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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到金央 绛冉怀揣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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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冉怀揣着挂玉,心中思绪万千。她自小就比一般人更熟知世事,她不是听不懂莫老话语中的意思,只是她宁愿什么都不知,就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孩子一样,不被红尘羁绊,不被世事叨扰。
终是到了绛予房门口,绛冉却有些踌躇了。自她醒来家国已破,族人离散,而她也已不再是高高在上受人尊敬的公主了,人类的野心贪欲害得世间无数百姓流离失所,伤亡过半。她不想去想这么可怕的事情了,可她身为绛莲王朝的最后一位公主,唯一的血脉,她不能只为自己考虑,她不能如此自私只顾自己。
“阿冉,有事吗?”就在绛冉作思想斗争之时,房内传出绛予关切地声音。
心中一惊,绛冉推门而入。油灯燃着暖黄色的火光,映着绛予一向漠然的脸颊柔和起来,他正褪下外衣,青丝垂在空气中,贴身的里衣勾勒出精壮的身形,胸前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春光乍泄,净若琉璃。绛冉娇脸一红,撇过脸去,掏出怀中的锦盒递过去:“师父,这是阿冉送您的礼物。”
须臾片刻绛予已整好衣冠,不急不缓地落座沏了壶茶:“阿冉,过来坐吧。”
绛冉走过去坐到了绛予身边,接过白净透丽的茶盏抿了一口,淡淡的苦涩在口中荡漾开来,其后又有浓烈的花果香将其包裹起来,丝丝缕缕,柔柔烈烈,倒是独特得很。
“这是云雾香茗,是为师近日研制出的新品茶。”绛予看了眼绛冉拧着眉头仔细观察茶水的小脸,启唇道,“滋味如何?”
“苦。”却苦得独特。绛冉没说出后面半句,她今日有些心烦意乱的,思绪早就不在这儿了,她放下杯盏将锦盒推给绛予。
绛予接过打开看了一眼,锦盒内的挂玉闪着莹莹的微光,安安静静地躺着,绛予勾唇一笑:“阿冉有心了。”
绛予盯着杯中的茶水,茶沫结成一道翠绿色的屏障,透过去有些许莲片漂浮其中,圣洁无暇。
“人这一生庸庸碌碌地活,是一辈子;纵马平川地活亦是一辈子。前者在于你可以放任自己随波逐流,但直到最后只当白活。而后者你就可能会活得辛苦却会有所成就,恣意洒脱。但是阿冉,如今你尚且年幼,为师只要你记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人生中的所有苦难都是老天对你的历练。”
绛冉虽听得一知半解,却也知晓了,每个人活于世间必有缘由,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经历的苦难,关键在于自己是否可以去权衡它。
“阿冉知晓的,师父。”绛冉心中觉得甚是清朗,再次细品茶水,后味有馥郁的甜香萦绕舌尖,眼中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
天光大亮,凉凉的雾气在谷中还未散去。绛冉身着殷红的束腰摆裙,边角点缀朵朵素净的白梅,两边墨发绾起以缀簪束起小包,形成一个俏皮可爱的花顶发饰。她背着个小包,白净细腻的小脸未施粉黛却圣洁又美丽。
“小莫姐姐还未醒吗?”绛冉远远地望着莫老紧闭的房门,撇撇嘴。
绛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负手慢悠悠地开口:“她昨日不胜酒力,怕是要睡到日上三更才会有所反应了。不等她了,阿冉,此去金央国你定要万分谨慎,云涣到时会在暗处护你周全。为师昨日和你说的关于你再金央国的身份地位,你切要谨记。”
“阿冉都记着的,师父。”
“昨日宁国公府来信,今天他的轿子会等在中州边境苍南镇的官道上,时辰也差不多了,上路吧。”
“是的,师父,您多保重。”绛冉恭敬地福身,继而转身离去。
经过上次云涣带自己去过中州边境,绛冉也就很快地找到了轿子所在。初生的阳光洒满了山谷,一顶素色的轿子停在官道旁,其旁站着四个轿夫和一位衣着得体的老奴。不用多说这便是侯爷的轿子了。
绛冉走上前,拿出师父昨日交给她的信封,老奴接过认真看完,把信件折好放进衣袖中,尊敬地拱手道:“大小姐,老奴李生。老爷今日有要务在身,就派了老奴来接您回府,还望大小姐见谅。”
“父......父亲有要务在身,自然是耽误不得的。双滢这事只算小事,还得劳烦管家亲自来一趟,实在不该。”虽说绛冉年幼,但该知晓的东西绛予和莫老倒是教得一丝不苟,不容半丝差池。
“哎哟,大小姐可是折煞老奴了,这本就是分内的事。”李生也算是在世道上活了大半辈子了,见面前的女娃虽年少,但聪慧伶俐得很,心中倒是有了几分算计,立马更为恭敬了,“大小姐就先委屈一下,随老奴一同回去了罢。”说着侧身让出条路来。
绛冉会意,莞尔一笑:“那就有劳李管家了。”说着便钻进了轿撵中。
有风灌进轿中将轿帘掀起,无名谷的景色愈来愈远,绛冉坐在轿中心中隐隐地惶惶不安。从这一刻起,她便不再是绛莲王朝的绛冉公主,亦不是无名谷的阿冉,她将被冠上新的身份,而过去的种种都会随风散去,泯灭在岁月的长河中......
......
已是暮春时分,江南的大地已是草长莺飞的美景了。宁国公府的碧桃别苑一时花香肆意,泛起层层花海美不胜收。
有光透过窗隙落于眼帘,床上的美人逐渐睁开睡眸,缓缓直起身子,唤来屋外静候的侍女更衣。
“小姐,过了今日的及笄之礼,小姐就到了可婚嫁的年岁了,老爷定会为小姐寻门好亲事的!”身后为绛冉梳发的侍女絮羽欣喜地望着铜镜中的绛冉。
还未等到绛冉开口,较年长的侍女锦色敲了敲絮羽的脑袋,斜了她一眼冷冷地开口:“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小姐无心于这些闲事还提!再说了,你以为小姐是什么人就能配得上的吗?那些不学无术,流连香艳之地的纨绔子弟?我看还是省省吧,还不如一个人过得逍遥自在!”
“你这是自私,你要自己过就自己过去,干嘛拉上小姐!”絮羽揉揉被敲痛的额头,插着腰气势汹汹地开口。
“你!”
“好啦,今天是我及笄之日,你们两就不能和和气气地,别总是吵吵闹闹,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见势不妙,绛冉立马打断他们滔滔不绝的谩骂声,有些无奈地扶额。
“小姐,不是我!都怪锦色不好!”絮羽见状立马服软,不满地指向锦色。
“我?你什么意思......”
“好啦!看来我平时都对你们太好了?”绛冉不悦地蹙眉,话语中隐有怒意。
“没有没有,奴婢错了小姐!”絮羽委屈地开口,身旁的锦色附和着。
这两人就是对欢喜冤家。“好了,起来吧。絮羽你快帮我梳妆,时辰快到了。”绛冉摆摆手,转过了身。
“是。”
......
推开门,卷风袭来 。金央之佳人,莫若都城;都城之美者,莫若宁国公之长女。其长女双手白嫩如春荑,肤如凝脂细又腻;脖颈粉白如透玉,齿若含贝白又齐;额头方正眉弯细,微微一笑酒窝妙,美目顾盼眼波俏。
绛冉伸手在自己的耳后摸了摸,莫老的易容术果真出神入化竟寻不到半点痕迹。当下便放宽了心笑意盈盈的向外厅走去。
宁双滢,金央国宁国公之长女,以其舞惊若翩鸿,矫若游龙而闻名于世,博了个佳人之名。王公贵族对其津津乐道,只可惜是个庶出。名门之间对身份极为重视,因此上门提亲之人多把她放为侧室。宁国公只有两个女儿,自然不喜自家这才貌双全的女儿受这委屈,再加上滢儿本心无意此事,每回便都婉拒了去。只是现已及笄,再无定亲只怕会应召入宫。宁国公对此事极为烦恼。
到了宴堂往来的人络绎不绝,礼品拜帖堆积如山,绛冉随意翻阅了几封,觉得没意思便走开了。于是在宁国公的示意下随着主母招待来宾。虽然表面一幅母慈子孝的画面,但是两人之间少不了暗波汹涌。庶出霸占长女身份,主母视宁双滢为眼中钉,在她小时候没少刁难过她,更是巴不得她死而后快。可是宁双滢深得宁老太君喜爱,有老太君护着她倒是相安无事。
绛冉生性活泼好动而宁双滢则是沉稳的性格,她假惺惺的说着客套话觉得有点累,正好主母想巴结权贵又看她不爽,索性她就顺着她的意,道了声身体不适便早早离去。
“小姐明明已经足够忍让了,夫人还这样咄咄逼人不放过您。只可惜老太君近日身体抱恙在外修养,不然哪得她如此猖狂!”回去的路上,絮羽见四下无人,立马凑上前为绛冉打抱不平,说道激动处还挥了挥拳头。
绛冉捂过她的嘴,把食指放到嘴边作“嘘”声,将她拉至一旁低语:“你这样口不择言若被有心人听见了,定会遭来杀身之祸的。我与你情同姐妹,私下里不分尊卑也就算了,但当着其他人在,脸面上还是要过过的。”
确定四处无人,绛冉安心地松了口气,执起她的手柔声道:“絮羽妹妹,虽然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但相伴这么久以来,我早已把你看成我的亲妹妹了。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但是有些话不当说还是不要说。”
“小,小姐?”絮羽看了看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有些惊讶:“小姐这次回来好像与往日不同了......”
“啊?”绛冉暗呼一声,才发觉自己逾了这主仆之分:“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我现以及笄,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有可能被母亲扣上一顶大帽子,你也是一样万事小心祸从口出!”
见绛冉满怀关怀的模样,絮羽、锦色皆是心中一暖。宁双滢平日进退得当,虽自小陪她长大,也不见得过分亲密。如今这样反而觉得与小姐多了些可掬。
支开絮羽锦色,漫步于后花园中,风卷起万千思绪翻涌。花色绚烂,花香朦胧,撩动裙摆飞扬,佳人立于层层花海中,舞动花精与脉脉春风轻拥,宛若庄周梦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朦胧与迷离中佳人与蝶似要相拥而去,飘飘乎遗世而独立,映着灼灼碧桃旖旎缱绻。
绛冉笑靥动人,那双包揽整条星河的眼瞳,璀璨得似要溢出水来,衬着娇艳的面容更是明媚。她纵情曼舞,醉心花海。不知多久了,她都快忘了,在她还是绛莲王朝的公主时,她以轻歌曼舞,身姿娇媚而名动天下,那些美好的时光,与父皇母后,与皇兄皇姐,与全皇城的黎明百姓们,她似乎能看到他们笑语嫣然,与她招手轻声唤她,多想就这样醉在红尘中,她不愿醒来面对现实的残忍。
就在绛冉沉醉其中,无法自拔时。有衣炔掠过低矮的枝丫,发出细碎的声音。他未料到,为了躲避无聊至极的宴会,闲庭信步来到后花园会撞见这般绝妙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