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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已非海底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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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医院请了几天假,我又回家拿了一些光盘和其他的东西,走的时候姜女士非常暧昧地提醒我“注意安全”,自从她逛我们学校论坛并知道方舒同跟我的关系之后,就隔三差五地提醒我“注意安全”,我觉得她一定是认为自己碰上这样的人绝对把持不住,而我是她亲生的,必须也把持不住,完全忘记之前一直教导我的矜持之类。
我去了沉醉东风,开门的时候家里没有人,我把光盘之类的东西放在茶几上,转身回房间收拾东西。
大概收拾了一个小时,其实可以更快的,只不过有些东西是他买给我的,我想不出来是留下还是带走,房间里的收拾好之后我出去打算把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之类收一收,刚出门却看到玄关处一个俊挺的身影,他一抬头发现了我,鞋都没换就走过来,一张丰神俊朗的脸黑沉沉:“消失了三天,总算肯回来了?”
我说:“我有给你发消息的……”
他冷冷地说:“解释。”
“……”
他看着我无言以对的样子,眼底怒意更甚:“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别见他?你当真是半点不放在心上。”
他都记得。
无论是第一次时我偷偷捏他的脸,还是上一次怀着自己的不安拥抱他,他都记得。
视线透过开着的卧室门看到立在一边的行李箱,方舒同脸色瞬间一变,伸手拉住我的胳膊,“你去哪?”
我看着他象牙白色的肌肤,长而浓密的睫毛,眼角一颗小小的泪痣,整个人干净冷冽又美好得不像话。
我低下头静静地说:“方师兄,打扰太久,我也该走了。”
“你叫我什么?”他握着我胳膊的手一紧,简直要气笑了,这样过分凌厉的气势其实跟他这副唇红齿白的外表不大相衬,我也从来没想过会在这张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他向来旁若无人从容不迫。
“怎么,他一回来,你就按捺不住迫不及待要离开我了?”
不是的。
我一点儿也不想离开你,舒同。
季荷没冤枉我,我确实自私且不会做人。
争争已经不是我的海底月,他变成了压在我心上的一块石头,一份负担。
我依然喜欢他,他是我的哥哥,我的朋友,我的亲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曾经亲密无间。
但我爱眼前这个人,他的声音我也爱,头发我也爱,每一个眼神和动作,我都喜欢得不得了。
但是就这样吧,他本来也不属于我,从来也不属于我。
每次在医院碰见高秋意,打过招呼之后擦肩而过她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窃贼。
“对不起,”我听到自己说,“我还是喜欢他。”
他一句话简直是一个字一个字硬生生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还是喜欢他。”
他定定地看了我很久,缓缓放开我的胳膊,眼神失望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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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有时候果然很狗血。
这样想着,我拉着行李箱随便找了个酒店住下,把相册和光盘塞进包里去找争争。
到他家的时候他正在厨房做饭,我瞧瞧跑过去从背后吓他,他有些无奈:“瑟瑟,菜要炒糊了。”虽然这样说着,却没有拿下我蒙着他眼睛的手。我绕到他旁边往锅里看一边问:“做的什么呀?”
他说:“可乐鸡翅,喜不喜欢?”
我点点头。
喜欢。他是最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的。
吃完饭我把相册从包里拿出来给他,“我前两天回家了一趟把我们的照片拿来了,要不要跟我一起看?”
沈辰争刚刚洗完碗从厨房出来,随手把擦手的毛巾搭在门把手上,“好。”
我把相册放在他腿上一边翻一边指给他看,“哎争争,我才刚发现,你小时候长的好娘啊。怪不得我妈经常指着我说‘瑟瑟你一个女孩儿连争争一半儿文静都没有’,我简直无奈了,哪儿是我皮,明明是你太不活泼了。”
“啊!这个是高一那年大年初一的时候,我从苏州回来的早,晚上就跟我爸妈到你家去了,我们一起打牌,你输了我好多钱呢。等等,那钱你给我了吗?”
“这是你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噗,你还记得我当时送你什么吗?你老实说,那盘碟片你看过没有?”
“……”
“……”
他就这样听我说着时不时附和两句,等我说累了才摸摸我的头发,“瑟瑟……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的。”
我僵硬了一下,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我进门的时候他匆匆藏起来的抗抑郁药物,“我不这样,所以你快点好起来我好揍你一顿。你不知道这么久我多生气。”
他笑了:“嗯。”
我看了看时间,从沙发上站起来:“我该去医院了,晚上再一起吃饭好不好?”
他沉默了一下,居然拒绝了我:“可能不行,今天下班会很晚。”
哦对,他现在是海岩银行的投资顾问,本来我想借鉴一下他的求职简历写法来着,结果上面那几排光辉的履历获奖经历等等直接让我扑街了,果然一中的神话就是一中的神话,他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脆弱。
虽然意识到自己的废柴很让人沮丧,但我还是非常开心。
却白敲我酒店房间的时候我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去给他开门,他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方家那边什么情况?”
我一边给他递柠檬水一边问:“什么什么情况?”
却白面无表情喝柠檬水,虽然事态听起来很严重,但他从小到大这个面瘫的表情完全看不出来半点着急,“今年跟万里方讯的合作项目对方忽然临时改约,改完了那边立马换了执行人,紧接着总公司盯很久的那个竞标项目就被半路杀出来的万里原执行人截胡了,然哥正在危机处理,估计损失这个数。”然哥是大伯父的二儿子,相火集团的核心人物。
看着却白面无表情地冲我伸出的三个手指,我茫然地问:“这个数是哪个数?”
“……”
“就不该放你一点不参与集团的事。”
说到这点我更茫然了:“对啊,却警官,你不是警方的人吗?”
“你以为我手里的股份是拿着玩的?”顿了顿,他问,“瑟瑟,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没把自己当却家的人?”
我觉得我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自己,这几天一个两个的都来指责我,必然是我身上出了点儿什么问题。
不过最近我脑子可能转不过弯儿来,要么就是故意气却白,我说:“我手里可没拿什么股份。”
想了想,又说:“家谱上好像也没有我的名字。”老却早就被踢出去了,家谱上没他,当然也没我。
却白那双跟我特别相像的眼睛盯着我半天,不知道为什么眼神忽然软了:“浑身是刺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
我说:“我失恋了。”
他嘴角隐隐抽了抽:“你失个恋动静够大啊,小半个集团都得陪着处理麻烦。赶紧拦住方舒同别让他发疯了,然哥忙着呢没空陪你们俩玩。”
我说:“这事儿还真不行,辛苦然哥处理一下,我相信他能对付。”
三哥他再厉害再天才再不是人,也是个刚进入商界没半年的新人,绝对玩不过从基层开始摸爬滚打什么话都会说什么人都见过的却然。
我态度很坚决,却白点点头:“行。回头这事儿解决了,你自己跟他解释。”
我一脸肺疼地看着他,挣扎着说:“打电话解释行不行?”
“你觉得合适吗?”
我说:“不合适。”
“知道就好。”
因为自己的个人纠葛把家里长辈牵扯进去是很不好,何况是却然这种虽然同辈但更像大家长的人物,但是比起让我去见引起麻烦的那个人,我选择跟然哥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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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最近有点烦被人找。
中心医院这家店的老板估计都快记住我了,跟在高秋意后面进来的时候冥冥之中就有一种宿命的感觉。虽然这位真正的名媛一直保持着特别和婉特别淑女的气质,但从她亮闪闪的眼睛看来,她很高兴。
我……最近真的需要反思一下自己,或者去庙里拜拜什么的。
高秋意坐在我对面,我喝了一口手里的焦糖玛奇朵,等她讲开场白。
“我最开始知道你,是从沈辰争那里。他在我父亲的银行工作过一段时间,他很优秀,你们很相配。”
我说:“哦,谢谢。”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态度不太热情,她笑了笑:“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和舒同会分开,你们并不合适。伯母喜欢绘画、雕塑和苏绣,我想你大概不太能跟她谈论这些。舒同是方爷爷看中的接班人,将来很有可能执掌整个寒衣,我想你跟他一起出现在各种场合大概也会觉得不舒服。我不讨厌你,也没有门第之见。不过人还是应该跟自己一个圈子的人在一起,你觉得呢?”
我就知道之前的热情亲昵什么的都是客套。听她这话,是调查过我了?不过看来调查的不是很深入,也亏得她放下淑女名媛的包袱做这些掉价的事说这些掉价的话,我心不在焉地敷衍她:“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很同意。”
我都跟他分开了,现在跑来说这些,这算看笑话还是宣示主权?
高秋意笑着扫了我一眼:“既然放弃他了,我希望你坚持一下,以后也不要见他。”
我惆怅地叹了口气,她果然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儿,就是忽然有点同情颜星汉。”
高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