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年少星辰 ...
-
他说他不信我们这么多年,抵不过一个方舒同。
这样的时候,我到宁愿他真心喜欢季荷,好让我不至于这么不知所措。我怎么跟他解释,如何告诉他我变心了?
我把装着戒指的盒子从口袋里拿出来,轻轻摩挲着盒子的一角,忍不住想如果林再生给我的那天我就打开看过,是不是我就不会不得不对他说出这些话。
我低头看着他抱着我的手,十指纤长可见筋骨,问他:“你不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住这里吗?”
沈辰争顿了顿,放开我:“季荷去找你了。”
微微低头,他看到我手里的东西脸色一白,“瑟瑟。”
那个珠光白的盒子被我紧紧攥在手心,就是没有勇气还给他。
不知过了多久,还是他把那个盒子从我手里拿走,握得泛白留下印子的手被他抓在手里轻轻摩挲,眼神有些苦涩:“我该说你心软还是残忍?”
我闭了闭眼一狠心:“对不起争争,我,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好,我知道了,”他风轻云淡地放开我,嗓音平静无波,似乎连心灰意冷都没有了兴致,却仍旧那样细致周到,摸了摸我的头发,“很晚了,我……”顿了顿,他改口说,“……让他来接你吧。”
我走到门口又站住,想安慰他沈叔叔的事,却仍旧开不了口,只好像逃跑一样离开这里。
就像两年多前一样,我帮不了他,任何人都帮不了他。
我却要自私地抛下这样的他。
即使是这样想着,脚步也仍旧阻拦不住地走向另一个人。
回到沉醉东风的时候打开门却发现一点亮光都没有,打开灯,客厅里没有人。
我想起那个被挂掉的电话,赶紧掏出手机打回去,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人却不说话,只能听到浅浅的淡淡的呼吸。
“……三哥?”
他没说话。
电话那头原本有杯盘的声音,一瞬间却忽然停了停,然后是薛陶有点惊吓的声音:“方舒同一个人对着手机傻笑什么呢,这么瘆人。”
过了一会儿传来余奇的声音,“哦,他在对却月笑。”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大,“却小师妹啊,来来来来我这儿,不是说好了今晚一块吃饭吗,刚刚让方三给你打电话也打不通。一会儿没看着人又喝多了,你跟他吵架了?”
我关上门跑到隔壁的时候薛陶正在自顾自地坐在餐桌旁边姿态十分优雅地品红酒,余奇给我开的门,有点赞赏地跟我说:“小师妹啊你得再接再厉,他喝多可真不常见。”
我看着薛陶对面抓着手机微微垂着眼睫安安静静的方舒同,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看到我的一瞬间扔下了手机,笑的一脸灿烂:“瑟瑟。”
我:“……”扭头问薛陶,“这人是谁。”
薛陶说:“我也不认识。”
我天雷滚滚之际觉得此情此景十分熟悉,虽然有点迷,但方舒同可能有个醉了就爱笑的毛病。平常这个人有多高冷多傲慢,喝多了之后笑得就有多纯善温良,简直有种人设崩塌的感觉。
虽然这个笑,让人特别的没有抵抗力。
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去看他,默默抹了把脸十分愁的慌,对薛陶说,“我们还是先回去了。”
薛陶表示十分理解。
于是我扭头拉住方舒同的手:“三哥,我们回家吧?”
他微笑:“好。”
回去之后刚关上玄关门,后背一重,他的头搭在我肩膀上。
“头晕?”我问他。
“……嗯。”
想起余奇师兄说他不经常喝这么多,又问他:“为什么喝这么多?”
他又轻轻笑了:“喝多了,才能笑。”
……完了,我好像不能跟喝多了的他正常沟通。
我一边拉着他往沙发走一边问他:“为什么要笑?”
他不说话了,眉头微微蹙起来,也不笑了,看着有点闷闷不乐。
方舒同喝醉时候的智商简直是指数级数下降。
我低头看着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的他,轻轻抬起手把他抱进怀里,似乎这样能够压抑住对另一个人的愧疚不安一样不肯松手。
腰上猛然间环上一双手臂,力道简直称得上不友好,他的声音低低的,明明那样勾人,却有些伤心的意味,“……不要去见他。”
怕我不答应一样,他重重地重复:“不要去见他。”
我的心情很沉重。
从方舒同上次醉酒的经验来看,我觉得他醒了之后应该是不会记得自己喝醉了干了什么的,如果他知道自己喝多了会是这样一副低智商的模样,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醉第二次。
====
我和思嘉坐在中心医院旁边的蛋糕店里,一边用黑色的小叉子叉蛋糕一边相互吐槽自己的实习岗位,思嘉实习的公司在市郊的化工厂,环境很一言难尽,直接打击了她对化学的热情。
思嘉眼泪汪汪地喝了一口咖啡,“月,还是你幸福,医院虽然恐怖了点,好歹又干净又安全啊。”
我:“……”
“对了,”她忽然放下杯子,“我昨天回学校见到竹马了,你们……嘿嘿嘿……”
我说:“嘿嘿个锤子。”
思嘉兴奋地说:“怎么样怎么样,他知道你跟咱们榜首的事儿了吗?”
我:“……知道了。”
我惆怅地这样那样跟她说了一通,思嘉摸摸下巴分析说:“你看啊,榜首呢,爹疼娘爱的,还有个好爷爷好爹,你顶多是锦上添花。但沈竹马就不一样了……你这是雪中送炭啊。”
不能这样算的。
我心里很清楚,不能这样算的。
争争也不需要我这样对他。
手机忽然响起来,居然是季荷的□□电话,我隐约觉得我应该是知道她为了什么打电话给我,跟思嘉对视了一眼我接起来:“学姐。”
她也完全不废话:“你在哪。”
这语气让我心头一跳,报了个地址之后就坐在原位置等她,没一会儿季荷就来了,思嘉看她来势汹汹,有点儿警惕地站在我身边。
其实我以为上次她说完那些话之后应该不会再想见我了,这次这个架势,显然是出了什么事。季荷踩着她七八厘米的高跟鞋站到我面前,扬手一巴掌就要落下来,我非常轻松地抬手接住,有点哭笑不得:“学姐,要动手也先说一下为什么。”
季荷却一下子红了眼:“你对他说了什么?你去找他,对他说了什么?”
我有些僵硬地说:“当然是说我该说的。”
她上前拉我:“你跟我走。”
思嘉拦在前面看我,我对她摇摇头:“没事儿,放心,回头给你打电话。”
季荷冷笑一声,话是对思嘉说的,眼睛却看着我:“是啊,放心吧,她这么个祸害,谁能把她怎么样。”
不过几天,我又站在这扇门前面。
季荷在前面拼命按门铃,我傻愣愣地站在后面。
她几乎是带着哀求的语调:“辰争,你开门吧,我把她带来了,你不是想见她吗?她就在这儿,你把门打开吧。”
然而门却一直没有打开,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一言不发地上前按了门上的密码,这密码跟他家从前的一样,我其实没有把握会对,但是门开了。
季荷愣了一下,匆匆把门拉开进去,我跟在她身后。
玄关还挂着我们俩小时候在公园门口的照片,客厅没人,光线有些昏暗。我走向阳台。
阳台的窗帘是拉上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影。
几天没见,他好像又瘦了一点。
季荷看见他之后立刻转身,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医药箱。我看着她拉着他的手在阳台的小吊椅上坐下,那个吊椅高中的时候很流行,我跟争争说以后想在家里放一个。
沈辰争的左手臂从手背往上全是抓痕,看得出来下手很用力,皮肉都一片狼藉。季荷红着眼沉默着给他处理伤口,他也没有看我,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这样默契的画面,在我看来居然出奇的和谐。
不是没有委屈过的。
明明我们从出生就认识了,怎么他家里出了事,拒绝我,拒绝了所有人,却唯独没有拒绝她呢?
我无意识地动了动脚步,沈辰争微微侧头。
季荷低头处理他的伤口没看我:“你哪儿也别去,就站在这儿。”
我说:“你不是说他好了吗?”
“呵,”季荷有些嘲讽地笑,“他是好了,因为他以为他的‘瑟瑟’还在等他呢。”
她今天的话简直每一句都带刺,虽然季荷对我的态度从来算不上怎么样,但是像今天这样完全不掩饰的嘲讽和嫉恨还是第一次。上完了药,她把我叫到客厅。
“我没权利要求你跟谁在一起不跟谁在一起,但是却月,你不能不管他。”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不要让我教你怎么做人。”
季荷走了,我回到阳台,沈辰争还安安静静的坐在吊椅上,这个姿势总让人觉得他平静的身体里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压抑着蠢蠢欲动。
我轻轻拉起那只被他自己抓得面目全非的手,带着点告状的意味:“争争,季荷学姐欺负我。”
他没有反应。
我说:“完了,有人欺负我你都不管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以为他不会有回应的时候,他微微动了动。
也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让人觉得那两个字几乎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没有。”
像是要跟谁解释,又像是喃喃自语,他有些急急地说:“我没有。”
“瑟瑟,我没有。别走。”
尽管说着这样的话他却依旧没有看我,好像他要解释的,不是现在的我。
沈辰争的情绪越来越激动,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睛里冒出来,急于抓住什么,却只能恨恨地抓向自己的手臂,“别走……别走。”
我赶紧握住他的手不让他乱抓,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睛红得不成样子,声音也哽咽,狠狠地把我拉下来抱住我,头埋在我的颈窝处,声音都颤抖:“……喜欢你。别走……”
我的星辰,我的年少。
他紧紧抓着我,还是变成了他最不想变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