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与君为家》折香长续

4、诀别之宴 自绛冉走后

　　自绛冉走后，云涣一直胆战心惊地盯着云都客栈的动静，生怕绛冉被发现出什么事。正一筹莫展时，眼风瞥见一抹白色，绛冉蹑手蹑脚地从客栈外围墙的偏角走出来。
　　大老远地，云涣躲在高大的榕树后，急切地向她招手。
　　“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怎么了，正想着要不要进去找找你呢。没事儿吧？”绛冉一走近，云涣便将她拉过一旁，转了一圈发现并无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绛冉任由他拉着，摇了摇头：“没事儿，我能有什么事啊！”
　　“真的没事吗？见到那个巫都十三王子了？”云涣见她脸色不对，低头正视她的眼睛，关切地问。
　　心情有些复杂的绛冉，冷不丁被这么一瞅，有点被戳破心事的讪讪然，白皙光洁的两颊似被灼灼桃花浸染了般，轻咳一声：“当然没事啊，我进去转了好几圈，都没能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巫都十三王子。差点就被发现了！还好我聪明，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以后不要再以身犯险了，就算是必须涉及危险，你也要带上我知道吗，阿冉？”
　　“好啦好啦，一定一定。快回去吧，晚了就得被师父发现了！”绛冉敷衍道，怕他又多问什么，立马催促着。
　　看了眼西方即将沉没的红日，云涣这才意识到已经出来太久了：“好好好，我快点走便是，你别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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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神拢了拢羽纱，天际的霞光渐渐被墨色取代，朦胧中有星星点点，衬着暗哑的黑有了丝跳动。
　　无名山的一处脉络，拨开浓浓的雾色，耳畔传来涓涓细流声，穿过狭窄的竹林小道，愈深眼前豁然开朗。满眼的红映着这满园翠色，有种说不出的魅惑，盛世红莲在池水中浮动，妖冶撩人。
　　但这幅美景吸引不了此时的绛冉，她的眸中只装着那抹绛紫色。窗前的人倚靠着，左手托着脸颊，右手捧着本书，偶有微风亲吻他的羽睫，撩起他挽于耳后的青丝，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此时此景绛冉都不忍上前打扰。
　　似察觉到什么，绛予抬起精致的眉眼，注视着她，莞尔一笑：“阿冉，来啦。”像是微风亲吻平静的湖面，泛起浅浅涟漪。
　　绛冉缓了缓心神，微微一笑，跑上前：“师父！”
　　“师父，有何事唤阿冉来”到了绛予跟前便忍不住问到。师父闭关多日，演算星辰万象，按理明日出关。现在提早怕是有什么要事，今日同云涣出谷怕也是被发现了。想到这绛冉便丧气低声到:“师父，我今日和阿涣……”
　　看着自家小徒弟一脸委屈的模样，绛予莞尔，伸手揉了揉绛冉的头:“我知道。你和云涣玩心重，趁我不在自会偷偷出谷。但是云涣知分寸，有他陪着你我也不至于太担心。”
　　“什么嘛，师父，你太小瞧我了，我也是很强的!今天我偷偷潜入……”绛冉一惊，顿时止住，心里默骂自己嘴太快。“师父你还没说什么事呢!”
　　绛予不说话只是微笑的看着她。月色清浅，凉风略过。绛冉看着他的眼不觉得陷入一片汪洋大海又丝毫不起波澜。恍惚中感觉他的指尖微微泛冷。
　　“师父？”绛冉小心翼翼地开口。
　　过了一会，绛予轻声道：“阿冉，我要送你去金央国。”绛予收回手，转向窗前，目光眺向远方：“金央国有对你而言极为重要的东西。或许，金央国是你重振绛家的开始。”
　　“金央国？”绛冉有些吃惊。
　　“早在你沉睡之时我就已经做好了打算，所以此去你不必担心。”绛冉负手：“只是原定的时间在你笈鬓之后。但我今日重算一卦发现事情有变，时间得提前了。你今日在谷外可是遇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
　　绛冉暗暗一惊，手覆上胸口的玉扣。若说今天遇到的事情最特别的莫过于这母魄和被它吸引所见的重玖。她抬眼看了看绛予，打算如实相告。因为这个人是她最信任的师父，她一直从心底相信师父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
　　“师父。你看这个……”说着她把母魄从衣襟中取出。乌黑的玉扣在月光下发出朦胧而又微弱的虚光，从中隐隐透出血色。
　　绛予看到略微迟疑了一会。古潭般的眸子似有微波晃动。绛冉看着他便把今天得到母魄和会见重玖的事情托盘而出……
　　“此番变卦或许正与此事有关。子母魄的事情我略有耳闻，但也并不知晓太多。金央国之事我日后再与你细说，不急于一时。重玖这人……你还是小心为妙。”绛予顿了顿：“身处迷雾之中，自然便是危险重重。”
　　绛冉脑内有些混乱，看来师父还是知晓些什么的。子母魄本为一对是重家不为人知的秘辛师父竟然知道。但是说重玖身在迷雾之中是什么意思？难道重玖还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过她瞒了师父一件事情。重玖似乎也与这子母魄有缘。这母魄原为重玖母亲的东西，如果芫曳也进行过血祭，母魄因血缘联系而对重玖感到亲密也实属当然。但是她因好奇在母魄上使用了通灵术，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借助母魄通灵她能看见重玖！
　　不过不得不说重玖的感应能力十分强悍，她看见重玖没一会便咻而站起，轻声地询问是哪位前辈高人。她知道他是见不着她的，但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她说话，于是捏着嗓子阴阳怪调的同他说话，没想到重玖句句作答，看来是听得见。她笑的前仰后合。之后进马车的云涣瞧见，看她的眼神甚是纳闷。
　　如此一来，可见母魄同重玖是有什么联系。但是母魄接受的是她的血祭啊！自古灵物都只择一主，母魄应该也不会例外。那么，重玖会不会和子魄有什么关联？
　　绛冉顿感识海一片清明。
　　抬头看了眼绛予，他眉间有一股倦色。绛冉想起演算天命是件很耗费精力的事情，虽然她还很好奇金央国的事情也还想多和师父待一会，但不想师父劳累，于是道了个别，有些不舍的离开。
　　绛予站在窗前，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小身影，眉间有化不开的浓愁，但是嘴角却扬起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意。
　　一年前，绛莲王朝覆灭。绛予带着本源离体的绛冉逃了出来。经过莫老的救助，绛冉活了下来。但是绛冉的身躯留在了皇宫之中，于是莫老借用自己的血骨给绛冉塑了一个假躯。绛冉现在看似于常人无异，但假躯再好也不及人躯。假躯终有凋零的一日，绛冉需在这天之前回到自己真正的躯壳里。而她的躯体正在金央国中！所以无论如何都得把绛冉送去金央国，等待本源归体的契机！
　　绛予叹息，绛冉自重伤醒来已经不太记得前尘往事，就连国破家仇也淡了很多。又在谷中闭世了一年，更加没有心思复国。绛家对他有恩他随了绛姓，做了绛家的国师。而他这种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该报的恩还的愿早已了了。他本该像莫老一样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不问世事。不管这天下之事，也不再去管绛家的命运。只是绛冉是他这数百年来唯一的徒儿，除去绛家就这层关系也足够他去帮助绛冉。
　　绛冉现在不记过往，不想复国重振绛家，他若就这样揭过未免对她不太公平。等她去了金央国取回她的身躯，唤醒了记忆。怎样选择就是她的事情了。她若要报这深仇大恨那他就祝她一臂之力。只是此去金央国危险重重，他不免担心。
　　微风轻拂，吹动满园的清香，就着山涧的溪流潺潺，似有微微的叹息，荡起世间所有的爱憎情仇，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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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中的一切都将归于静谧，莫老的茅草屋倒是热闹至极。烟囱里飘出丝丝缕缕的白烟，灶屋里有身影进进出出，绛冉和莫老弓着身子忙碌着，云涣时不时搭把手，递个工具什么的。
　　绛予闲闲地坐在厅堂里，不时透过窗隙望望今晚异常圆亮的月色，或是观赏灶屋中生火，不时被烟呛得咳嗽的绛冉，深潭般的眸子装着浩渺的星河，潋滟了湖光山色。
　　正出神，绛冉端着菜盘子，战战兢兢地走出来，见着绛予开口道：“师父，更深露重，快些进屋吧。”
　　“好。阿冉，辛苦了。”绛予看着她被迷烟熏得发黑的小脸，伸手附上她的脸庞抹了抹。
　　绛冉的声音稚嫩又空灵：“不，师父今天是寿星，阿冉也没有多长时间陪在师父身边了，师父今天欢喜吗？”
　　绛冉看着绛予，他眸中的星辰碎了一地，残射出点点烁光。但她却读不透。良久，绛予开口：“欢喜”
　　屋外明烁的月光揉碎了，掺着室内的暖光，荡起圈圈光晕。
　　“都几百年的老怪物了，还学人家过生辰。为老不尊！”酒过三巡，莫老左手托着腮，右手在空中胡乱地晃荡着，眯着朦胧的双眼，两颊绯红迷人。
　　“小莫姐姐，谁为老不尊呢？”埋在菜里的绛冉，探出头来。
　　绛予淡淡地倪了一眼莫老，一旁的云涣插嘴道：“比起某人一把年纪还揪着小孩子叫自己姐姐，我觉得大人这只能算是小事，不值一提。”
　　臭小子！莫老脸一黑，看来平日是对他太客气了！佯装生气，刚要发作，却见云涣嘿嘿一笑：“不过前辈实着看着年轻，阿冉这声姐姐叫的估计也是顺畅。”
　　莫老笑骂：“好小子，连我也敢调侃！”
　　看着莫老和云涣不分界线的玩闹，绛冉也禁不住笑起来。侧头看了看在一旁不说话的师父，只见绛予也带着微微的笑容，端着酒杯浅酌。月光不安分的跑进屋子，在他身上洒下一片白霜，他眉眼含笑，身姿卓绝，宛若谪仙。
　　之后莫老喝得酩酊大醉，被云涣和绛冉跌跌撞撞地扶回房中休息，平时这莫老前辈也嗜酒，却不像今日这般步伐错乱，口不择言的，许是今儿个心情甚好，又赶上个好日子的缘由吧。
　　“本座要喝酒！云涣，来，干杯！”刚躺进被窝中，莫老便扒着案几要起身，忙被云涣和绛冉制止了。
　　起起落落了几番似是倦了，莫老瘫睡在被窝中，口中还呢喃着胡话。云涣见差不多已安顿下来便回房了，绛冉又帮她拢了拢被子，正要起身离去，手却被抓住了。转头却见本醉醺醺该昏睡的莫老，正双目清明地看着自己。
　　绛冉惊呼：“小莫姐姐，你......”话还未完，已被她捂住了嘴。
　　莫老直起身子拉她坐下，食指放到嘴边作“嘘”声，绛冉会意立马点点头，两个望了望窗外未惊动其他人，安了心。
　　“小莫姐姐，你不是喝醉了吗？你前面还昏昏沉沉的，怎么现在又像是没事人样？”绛冉靠近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就那点酒，还不够姑奶奶我塞牙缝的呢！想当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老娘我酒量可是出了名的......”正说得眉飞色舞的，突觉话题扯远了，“呸呸呸，我不是想说这个，阿冉，你明日便要去金央国了吧。”
　　绛冉原本神采奕奕的小脸暗淡下来，有些落寞地应了声。
　　小孩子果然不会说谎。莫老瞅着她恹恹的小脸，暗暗叹了口气，摩挲着她的小脑袋：“阿冉自己想去吗？”
　　绛冉皱起眉头，思索了会儿，老实回答：“不知道，但是师父说那边有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我不得不去。既然是师父说的，我自然会去的，就没有什么想不想的问题了。”
　　绛予有个好徒儿啊。莫老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水色的杏眸中却是暗潮汹涌，直到绛冉离去莫老才卸下面具，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愈来愈远的绛冉，口中喃喃道：“阿予，希望你不要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