缕阳光,融开冰冻的大地,只留下温柔。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忽闻女子笑语传来。两人闻声望去,一位女子踏月而来,看上去二八年华,一袭紫衣垂地,胸前露出些许雪白的肌肤,青丝随意以花缀半绾于一边,已为人母的她看上去妩媚又祥和。其旁的男子搂着她,已过而立之年的俊脸上有些许发福,眸子盯着身旁的女子,满含秋水。
“姑姑,侯爷。”绛冉瞧见两人立马起身恭敬地开口。
“哎哟,殿下您可别折煞微臣了,微臣可承受不起!这声侯爷不敢当啊!”宁甫忠垮脸道。前朝他为侯爷,虽说是绛予授命但他这卖主求荣已是事实,他不敢受这声侯爷。
稍微叙旧了小会儿,三人款款落座。
“姑姑,最近醉红尘有收到什么消息吗”
“最近倒是没什么动静,只是......”符乐扶着下巴深思了会儿,继而看着绛冉蹙眉道,“金央国王病痛缠身已久,虽依旧开朝处政,但我查到已是药石无医,怕是不久这金央国的天下是要变了。各位皇子也纷纷暗中结交党羽,其中以太子万俟峫和三王子万俟宗两支党派为首。”
绛冉若有所思:“那依姑姑二人所见我应当何做?”
“金央国变天朝政混乱对殿下来说可谓好事。各王子现在都在暗处扩张自己的势力,我做了这么久的准备也可以躺这趟浑水了”宁甫忠开口道。
“大人您的意思是让我择一王子......如此一来倒是一个入宫的好方法......”
“至于你选择谁我不干涉。你好好考虑,必要时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只是殿下千万要保全自己!”
“好,我自会考虑清楚!”
......
几人商议过后,绛冉恐停留过久会被府中人发现,便先行告退了。绛冉原路返回中心不在焉地,导致走错了隔间,闯进一间熏满苏合香的屋子,又夹杂着淡淡的药香味,烟雾缭绕间只能似有若无地听见断断续续呻吟,声音穿透鼓膜绕着心头辗转,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拂过肌肤带起丝丝麻意,绛冉好奇极了。
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声源挪去,剥开悬在空中曼妙飞舞的纱幔,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有细微的破水声。有抹身影在眼前掠过,浸入盛满木桶的水中,绛冉一惊便掩了身形。
绛冉小口地呼吸,小心地眯起眼透过腾腾雾气终是看清了水中的人。他半个身子没入水中,墨发也沾了点点水渍贴着脸颊,有种说不出的魅惑,双眸紧闭着,眉峰拧起,额上冒着虚汗似是在忍受痛苦,再往下胸前的肌肤爬满伤疤,有些早已结痂,有些似是新伤,还翻着猩红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