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林裳》克力欧欧子

5、细说“小女娲”

　　回说楚魏两家不简单。

　　他们那年代，天下曾均分两国，山国和海国。

　　不明思议，山国四面环山，气候炎热，盛产各类蔬果作物，海国环海，居民以晒盐及捕鱼为生。

　　早年间两国交好百姓丰衣足食，一派和谐景象。

　　彼时的商业大都以两国间贸易为主，想也简单，不过是山国往海国卖些庄稼作物，海国向山国出口点盐巴海产品，而其中做得最大的就属这山国的楚家及海国的魏家。

　　相传百余年前楚魏两家本为楚家一宗，坐落于海国，常年往山国贩盐顺便购些稻谷回国贩卖，后来做大了因不熟悉山国经年作物产量吃过大亏，于是商量来商量去，二房便举家迁往山国，这样一来大大缩减了物流时间，二来也更接当地风土便于熟知实时物价。

　　就这样过了百余年，当年海国的二房独苗楚小姐嫁给了姓魏的青年随了魏家夫姓，便有了现在的楚魏两家，但两家因有贸易往来世代交好，虽然早已断了血缘但也是情同兄弟唇齿相依的关系。

　　山海历一六二年，楚家生下一女娃娃，唇红齿白眉眼如画，楚氏夫妇乐开了花，满月后遂请相士来家给娃娃看相赐名。

　　相士一看皱眉算了算娃娃的生辰八字大惊，沉声道“这位小姐命里带了万重水独缺木，如久居海国那便是水上加水怕不是年幼就被这水给吞了落个红颜薄命的下场。”

　　这一说楚夫人便慌了神，楚家世代男丁兴旺，自己上面也已生了两位公子，好不容易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这云容月貌的女娃娃，可想留在此地竟会折寿，便哭着求问道士化解之法。

　　道士只说如把孩子送往海那头的山国居住则此女娃便是女娲娘娘的命日后必成大器，遂赐名林裳补了娃娃五行缺木的命格。

　　楚老爷怎也是经商多年阅历丰富，青年时饱读诗书知识渊博，倒不似楚夫人那般慌了心神。

　　觉得江湖术士的话不可尽信，最多信上三分求个稳妥，自家娃娃总归是留在自己身边长大踏实。

　　命里淹水缺木那就给娃娃选个离水远一些的位置造个宅子，宅子周围多栽些松柏，松柏四季常青也可给娃娃挡挡煞气，况且女孩子家离家的机会本也不多，靠近海边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哪有那般吓人。

　　而且相士说了自家女儿可是女娲娘娘的命格，那日后定能寻个良配，到时候把这带松柏的宅子一同陪嫁了过去便可给女儿多添些福气。

　　楚夫人心里虽是害怕女儿命薄，却也舍不得和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分离，被楚老爷这么一说也就顺了他的意思，心想大不了多种几株松树便是。

　　小林裳本就生得仙姿佚貌，又是楚家独独的掌上明珠，自小在爹妈和两个哥哥的呵护下长大，性子单纯温良，聪颖伶俐，甚是讨喜。

　　楚家老爷重视栽培子女的文化修养，也不因林裳是个小姑娘就疏于管教，打会说话起就请了先生教女儿读书识字，抚琴弄乐，小姑娘也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调调，比两个哥哥幼年时学得更好些，甚合楚老爷心意。

　　小林裳十岁那年，楚老爷生意做得越发红火。

　　话说这楚家贸易大都走得海运，比起陆路运输一来运输量大，二来也节省了不少人力成本，但是这海运却是个靠天赏饭吃的行当，受气候影响极大，别说台风雷电，就是暴雨大雾这船儿也是起航不得。

　　那时候的贸易运输可是个关乎民生的行当，但凡一丝纰漏楚国百姓便断了口粮，况且还有诸多门户盯着这肥差，就等着楚魏两家倒了自己分些甜头，因此楚家办事也格外谨慎。

　　楚老爷打年轻起就乐于凡事亲力亲为，两个儿子从小耳濡目染也得了榜样。长子刚满十六就开始跟着爹爹跑船。

　　如此这般，楚家船队每次跑货均是随个楚姓人盯线，就怕出点纰漏误了百姓生活。

　　海运虽好，速度倒不比陆路，楚家每次出航，海上漂着少说也得十天半月。（山海两国单程走海路短则五日，长则七日，往返仅计算漂在海上的日子即是十天半月。）

　　丈夫长子总在海上，楚夫人的心便是日日悬着。心想自家船队的船儿数量是多，但似乎艘艘个头都不大。

　　虽说这些船儿稳固，但个头小了也是绝抵不住那海上的大风大浪，即便日日想着法子把那船儿加固再加固好像都成了徒劳。

　　小林裳八岁那年，楚夫人对自家船队安全性的忧虑与日俱增。

　　这厢听闻王家掌事的抓鱼失了音信，可怜了那孤儿寡母，那头传言李家老大捕虾折了腿，一跛一跛得讨不着媳妇。这一来二去便是日日寝食难安。

　　楚老爷心疼夫人，时常劝她少去东家西户扯这些没来由的碎语闲话，况且出海捕鱼的小木舟怎比得上楚家海运贸易的大泊船。楚夫人听不得这些安慰人的话，只一句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便堵了楚老爷的嘴。

　　楚老爷心想现在楚家生意越做越大，也是时候造艘大福船，对楚家日后的营生也有诸多益处。便动了造新船的念头，在楚夫人的游说下，一来二去，大船便就动工修建了起来。

　　新船一修便修了两年，大大的福船好似一艘巨型战舰，底尖上阔，首尾高昂，整船添了护板，别提有多威风。

　　此时恰逢冬至，不足两月便是小林裳十岁生辰。

　　按海国习俗，女儿十周岁时家里需筹办成童礼，儿子满十六时办冠礼。

　　又赶上楚家新船完工独缺个首航宴的档口。楚老爷一拍脑袋，何不把两件喜事并了一同酬办。

　　女儿的生辰宴摆在船上，设个百余席请乡邻凑凑热闹给女儿多添些福运，也可彰显新船气派，煞煞那些同行虾米的锐气，一举两得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小林裳虽说才十岁，已是出落得肤白赛雪，朱唇皓齿，脱脱一个美人胚子。就连旁边伺候得小丫头也是生得秀气清丽。

　　再说这身旁的小丫头原名招娣，爹爹盼着生个儿子继承香火，可却是连生了四个丫头。

　　家里原先靠捕鱼为生本就赚不了几个钱，父亲还因迟迟要不得儿子心中郁闷染上了赌习。

　　成日流连赌场，赢得时候没多几个钱，也不想给妻女添点衣裳，输得时候那是有模有样，不仅输得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却想竟把那输钱的霉运怪在了迟迟生不出带把儿儿子的老婆身上。

　　呜呼哀哉，于是，拖着一屁股债顺理成章想到了卖妻女抵债这恶事上。

　　大约三五年前楚家管家去赌场送货，正巧遇到了这厮拖着老婆女儿在赌场开价，爹爹对着赌场掌事诌媚奉承，转头对自家妻女却是凶神恶煞。

　　几个女娃娃小的也就髫年，大的也不过及笄，看自己母亲面色苍白泪流满面，也跟着哭。

　　赌场里哪有什么好货色，个个赌鬼色眯眯地看着几个小姑娘哭得梨花带泪，嘴里下流不三不四，小姑娘们更是满眼惊恐，低头啜泣，场景实实怪可怜的。

　　老管家于心不忍当下向赌场管事儿的讨了个面子，赶忙回楚宅询问老爷夫人是否缺几个丫鬟厨娘。

　　楚夫人向来疼爱女娃娃，又是菩萨心肠，听管家说的也是心生涟漪，又想到了自己那个尚在垂髫之年，却因命理未居楚宅的女儿。

　　女儿那宅子虽大也算是地处偏远，周围还被个大林子环了，即便自己三天两头去探望，怕那孩子也是孤单。

　　立即拍板让管事儿的去买了那最小的丫头给女儿当贴身丫鬟，孩子也可多个同龄人作伴。

　　又嘱咐管家给妇人多送点银两，有了楚家这个靠山，那可憎的赌徒怕是再不敢乱来。

　　管家得了夫人的话，赶忙把这事儿办了。

　　又依照夫人的意思给女孩儿改了名字叫妙青，合了小姐宅子的寓意。

　　妙青比小姐大了两岁，虽也是个孩子，但是从小家境贫苦，随着母亲缝缝补补倒是伶俐。也因感激老爷夫人的救命之恩，对小姐那是伺候周到。

　　冬天怕小姐凉了，夏天怕小姐晒了，凡事体贴入微面面俱到，却也得了喋喋不休的小毛病，当然这毛病无伤大雅就是了。

　　就这么伺候了几年，虽为主仆，小林裳也把小丫头当成亲姐姐看待。