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月挂疏桐》桥归桥

35、求婚艺术

　　沈辰争从小到大一直很靠谱。

　　我不会解的数学物理题他都会，思路清晰，令人叹为观止。

　　虽然不属于本专业人士，但他还是给我的论文提出了很多建设性意见，晚上的时候在西餐厅小包间吃饭，我一边从小到大第N次对他的脑子表达羡慕嫉妒恨，一边费劲地切牛排，他居然没有帮我，很悠闲地看着我拿着刀姿势狰狞地跟一块全熟的牛排做斗争。

　　切到一半，切出个闪瞎眼的东西。

　　我把那只钻石戒指捏在手里看着他：“……你们搞金融的这么挣钱吗？”

　　“咳，”沈辰争含蓄地说，“还好。”

　　说完眼神有点紧张地看着我，表情倒还是轻松的模样：“瑟瑟，我可以预定你吗？等你毕业，我们结婚好不好？”

　　如果是从前，我会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我们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几乎熟悉到不分彼此的境地，如果不是中间那几年，如果不是……

　　“好。”我说。

　　我捏着那只戒指，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你给我戴上。”

　　沈辰争看着我，不说话，也没帮我戴戒指。

　　我仍旧保持一种泪流满面的状态说：“是不是我答应的太容易了，我应该给你设个九九八十一难什么的再特别为难特别不情愿地答应你……”

　　哪儿还用九九八十一难呢？他够难了。

　　我从座位上起来，走到他身边把他的下巴抬起来，微微弯腰，低头吻上。

　　他的嘴唇仍旧很软，我还没具体感受回味一下就让他给推开了。

　　我很受打击：“你干嘛。”

　　沈辰争抓住我的手腕一下子把我拽到了他tui上，轻轻擦掉我的眼泪，低头咬住我的嘴唇，每一寸亲吻都带了厚重的情意，然后一路往下吸吮我的bo颈，啃完了bozi之后把头埋到我xiongkou。

　　我忍不住喘了两口粗气，却忽然听到他静静地说：“我太了解你了，瑟瑟。”

　　我心想完了，他要开始钻牛角尖了。

　　沈辰争从我手里扒出那枚钻戒一甩手扔到了角落的垃圾桶里，我赶紧从他腿上下来把戒指捡回来：“很贵的啊混蛋，你个败家子！”

　　他忍不住笑了：“你喜欢就留着。”

　　我说：“我当然喜欢！”

　　“瑟瑟……”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却温和地看着我，声音却苦涩至极，“去找他吧。”

　　“你对我很重要，你不知道你有多重要，”他的神情极为认真也极为落寞，“我曾经以为我孑然一身，而你……你是仅剩的唯一一件宝物。如果你不在，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能开心，哪怕不是跟我在一起。”

　　我看着他。

　　我多么害怕他说这些话。我多么希望他说这些话。

　　我知道我又要开始自私了。

　　为一己之情怀谁也不管不顾，就算内心不安，也执意前往。

　　我觉得自己的心都在发抖，垂死挣扎说：“我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瑟瑟，你不知道我是怎样才能说出这些话，”他说，“不要为难我。”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简直佛系，论文题目好不容易通过了，接下来可以慢慢写一稿，于是我回了趟家，在家里躺尸了一个月，姜女士实在看不下去了。

　　某天早上十点，她忍无可忍地掀了我的夏凉被，摘了我正在放《浮生记》的耳机，捏捏我腰上的肉：“回家一个月多了天天这样，你给我上称自己看看，胖了有十斤没有？”

　　我说：“妈，我可是失恋人士。”

　　她完全无视了我：“你不是还得写论文？赶紧给我回学校，别让我看见你。”

　　于是我又回了学校。

　　不想写论文，天气又热，简直什么都不想干，吃过午饭之后一个人在大街上瞎晃，看到买鸡蛋仔的买了一个一边吃一边继续瞎晃，简直无聊透了，鸡蛋仔剩最后一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狗叫，一低头裙子让人，啊不，让狗给咬住了。

　　我把最后一口鸡蛋仔塞进嘴里，弯下腰摸摸它的脑袋：“大雪呀，好久不见。”

　　打完招呼站起身看着牵着它的薛陶：“薛姐。”我居然走到沉醉东风了。

　　薛陶冲我示意了一下：“进去坐坐？”

　　我有点尴尬：“不了，余奇师兄应该不太愿意见到我。”

　　“哪有他说话的份，跟我进去。”

　　我正在纠结再找个别的什么理由拒绝，结果一道闷雷响过，居然下雨了。

　　我坐在人家小夫妻俩家的客厅里，薛陶让家里阿姨准备茶果，然后很平和地跟我聊了一些工作室的事。她已经毕业，大三下学期按照惯例换血，我已经退出了工作室，东都现在的负责人是程封儿，她带着做的很好。

　　聊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我怎么感觉你抑郁了，怎么，跟男朋友在一起不开心？”

　　我愣了愣：“我没有男朋友。”

　　“哦？”她挑挑眉，“虽然你让方舒同吃瘪我很爽，但你这副被抛弃的鬼样子是怎么回事？难道你踹了他不是因为有了新欢？”

　　我很惆怅：“事情很复杂。”

　　走的时候雨还没停，薛陶拿了把伞给我，反正离租的公寓也很近，走着就当减肥锻炼了，结果刚出人家家门，转身就碰上了方舒同。

　　他大概是刚从地下车库停完车出来，撑了一把黑色的伞，看到我，脚步微微一顿，然后恢复如常上台阶，开门。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已经不喜欢我了，他把我忘了，他再也不会理我了。

　　瞬间满脑子都是这样的念头，让我一步也迈不动。

　　他甚至从没说过一句喜欢我。

　　那从前的那些时间算什么呢？

　　脑子里又空白了一会儿，一双修长的腿出现在我视线里。

　　肩膀上多了一件衣服，那人冷冷地说：“你还打算在这站多久。”

　　他的语气让我鼻子一酸，瞬间被那种自我厌恶的感觉攫住，我把他的衣服扔给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的伞被我打掉了，跟衣服一起掉在地上。

　　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到底干了什么，到底在干什么，明明也什么都做不好。

　　抬起头看着他那张俊挺的脸，心里忽然就很烦躁，我想伤到他，想碎掉他这副冷淡的神情。

　　方舒同没有去捡掉在地上的伞和衣服，身上很快就湿了，却只静静地看着我，那样的毫不在意风轻云淡：“你想怎么样。”

　　我就知道我输给这个人了。

　　心底里有一点垂死挣扎的念头，我也要忘掉他，也要再也不喜欢他，也要再不想见他。

　　“真的结束了……”我告诉自己。

　　他静静听着，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

　　就在我打算告别乱七八糟的感情生活一扫前段时间的颓丧甚至论文一稿都写完摘要的时候，余奇把我给揪出来了。

　　直接把我揪到了市中心医院病房走廊里。

　　余奇说：“在这等着。”

　　我：“……”

　　凭啥。

　　结果还是乖乖站着等着了，病房里传来护士为难的声音，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然后就听到余奇粗暴果断的声音：“给他灌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你不进去看看他？”

　　本来莫名其妙被揪过来我就挺生气的。我摇头：“不去。”

　　余奇嘴角抽了一下，我都不知道他对厌恶的人是这种态度，语气比刺还扎人：“不是因为你他能搞成这样？他这段时间本来状态就不好，你那天又见他了吧。我就纳闷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却月？”

　　……是因为我吗？是不是因为我那天让他淋了雨，所以让他生病了？

　　我用力摇头：“我不进去。”

　　余奇咄咄逼人的目光让我害怕，我更害怕见他，只能不停地摇头，眼泪掉下来都不知道。

　　余奇忽然说：“对不起。”

　　我还没弄懂他说这个什么意思，就听到响亮的啪的一声。

　　我愣了几秒钟，但也许是半分钟。

　　左脸火辣辣地疼起来。

　　病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方舒同面色苍白，似乎有些站不稳，只能用手扣着门框勉强支撑自己。目光触及到我的脸，轻轻抬了抬手却在半空中顿住，视线冷冷地向余奇看去。

　　余奇举手：“行行行，我错了，我多余，我走。”说完果然抬脚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舒同一只手扣在门框上，另一只手紧紧压在胃部，呼吸都不顺畅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滑落在地上。我愣愣地上前伸手接住他，他的头就埋在我颈窝处，喘息声一阵极重一阵又极轻。

　　他病的有些重。

　　病房里的护士帮我把他扶到chuang上，挂完水又出去。

　　我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忽然很想逃跑，结果刚站起身，他原本靠在病床上的身子就微微起来了，轻轻抓住我的手，也大概是因为他实在没什么力气了，连嗓音都是哑的：“……你就这样跑了，我会受不了。”

　　我心一颤，只好坐回去。

　　但他的状态实在是不好，没一会又昏睡过去，病房很安静，我坐了一会儿，抓着他略显苍白的手把玩，他的手指节均匀修长，很好看。

　　这个人没有一处是不好看的。

　　他在我面前从来不设防，我一直都没有发现。

　　我偷偷亲了他的唇一下，忍不住翘起唇角。

　　他如果醒了的话，也许会冷漠地看着我。

　　我在那只手上泄愤一样轻轻掐了一下，也没敢用力。

　　病房门忽然被轻轻打开。

　　我没有抬头，进来的那个人脚步不紧不慢，查看完他的状态，站在那待了一会，忽然说：“你还不打算放过他吗？”

　　我不抬头也知道是高秋意，有她在中心医院反而更让人放心，她一定会照顾好方舒同，根本用不着我。

　　我低头继续玩方舒同的手，没理她。

　　她站在原地，轻轻叹息一声：“他迟早会发现谁更合适，我会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