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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大家都很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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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然知道高秋意比我更合适方舒同。
她知道他高中经常穿什么牌子的运动鞋,知道他都会什么乐器,知道他看过的书,知道他的一些习惯和兴趣,搞不好还可能知道他的身高体重和三围。
她了解他。
我特别惆怅,我觉得我应该点一下右上角的叉叉退出这个游戏,让人家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去,别瞎掺和了。
我拎着两盒粥站在病房外面,看着人家里面清淡营养还色香味俱全的病人餐,非常沮丧地扭头,一转身撞上了个腿残的病号,赶紧跟人家赔礼道歉,那人面瘫着一张脸,我道歉的话转了个弯:“妈呀,哥。”
却白嘴角抽了抽,“你叫妈还是叫哥。”
他病房居然在方舒同隔壁的隔壁,我看着他靠在chuang上喝我从医院对面带的粥,感觉有点凄凉:“你什么时候找个对象,饭都吃不上了。”
却白说:“你烦不烦。”
“好吧,却警官,”我说,“你这腿怎么回事儿?”
“工作性质,正常。”
“……”我觉得他这个工作性质光喝粥可能不大行,又下去帮他买了份盒饭,却白正吃着盒饭,忽然把筷子放到一边,皱眉看着百无聊赖坐在旁边转悠手机的我:“你怎么回事。”
我转悠手机的手一停,有点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回事儿?”
他眉头皱得更深:“没事别减肥。”
我哈哈,“你看出来了啊。”
却白有点锐利的眼神盯了我一会儿,继续吃他的盒饭,“跟方舒同和好了?”
我继续转悠手机说:“还没。”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门口忽然传来两下敲门声,门没关,高秋意站在门口,“却月,我得去值班了,能麻烦你看一下舒同吗?”
我看了看我哥,然后说:“好。”
却白露出一个赶紧滚的表情。
其实医院有专门的护工照顾方舒同,根本用不着我去,我也不知道高秋意小姐心里怎么想的,居然特地跑出来找我。
敲了敲门进去,里边还站着一人是方舒同秘书,挺高的一哥们,正拿着一堆文件等他签字,病床上的小桌子上放着笔记本,方舒同正靠在病床上一边开视频会议一边翻看文件签字。
……
要不是他脸色不好,我完全不怀疑这是在万里方讯他办公室里。
半小时后视频会议结束,秘书拿走签完字的文件,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了病房门。
……我在这儿好像没什么用?
方舒同静静靠在病床上,没看我。
我倒了杯水给他,觉得温度刚刚好,递到他面前。
他没接。
我刚好有点渴,自己喝了。
现在是盛夏,病房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刚好,待着还挺舒服的。
我一边欣赏方舒同长长的睫毛和侧脸的轮廓一边神游。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嘶哑:“怎么不去找他。”
让你喝水你不喝。
我又给他倒了一杯,装傻:“你说争争?找他做什么?”
他没说话,也依然没接我的水,我靠近他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一次性纸杯凑到他唇边,“喝水。”
他微微僵了一下,喝了一点水。
喝水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的手腕,我把纸杯放到小柜子上,手背到身后,“你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方舒同侧过头不看我,“不用,你走吧。”
看,人家都让我走了。
我默默把背在身后的手撒开,今天得去把租的公寓退了,该收拾收拾开学了,这么盘算着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里间门被推开的声音,我一回头,床上没人了。
愣了两秒,冲到里面洗手间果然看到方舒同弓着身子死死抵着胃,之前喝下去的粥全部吐了出来,我不敢碰他,木头桩子一样戳在门口看他单手撑在洗手台上,镜子里是他一点血色都没有的脸。他低低喘了一下,从镜子里看到我,微微怔了怔,回过头来,嗓音更加嘶哑。
“你最近很爱哭。”
我上前去扶他,却被他避开,“别碰我。”
我不委屈,我自作自受。
抹了两把脸我说:“对不起。”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你做错了什么?”
是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我错在原本斩钉截铁地打算放弃他选择另一个人,却还是舍不得又跑回来,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没谁会由着我陪我这么玩。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没想哭来着,但是它不听我的,我问他:“你不喜欢我了吗?”
洗手台的水龙头缓缓滴了一滴水。
“嗯,”方舒同淡淡地说,“不喜欢了。”
我怔怔看着他。
倒不是屈辱或者丢脸,就是有点讶异,原来心里太痛的时候真的是会想叫的。
我告诉他我还是喜欢争争的时候,他又是什么心情?
跑出去叫了护工来照顾他,我打了个车回公寓,退了房子打包东西回海大。
宿舍里没人,正式开学还得一个多星期,第二天我想了想,觉得却白孤家寡人在医院挺惨的,给他带了海大对面的笼仔饭,结果这人一见我,特别严肃地张口就问:“你是不是吸|毒了。”
我:“……我看着像吸|毒了?”
“瘦的厉害,脸色难看,”他紧紧盯着我,饭也不吃,“给你一分钟,说实话。”
我觉得我今天来看他是个错误。眼瞅着我不说他就要下来揍我,我赶紧溜出门去从门框看他:“白哥我真没什么事儿,我就是减肥来着……卧槽你别下来,你现在下来也追不上我……哎别别别……我跑了啊……”
却白在病房外一把抓住了我。
我这个愁得慌,“你腿都断了怎么还这么矫健?”
“说吧,到底怎么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好像是比之前细了点,我还挺高兴的,张张嘴刚打算说实话,脑袋一晕咚地倒了下去。
意识回笼的时候感觉有人抓着我的手,我翻了个身觉得累得慌,没睁眼,“却白……你别抓我这么紧……”
抓着我的那只手微微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松开。
我闭着眼脑子又懵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吓了一跳。
方舒同坐在旁边盯着我,脸色苍白得比昨天还厉害,眼底隐隐有血丝蔓延,表情让人看了心里发慌。
我心惊胆战地盯着他。
方舒同毫无血色的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喃喃道:“怪不得……”
完了完了,就连他手碰我一下这个心脏都怦怦跳的。
我悄悄侧过脸,嘴唇在他伸过来的手上印了一下。
方舒同呼吸一顿,微怒地收回手,脸色沉了沉,有点受不了地低声吼我:“却月!”
另外一边响起一个同样语气不怎么好的声音:“胆子这么大,你爸妈知道吗?”
我扭过头,却白居然也在,双手抱臂坐在另外一边,话是对我说的,一双眼却看着方舒同。
我赶紧说,“你别看他啊,他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那边传来他的声音,“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这还真不是我不告诉他,我要是说了,他来一句“谁的?”……那还不如直接让我死了吧。
我吞了口口水,“呃,我什么情况?”
却白面无表情:“我外甥没了。”
我反应了一下他外甥是谁,然后表情一时间有点复杂。
高兴的是生活恢复正轨,我不用纠结这个意外到底留还是不留,难过的是……
我甩甩头:“保密啊哥。”
却白冷哼,气得慌又不忍心说的样子,“你也知道丢人。”
我扭头看一眼方舒同,他的脸色白的很不正常,看着我的眼神好像燃着一团怒火,又好像脆弱得一碰就要碎了。
我特别怂看着他:“你别生气……”
却白嘴角抽了抽,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存在不合时宜,“我过会儿再来看你。”
他待不下去一样起身走了,我抓着方舒同的手,他的手平时都带着温热的温度,现在却有些发凉:“是不是还胃不舒服?还是回你病房吧,我送你回去。”刚起身腹部一阵钝钝的疼,我立马僵住不敢动了。
估计脸色不好,方舒同立刻扶住我:“怎么了?”
我眼泪汪汪:“肚子疼。”
他要扶我坐回chuang上:“别乱动。”
我立马抱住他:“三哥我错了,我骗你的,我没不喜欢你……”
他僵了一会儿,手放在我的后脑:“我知道。”
顿了顿,哑着嗓子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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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和好了。
开学前一天在云水间吃饭,薛陶去办研究生入学手续来的晚,坐下之后干了一杯柠檬水,余奇师兄又给她倒上一杯,“媳妇儿辛苦。”
我默默看他表演,薛姐驭夫有术,余师兄简直是百依百顺体贴入微,当得上二十四孝好老公了。服务员上菜,我拿起玻璃杯刚要喝柠檬水,被方舒同喝止:“放下。”
吓得我跟服务员一哆嗦,差点没把手里的东西打了,赶紧把杯子放下:“……我忘了。”
方舒同把自己的杯子给我:“喝这个。”
薛陶打量我们俩,戳戳余奇:“怎么回事儿?”
余奇师兄尬笑两声:“就这么回事儿都是误会,哈哈,误会。”笑完十分抱歉地看着我,“小师妹啊,那……之前,对不住。”
我说:“没事儿师兄,我理解你。”完了之后给了他一个十分理解的表情。
余奇:“……我怎么觉得你不理解。”
我:“不我真理解,真的。”
“不,我觉得……”
方舒同:“吃饭。”
薛陶白了他一眼:“每次都这样,没劲。”
我一边吃菜一边看余奇在薛陶意味深长的注视中跟她比划“我真觉得她没理解”什么的,不知道为什么顿时觉得无比开心。
前段时间大家都挺惨的,不过惨淡的日子总会过去。
是不是,争争?
总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